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學生,我們又見面了。我就知道沒有人能夠抵禦住知識的誘惑。
歡迎來到今天的煉金術小講堂。我是你的老師,世界上最偉大的煉金術師,帥呆了先生。
我們上節課已經講述了強化藥劑的製作方式。那麽現在,我們應該對此複習一下。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藥劑的製作,只不過是非常粗淺的一部分,直白點說,就是無需天賦,純粹可以依靠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你在這方面十分苦手,那就只有一個症結,那就是懶惰。對此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實踐,反覆大量地操作,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就著重於其上。當然,我不是讓你不帶腦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錯誤,那樣還不如把購買素材的錢都省下來,直接去購買成品了呢。
你所要做的是思考,觀察,把每一個步驟都拆分開來,要對它有一個理解,你至少要知道,你做出的每一步為的是什麽?你要通過它達到一個怎樣的目的。以及最重要的,這後麵包含著什麽更深層次的原理。
回到強化藥劑的話題上來。我們已經知道了,強化藥劑的材料有,羅火,火屬性礦物,風鈴草,風屬性植物,根莖裡含有大量風元素,二者在催化劑的催化下,風火混同,發生增強反應,生成大量蘊含風元素的火元素。人體在短時間內大量吸收火元素,從而大幅強化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
那麽,服用藥劑之後,使用者的肌肉又為什麽快速膨脹呢?它不只是單單增強了其力量和速度嗎?為什麽不能保持原有的形呢?在藥效結束後,使用者又為什麽會陷入一定程度的疲勞之中呢?
首先我們要清楚一點,世間萬物都是由六種基本元素按不同比例混合而成的。人體自然也在其列。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元素,比如,火元素,土元素,血元素,鐵元素等等。火元素是極其活躍的元素,意味著再生與力量的湧動。人體中含有火元素最多的幾個器官,便是心臟,血液,肌肉。而對個體而言,所需要的元素量是保持在一定范圍之內的。
但很顯然,出於某種還沒有得到解釋的原因,我們的身體也繼承了我們貪婪的本性。它不理會身體需要的限度,將進入體內的大量外來元素毫不留情的全部吸收,其中的元素量遠遠超乎了人體可以承受的范圍,因此只有在短時間內將其全部消耗掉,才能恢復人體自身的平衡。
於是,大量的火元素經由心臟,血液,直達消耗最快速的肌肉部分。火元素的再生與湧動集中於此,超出了肌肉原本的承受范圍。肌肉因此迅速膨脹。
而同種元素之間是具有相互吸引特性的。要明確一點,吸引是相互的,不是少量的被大量的吸引,而是相互進行吸引。
在這裡例子裡,就是肌肉裡原本存在的火元素與外來的火元素吸引融合,又被身體不加識別地全然消耗。這就導致在藥效結束後的一段時間內,身體裡的火元素都被消耗殆盡,它的含量維持在一個很低的標準線上。無法維持身體本身所需要的再生湧動的功能,自然而然就陷入了疲乏的狀態之中。
而我將這種‘大量外來元素在短時間內進入生物體內,導致其元素性質被快速放大’的現象,稱之為激化反應。
那麽,今天我要帶來的藥劑就是基於激化反應的原理而製造出來的……
不行。還是不行。
弗萊把黑書向前一推,煩亂的心緒讓眼前的通用文都變成了一團糾結的亂麻。
那些黑色的字符,在書頁上慢慢融化,一點點流淌,最終,如同沙畫一般,形成了愛瑪的模樣。 媽的。
弗萊用上牙咬住嘴唇。
他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塔利布沙漠怎麽會突然就大規模爆發沙旋渦了?怎麽會不早不晚,正趕在這個時間點上呢?一切怎麽就會如此的巧合啊?
