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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襄》第5章:白月光
  雲溪鎮雖最為靠近邊關,但卻免了戰爭的摧殘,皆因其地處偏遠,又因位於溝壑谷地之中,固戰事雖蔓延百裡,卻也依舊影響不到此地居住的人們。

  一路逃亡至此的人們,此時就如同置身於桃花鄔內。

  無了官兵身後抓捕,無了朝廷的壓榨與剝削,無了野獸的襲擾,這群苦難之人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長久歇腳之處,亦或是安身之所。

  逃亡的人們在此鎮外四散開來,從此,天各一方,各奔東西。

  他們沒有多的盤纏,便在村外的平坦草地上支了個帳篷,有村民不滿這群逃亡的人駐扎在他們村外,向村長反映之後,村長隻是答了句都是可憐人,此事也就此作罷。

  之前逃亡過程中的陰霾,似乎都被這小鎮的安詳與平靜驅散殆盡。

  可若有人去細細觀察那些失去親人之人的面龐,會發現:他們沒有揚起一絲笑意,且大都低著頭,不知是在沉思,抑或是在輕聲哭泣。

  ......

  ......

  逃亡至此的人們是幸運的,因為他們苟活著,最終找尋到了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死去的那些人們是不幸的,他們未來到這“光明”之中,他們,只差跨過一個“彼岸”的距離。

  ……

  ……

  “進來了,還站在那裡作甚!”

  小酒館內的呼喝傳入徐幡耳裡,是那黝黑漢子許雲的聲音,如雷般的嗓子中夾雜著些邊關長久作戰士兵的粗獷在裡面,他呼喊還傻站在外面的徐幡進到酒館裡來。

  徐幡原本出神的思緒被拉扯回來,他低頭咬著手中刀疤男方才遞過來的包子,將手中包子徹底咽下肚後,進了酒館去。

  “來來來!大俠我們來喝上一杯,也多謝大俠們一路過來的悉心照料。”

  商人端起酒盞,朝著刀疤男與黝黑漢子許雲走去,二人卻未曾理會商人,依舊自顧自的喝著酒。

  “是小的叨擾大人們了,小的這就離去。”

  瞧見二人未對自己做出任何的回應,商人亦未再做出其余動作,隻是癟了癟嘴角,自討沒趣般的走離了刀疤男這桌,朝著一同逃難至此的其他桌敬酒去。

  徐幡一走到了刀疤男酒桌前,便低著頭,將兩隻手絞在一起,不曾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兩人。

  “抬起頭來!男人一直低著個頭作甚!我到你這個年齡之時,都已知曉男子漢大丈夫最應直起腰板做事,整日彎著個腰,低著個頭,你又不是那待嫁的姑娘家!”許雲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不是...”徐幡漲紅了臉,耳根子火燒似的紅了起來。

  他抬起頭來,瞪著許雲,不說話,隻是將小拳頭緊緊捏緊,似乎要發怒一般。

  “對了嘛,這才像個男子漢般。”許雲伸手,抓了抓徐幡蓬松的亂發。

  “別碰我!”徐幡一把拂開許雲的手,如同一隻發怒的小牛犢子。

  “倒還有點小脾氣呢,不錯不錯。”許雲著實被這小屁孩的舉動逗樂了,他端起了酒盞,邊飲邊道。

  “你先出去尋個地方玩去吧,遲些時辰在叫你進來。”刀疤男沉聲說道。

  “恩”徐幡答道,然後氣呼呼的轉身出了酒館去。

  “這小子也著實有趣,不是嗎,周大哥。”許雲望著徐幡離去的方向笑著說道,刀疤男未承許雲的話。

  “我不久後便會離開此地,此地寧靜,不宜被戰火所紛擾,亦不應該沾染上我的血腥氣味。”刀疤男望向窗外,

酒盞停在嘴邊,吐露出心聲。  此地,他亦不會停留太久,他是個孤魂,沒有停留之處,隻得飄蕩於世間。

  “天下之大,大哥去哪,我便去哪,這混帳的朝廷啊,何時是個終結。”

  “不許亂語!”刀疤男對著許雲喝道。

  “難道不是嗎!”

  “這朝廷又有幾個徐將軍一般的好官,又有幾個如同大哥一般不計性命,上陣勇猛殺敵的將士!”

  “這朝廷還不是那魏忠賢太監一手遮雲蔽日。”許雲血湧上頭,憤慨說道。

  語罷,將桌上酒壺一把提起,將酒壺中的酒液徑直朝著嘴內灌去,酒順著他的髯須低落在地。

  刀疤男一把奪過許雲手中酒壺,砰地一聲,將酒盞放置在木桌上。

  “休得再語。”刀疤男說道,但眸子中的神采不由得暗淡了幾分。

  “兩位客官還要上酒否?”小二一路走過,招呼至了二人眼前來。

  “不用勞煩了。”刀疤男回答道。

  “這,要不替二位收拾一番?”小二瞧見雜亂散落一桌的酒壺酒盞,又伏低著身子問道。

  “不用就是不用,你這小二莫是聽不得話?”許雲怒喝出聲,一掌拍在桌上,灰塵隨之揚起,小二神色惶恐朝後退著,不留神,一下絆倒在地。

  “兩位大爺,是在下不識趣!是在下不識趣...”小二不停磕著頭,央求原諒。

  周圍人遞過來了異樣的目光,好似準備著,置身事外,看一場戲劇。

  刀疤男走上前去將小二扶起,“抱歉了,是我家兄弟魯莽了,快快請起。”

