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這個小雜種聽見了嗎?給我站住!”
弗萊一邊無能狂怒,一邊大步奔跑,迎面的風灌入喉嚨,一時間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但那個小鬼要比弗萊預料的更為棘手,他行動迅捷,跳躍輕盈,即便是雙手抱著沉重的贓物,卻依然能夠在擁擠的人群和雜亂貨物構成的障礙中穿梭自如,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規劃出了最佳的逃跑路線,他一會擠過與肩同寬的窄巷,一會又掀開深紅色的桌布,鑽入攤販搭建的長桌之下爬行。嫻熟得如同一個因為好奇而對家傳古堡萬分熟悉的頑童。這裡是他的主場。
“他偷了我的東西!抓住他!”
弗萊氣急敗壞地叫道。
前方的幾個大漢這才如夢方醒,他們上前封堵,想要抓住這隻作惡的小貓。有那麽一個年輕人幾乎成功了,他從側面接近,雙臂張開像是一張大網,但就在懷抱閉合的刹那,男孩還是像條泥鰍一樣滑溜地脫身了。接著,這個小偷以一個標準的鞍馬動作在酒桶上借力跳躍,順利爬上了一棟建築二樓的露天走廊,繼續逃跑。
弗萊已經完全失去了鎮定,他不顧一切地猛衝,只求目光裡不失去他的蹤影。但這番衝撞反倒在人群中引來了一陣的不滿,兩個易怒的蜥蜴人差點就要向弗萊發起死鬥的邀請。但於事無補,兩人的距離被拉得越來越長,終於在拐過一個小巷的盡頭之後,弗萊徹底丟失了追蹤的目標。
媽的。媽的。媽的。
咒罵的聲調依次升高。
弗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詛咒這該死的厄運。他站在喧嚷的街角,毒辣的陽光曬得他有些發昏,太陽穴一脹一跳,像是裡面有東西要鼓出來似的。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在一片粗重的喘息聲中,弗萊斷斷續續地開始思考。當務之急,就是找回皮包,找回黑書,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媽的,那裡面還裝著愛瑪送給他的圍巾。那個男孩速度太快,弗萊根本就沒看清他的正臉,他想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但那個混血的雜種可就不一樣了。對。突破口就是那個一開始用加熱過的錢幣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家夥。他的特征那麽顯眼,就算隻是照面,也一定會留下印象的。而這樣的小偷會在哪裡留下蹤跡呢?酒吧,集市,雞院,到處都有可能。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用錢喚醒知情人的記憶,然後找回黑書,再給這兩個家夥好好上一堂不該偷盜的課程。
但是錢?
弗萊摸了摸內袋,裡面都是些散碎的銀幣和銅幣,怕是不太充裕。這幾天花銷比較大,因為反覆失敗而不斷購買的煉金材料就佔了大頭。
你逃不了的。
弗萊打定了主意,很快回到了下榻的旅館。他關上門,半跪著從床頭的縫隙裡取出了幾瓶治療藥劑,在此之前,他已經將昨日製成的成品進行了分裝,收獲了二十三瓶正常規格的藥劑。這些寶貝可都是他未來重要的經濟來源。弗萊點出三瓶放入懷中,但轉念一想,又抽出去一支。一瓶售賣,一瓶以備不時之需,兩瓶就足夠了。方才的教訓還歷歷在目,他可不想這麽快就讓重蹈覆轍。
至於要在哪裡套現,弗萊也已經心中有數了。蒂爾斯中心的小廣場上就有一家煉金術商店。它的門臉不大,但裝潢得很講究,厚重的松木被用作主體,給人一種踏實可信的感覺。高懸的招牌被擦得乾乾淨淨,這與安德森的雜貨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在大門兩側則分列著兩個神壇,上面供奉著吉爾多安神的神像,
這位八眼三手的神祗既是煉金術之神又是人類的工匠之神,傳說中,煉金術就是由他傳授給人類的。 弗萊一走進門,店主就相當熱情地迎了上來,他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金發,身材不高,長著一張相當討人喜歡的娃娃臉。