為此,他跑去了酒吧,跑去了餐館,詢問了許許多多的商隊,隻為得到相反的答覆。
放棄吧,小夥子,塔利布沙漠現在全都是沙旋渦,根本就無法通行。你還是死了去多伊爾的心吧。
一個資深商隊頭領蓋棺定論地說道。
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現在應該已經朝著多伊爾進發,把什麽酷迪亞斯,什麽拉馬爾,秩序軍的爛事全都甩在身後,只要到了伊索洛街702號,只要見到了她,一切就會不一樣,一切就都會好轉起來的……
愛瑪。愛瑪。
弗萊反覆念著這個名字,似乎這是一道神奇的咒語,能夠使二人破開時間和空間的阻隔,立刻相聚一樣。
但弗萊卻越來越狂躁,他默不作聲,面色冰冷,心中卻有如被火蟲咬噬。他此刻隻想大吼大叫,把旅店從上到下都砸個粉碎,然後在放聲大哭一場。
但是不行。他不能這樣做。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你要變得更冷酷,更不為所動才行。沒有什麽能讓你失去鎮定,你必須要變成這樣。
弗萊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他壓住亂了頻率的呼吸,撫摸著膝上的圍巾,想要……
但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原來想要控制悲傷的情緒是一件那麽艱難的事情,他隻覺得委屈,隻覺得憤怒,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已經殘忍地剝奪了他的一切,現在就連最後那麽一丁點的希望都不肯施舍嗎……
憑什麽?
啊?
憑什麽?!
弗萊的左臉胡亂地抽搐,像是皮下住著一隻蟲子。
“那條圍巾對你很重要吧。”
勞拉開口說道。她背對著弗萊,眼睛望向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
弗萊沒有答話,他充滿戒備地朝著女孩望了一眼,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準備趁自己熟睡之際,把自己的喉嚨割斷。
勞拉轉過身來,在察覺到了弗萊眼神中的警惕之後,她帶著歉意地說道:
“我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我只是感覺你現在不太好。”
“我知道那很痛苦,所以……”
弗萊沒有說話,即便是他不想承認,但女孩的言語和雙眼裡,還是有那麽一絲真誠存在。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勞拉又說道。
“這是她送給你的嗎?”
女孩努力開啟一段對話。
但沒有回應,漫長的沉默降臨了,在黑夜之中,只有蠟燭在緩緩燃燒,勞拉尷尬地朝這邊望了一眼,又轉過身去。
“是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弗萊鬼使神差地開口說道。
“她叫什麽名字?”
勞拉驚喜地一愣,然後帶著善意微笑。
“愛瑪。”
弗萊本來是並不想將這段對話延續下去的。但他心裡卻有種莫名的衝動,他想跟別人講講愛瑪,想談論關於她的一些事情,這樣做也許並不能改變什麽,但卻能夠讓他感到好受一點。
“很好聽的名字。”勞拉說得很輕。“她很漂亮吧?”
“是的。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孩了。”
弗萊點頭。
“你知道嗎?當你提到她的時候,整個人就沒有那麽陰沉了。就好像是見到了太陽。”
“太陽嗎?”弗萊的嘴角露出一絲懷念的微笑。“的確很像吧。她有一頭淡金色的長發,眼睛裡總是有著光,看見她好像就被照亮了一樣。”
“不,不必是親眼看見,只要閉上眼睛,我就能看到她,她笑的是那麽燦爛,那麽溫暖。”
弗萊抓著胸口的衣料。
“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能讓她出現在我的身邊。”
“真好。”勞拉轉過身來,她那對如水的眸子在夜色裡顯得更加清澈。“我相信你很快就會見到她的。”
“是嗎?”
弗萊苦笑。
“你不相信嗎?”
勞拉疑問道。
“怎麽相信?她在多伊爾,距離這裡十萬八千裡,現在又生出了些該死的沙旋渦……”弗萊還是沒有克制住情緒,他的聲調很高,拳頭也攥得緊緊的。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的,這不是對你發火。”弗萊恢復了尋常時的的淡漠。“只是,有些無法忍受了。”
“我知道的。什麽都別想了。好好睡上一覺吧。”勞拉說。“我有煩惱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閉上眼睛,躺在床上,放松,再放松,只要睡著了,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等你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你會突然發現一切好像沒有那麽糟了。”
“謝謝你。”
弗萊長長出了一口氣,他看著蠟燭上微弱的火苗,卻像是看見了一顆小小的太陽。
“愛瑪。”
他又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