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滑,雲霧深,人走在道上,與行在霧中無二般區別。
由於那雲霧繚繞的緣故,這山間,便也有了些靠著搶盜行人錢財的山匪。
徐幡此時,就近倚靠在許雲的背上,歪著一張嘴,合眼睡著。
而許雲為防徐幡跌下馬去,隻好一手拉住韁繩,另一手搭著徐幡的背,不得已將行進速度放慢了許多。
老漢也駕著馬,身後那女童環抱著老漢,背著那把斷弦的琵琶,緊緊跟隨在許雲二人的身後,外人瞧去,好似半天才朝前行了一二步般。
山間濃霧且將散未散,空氣中濕氣頗重,徐幡未睡多久,打了個重重的噴嚏便就醒了過來。
“這是在哪,許叔叔,我們到了江南沒有?”
徐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著四處打量著,發覺他們並未行了有多遠距離。
“你再睡個十天十夜,指不定我們就到那江南了。”
瞧見徐幡蘇醒過來,許雲抽回了手,將速度提起,不願再去搭理那臭小子。
“穿過這山道,走水路只需六日行程便可到江南,不知大俠們繼續走這山路,還是換那水路?”
瞧見許雲提起了速度,身後駕馬的蒼顏老漢也將速度提起幾分,趕上許雲的步伐後,朝其問道。
“你們若趕急,便就走那水路罷,我們不急,繼續走這山道。”
許雲朝著前道望去,霧未解,長路漫漫,就算是這個從那修羅場中殺將而出的漢子,眼中也不免閃過一絲迷惘。
三言兩語止住後,眾人便未再言一語,順著山道默默前行著,只有徐幡好似個小猴子般,左顧四望,朝著四處瞧著。
再朝山內行了有些時辰後,四人兩馬越一片山林後,濃霧漸薄,人的視野,一下子便就開闊了起來,可從此山前,望到另一山的山巔。
“有其他人!”
“原來是那群討厭的人,許叔叔我們走,不理他們。”
徐幡原本朝前探出的頭,返了回來,且努著一張小嘴,擺出一副臭臉來。
“是哪個惹到你這個臭小子了,擺出這一副臉色來!”
許雲難得見徐幡臭小子擺出這樣的臭臉色,於是打趣兒般的問道。
“是此前在陳爺爺客棧外欺負大叔與妹妹的那群人,他們很壞,仗勢欺人!”
徐幡說到了氣頭上,從馬後背騰地一下,跳下了馬來。
“就是他們!”
徐幡怒氣衝衝地指著前方那隻,約莫有著十來人的隊伍。
“小公子莫惱,莫惱。”
老漢看見徐幡為自己此前遭遇,心生憤然之感,亦有了觸動之情,於是立刻下了馬來,連忙安撫住徐幡,免得讓他為了自己做出些其他衝動事來。
“我們本就是那落魄潦倒人,既然瞧見了他們,我們便駛慢些,讓他們先行便好,等到了那白水城,去往江南的路途便會多上許多,大概是碰不上的了。”
老漢咧嘴笑了笑,可人都感得到那笑中含著的苦意。
“他們...”
“他們什麽他們,人都說不願理了,你還要冒著頭,衝上去廝打一番不成!”
許雲扯過徐幡,將他送上了馬背去,爾後自己也拉住了韁繩。
“你們也上馬去,這次你們走前,我隨你們後面走,速度再提得快些,我許雲這輩子還未畏縮在他人馬後!”
“這...”
“無需多言,若他們不要臉皮子的羞罵我等,我自會讓他們嘗嘗,
這拳頭做的甜果子的滋味。” 老漢瞧見許雲堅決的態度,在點了點頭,表去謝意後,也上了馬背,讓那女童緊攬住自己,拉起韁繩,讓馬提起了速來。
“許叔叔。”
徐幡面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後抱緊了許雲,跟上了那老漢疾速飛奔的馬匹。
“你這小子腦袋裡究竟裝了些什麽東西,別胡亂想,我只是不願惹出其他事情來罷了。”
“真的嗎?”
風呼進徐幡的嘴裡,使得他那話語模糊不清起來。
風嗡嗡與耳邊作響,許雲卻也聽見了徐幡那笑著的說問,可那兩手此時都拉著馬韁,無法再賞那徐幡一個爆栗來。
馬蹄逐漸近了那隊伍,徐幡此時側著身子,朝前探去,已然將那些人的面目瞧得一清二楚。
“停下!你們是些什麽人!”
一身著藏青帽、藏青袍、深烏鞋,白衫作內襯,仆人打扮的乾瘦老頭攔住了許雲與那老漢駕著的馬。
原本兩馬跑得急,此時突然拉住韁繩,止住馬蹄,便讓那蹄下的亂石四處飛濺開來,雖那乾瘦老頭及時抬起袖袍,遮住了面頰,可仍免不了那碎石砸在他處,引得那乾瘦老頭連連發出哎呦聲來。
“原來是你倆個,我還以為是那山盜呢, 呦,從哪兒偷來的兩匹馬呢,還捎帶了兩個人呢,該不會是你將那女兒送給人家當了丫鬟,你自己去做人家的家仆了吧!”
轎子內那原本安坐闔睡的婦人聽到外邊傳來聲音,先是掀開了簾子,瞧見是那破落戶,爾後款款下了轎。
“您還是先走走,再坐那轎子,不然,怕是還未出這山道,你那四個抬轎的轎夫便被壓死了去。”
許雲先是對著那身著華麗的婦人拱了拱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婦人,爾後不急不緩的提醒道。
“你!你算個什麽人,管起我的閑事來,是那米未吃飽,還是水沒喝足,幫襯那兩個破落戶說出這些話語,不是吃飽了沒事做還是什麽!”
婦人聲調尖了幾分來,顯然也是第一次遇見敢與自己頂嘴之人。
“這裡夫人便就說錯話了,我們從晨起走到如今這個時辰,可是一顆米,一滴水未盡,哪像夫人這般吃飽喝足便睡,睡醒來,又繼續吃喝,我們這些人,可無夫人這般的愜意生活啊。”
“對了,這兩位可是我家小公子的朋友,可不是夫人口中那破落戶,若是夫人執意說我小公子的友朋是那破落戶,那我便也會覺察得夫人也不過是多了身好看的衣裳......”
未等許雲將話說盡,那婦人便先一步失了儀態,破口喊著:“去!你們還不去撕爛他那張嘴!”
那婦人的仆從一眾擁了上去,與許雲廝打在了一起,想要上前幫忙的老漢被徐幡阻了下來,只顧讓他安安靜靜地瞧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