  “沒沒,是小的不識時務。”瞧見許雲怒目而來的眼神,小二逃也似從地上爬起,離開了。

  戲散,人群收回目光,又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刀疤男二人討了一間客房住下,並向著前台掌櫃詢問關於此地的一些野聞。

  夜幕拉低,眾人回到各自的居所,準備休憩。

  “趙太監身上未曾尋到那紙狀書,想必是未曾呈上去,那些大人暫且無憂,但依舊有一個送信使我們不曾覺察出,我們隻知他是隨那趙太監一同派遣,但全然不知他的相貌。”

  “如今可以肯定的是,魏老賊定會派遣暗衛前來調查此事,你我不是那群人的對手,我留在此地為你斷後,可拖延一番時間,你先行一步,帶那小孩離開此地。”刀疤男鄭重其事地與許雲商量道。

  客棧下,人多口雜,不便談論此事,如今入了客房來,刀疤男二人細細談論起來。

  “至於之後,你可逃去江南水鄉找尋一家喚作醉金塢的青樓,將...”

  “不可!若是大哥不走,我也不走!”許雲打斷了刀疤男接下來的話語。

  “你若不走,那我們一個都別想活!你還想我們兄弟一個一個的都死在魏老賊手裡嗎!”刀疤男揪著許雲的衣領,對著他低吼道。

  許雲低著頭沉默了下去,不再言語。

  “誰!是誰在外窺伺!”微微月光照射下,屋外一影子透了進來,影影綽綽。

  匕首泛著清冷的光從窗欞中刺出,那人影還直直站立在窗外,沒有做出絲毫動作。

  匕首正位於他的脖頸處,刀鋒相抵,隱隱約約可瞧見他脖頸的縷縷血痕。

  “許雲,出去瞧瞧是何人。”刀疤男吩咐道。

  “是。”黝黑漢子許雲將刀刃藏在身後,謹慎的推開房門。

  那個此前一同逃亡的商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還慌張的朝著許雲揮著手,顫微微的指向脖間的匕首。

  “煩請裡面的大俠收了神通,前些日子受盡了那野獸豺狼的苦,如今好巧不巧,剛剛走至兩位房前,準備回到自己客房去,那匕首便遞了出來,在下的三魂六魄又不知飛出了多少。”

  商人冷汗涔涔,要說他也的確是夠走霉運的,正準備返回自己客房去,一把匕首便抵在了自己脖頸處,任誰都是被嚇白了臉。

  “大哥,是那個貪生怕死的商人。”許雲對著房裡的刀疤男說道。

  匕首抽離出窗欞,寒光隨之蟄伏起來。

  “滾吧!”許雲砰的一聲,將客房的門重重關上。

  “哎呦喂,我今兒是出門遇到黑鴉還是瘟神了,這運氣也算是沒誰了。”商人邊走邊嘟囔道。

  商人回到客房中,用紗布將脖頸處被匕首刺傷的傷口包扎起來。

  徐幡站在一株槐樹下,抬頭望著倒映在宇宙中的星辰,他的母親此時也該化作了星辰中的一顆吧。

  “你這小包子怎麽哭喪著個臉,莫非是誰又搶了你的包子不成。”一清脆的聲音在徐幡耳邊響起。

  徐幡朝著四周找尋聲音的來處, 傍晚人群稀稀疏疏,大都朝著自家方向歸去,人群來來往往,可都不是發出聲音的那人。

  “小包子,我在這兒呢,沒找到我吧!”一黑影從徐幡頭上的那株槐樹中跳下,伴著漱漱的落葉。

  “是你,你是那個,嗯...那個誰...”徐幡撓了撓頭,一時未曾想起她的名字來。

  “哼,姑奶奶的名字不叫那個誰,姑奶奶叫乞兒,你這小包子給姑奶奶我記好了,若是下次再見又將姑奶奶我的名號忘記,姑奶奶我絕不繞你。”說著,小女孩捏起秀氣的小拳頭來。

  “我也不叫小包子,我叫徐幡。”

  “小包子是姑奶奶給你取的名字,太爺說了,若是你給別人取了名兒,那人你便需要護住,任誰欺負也不行的呢,所以嘛,以後你這個小包子便跟著我,沒人再敢欺負你的。”小女孩仰著頭說道,頗有一種老大的風采,她想要過去攬住徐幡,可徐幡朝後退去,不願靠近乞兒。

  “我才不需要一個小女孩保護呢!”徐幡將頭別在一旁,冷哼一聲,不願再去理會那小丫頭的瘋言瘋語。

  “趕緊回來了!”許雲的粗獷聲音從客棧方向傳來,催促著徐幡趕緊回去。

  “我要回去了。”徐幡轉身,欲要離去。

  “哎,哎,你這小子...”乞兒還閉著眼沉醉於自己以後當老大的幻想中,不曾聽到,等到她睜開眼來,徐幡都已經走了有好遠了。

  “不要忘了,以後我護著你!”乞兒朝著徐幡的方向喊道。

  徐幡未回過頭來,不知道他是否聽見了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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