“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店主的臉上掛著一副和善的笑容,使人不由得就放松下來。“是需要購買煉金術器材嗎?我這裡的器材品質都是非常優良的,價位也相當公道。您就是拿銀盾城的東西來比較,我也可以說毫不遜色。”
“不,我是想賣點東西。”
弗萊有些不耐煩,他的心緒被黑書的失竊牽擾,現在一心隻想趕快解決問題。
“我這裡同樣也收購各種的素材,價錢也絕對會讓你滿意。”
店主指了指頭頂正上方,在橫梁上懸掛著一根正在蠕動的淺棕色藤蔓,這是木靈,一種飽含木元素,且具有一定智能的素材,雷卡頓的煉金術師很喜歡用它製造載人魔象。而鑒別木靈好壞的方法,便是看它的活力程度,據說,上等的木靈可以自行跳躍活動,甚至能夠簡單地吐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而眼前這根雖然達不到這般程度,但也相當活躍了,店主一定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得到的。
“我想賣的是藥劑。”弗萊說道。“治療藥劑。”
“治療藥劑?”
店主一愣,但很快又恢復了方才討人喜歡的神情。“能拿給我看看嗎?”
弗萊從口袋掏出了裝滿治療藥劑的小瓶,血紅的液體在瓶中搖晃。
“這,這,這……”店主小心地端詳,很快就發出了讚歎。“太漂亮了,這在陽光下呈現出的顏色,又透明,又鮮亮,真是完美的紅。這說明這藥劑的純度非常高,治療效果也一定很好。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成品了。”
“這是您製造出來的?”
店主看上去很興奮。
“我希望能保有一點秘密。”
弗萊說。
“那當然。恕我多嘴了。”店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麽我們談談收購的價格吧?您的心理價位是?”
“三個金幣。”
弗萊已經提前做好了功課,市面上純度一般,顏色成暗紅的治療藥劑都要賣上四分之一個金幣的價格,而話癆老師的指導加上自己心血凝成的傑作翻個幾倍,並不過分吧。
“東西是值這個價錢的。但現在行市不太好,我最多也能出到兩個金幣了。”店主略帶為難地說道。
“成交。”
弗萊乾脆地說道。
“和您交易真的很愉快。另外,我想請問,您手裡隻有這一瓶藥劑嗎?”店主笑道。“這麽好的東西可不常見,我想稍微囤積一點。”
“我大概還有幾瓶,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明天可以帶過來。”
弗萊舒了口氣,一切比他想象中的順利多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請您稍等一下,我先結清這次交易的款項。”
“您能不能把金幣都換成銀幣,這樣比較方便一些。”
弗萊心裡已經為接下來的行動盤算了,銀幣更利於攜帶,數目不大不小,也不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可以。”
店主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了後面的房間。
趁著等待的功夫,弗萊在店裡來回走動,櫃台和貨架上擺放著的都是滿滿的素材,羅根花,血葉,多裡安水,弗萊一個一個地識別著自己認識的種類,心頭有一種莫名的欣喜。對於一個煉金術的初學者來說,這裡就如同糖果店對於小孩子一樣吸引人。弗萊決定在拿回黑書之後,一定要再來一次。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大門就被一把推開,一大堆的影子擠了進來。
“你們是誰?”
弗萊剛回過身來,就聽見長劍出鞘的聲音,接著好幾把鋒利的鋼刃交叉著架在了脖子上。他隻要稍稍低頭,就能在雪亮的劍身上看到自己驚慌的模樣。
“我們是秩序軍。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說話的正是餐館裡那個領頭的刀疤男,他最後一個進入門內,冰冷的聲調裡平得像是一條線,不帶一絲起伏。
就在這時,店主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沒有銀幣,隻是對著弗萊晃了晃血紅的藥劑。而娃娃臉上還是那副討人喜歡的笑容,一點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