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熊英言簡意賅地回答。其實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如果是一群的話,現在他就不會站在這裡了,但他沒有多說半句廢話。
“也許只是個別餓慌了吧。”族長不確定地說。而後是一片沉默,熊英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候。
“這件事先放放,不用通知軒轅氏,現在還有一件更加迫切的事情擺在眼前。”族長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輕輕地拍了拍熊英的肩膀。
查理立在熊英的肩頭,再一次與族長四目相對,但和上次相同,他又是很快地撇開了。
他看向了熊英,或許是想詢問吧,但話還沒有出口,就有一個漢子急匆匆地奔了進來。
“族長,大家把篝火都架好了,就等您來點火了。”漢子十分興奮地說。同時,他看向了熊英。
迎著他的目光,查理感受到了崇拜。
“點火?”族長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隨即笑了起來,說,“看來今天的收成不錯。”
“您還不知道嗎?熊英大哥獵了一頭暴龍回來。”漢子反而更加的疑惑。
“暴龍!”族長訝然,又轉頭看了過來,熊英點了點頭。
接著族長愣住了,雙眼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張開,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熊神在上,我還以為你只是遠遠的遇到,沒想到,你竟然把他給宰了。”
當下,他立刻對那名漢子說:“你先回去,我馬上就來。”漢子得令,開心地離開。
但族長沒有和他說的那樣,馬山出門,而是繞著熊英轉了一圈,然後充滿關切地問:“沒有受傷吧。”
“放心吧族長,我沒事。”熊英回答到。
接著,族長又是微微地一愣,然後再次熱切地拍了拍熊英的肩膀,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果然沒有看錯你,的確是我族的最強勇士。和你比起來,當年我那斬殺劍齒虎的事跡就什麽都不是了,別說,為了殺掉那頭劍齒虎,回來之後我可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說話的同時,他拉起熊英的手,並肩走向門外。
查理站在熊英的肩頭,始終不發一言。
邁出門檻,走到外邊的時候,天空已經徹底暗沉,一顆顆明亮的星星懸掛高空,就像一雙雙淚水充盈的眼眸,一閃一閃的光芒似是在傾述著無盡的哀傷。
查理知道,它們都是神龍的遺骸,有著哀傷的理由,而他又何嘗沒有呢。於是那一縷縷微涼的星光照進了他的內心,胸膛又莫名地冷了幾分。
但眼前的人們卻是熱火朝天,歡快非凡的景象。他們圍繞著一堆木頭,或坐或站。漢子們有的是互相評頭論足,熱切議論,有的則是一群圍著一個人,聽他唾沫橫飛的講述。婦女們交頭接耳,小聲議論,不時發出一陣陣歡快的笑聲。小孩子們全都坐不住,奔走打鬧,嘻嘻哈哈。各個年齡段的灰熊融入他們之間,也是十分的歡快。
而在那堆木頭上面,已架好了暴龍的血肉,兩條粗壯的後肢,還有那個猙獰的腦袋。
族長挽著熊英走了過去,在接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並且默契地看了過來。
那是一道道夾雜著崇敬和期待的目光。
走到近前的時候,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走在人群裡邊的時候,熊英打算留下,但卻被族長拉著走向中央。
在木架的前方停下,族長又拉著熊英原地轉了一圈,將所有的人都看了一遍之後,突然高舉起熊英的手,大喊道:“熊英,英雄,熊英,英雄。”
周圍的人微微停頓,然後立刻跟著呐喊:“熊英,英雄……”場面頓時燃了起來。
就這樣呐喊了一會兒,族長才放下手臂,隨之呐喊聲漸小。接著,他突然又大聲地喊道:“今晚,我們吃暴龍肉。”同時他再次舉起了熊英的手,然後以更加高亢的聲音喝道,“點火。”
“點火,點火。”周圍的人群再度沸騰。
而查理始終都很平淡,雖處於喧嘩的最中央,但他的心中並沒有半點波瀾。不過,對於人族的點火方式,他充滿了好奇,他很想知道人族是如何駕馭這種屬於神龍的力量。
於是他看向了族長,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石頭,以及一把並不鋒利的小刀。但是,族長並沒有用它們點火,而是將它們遞給了熊英。
查理明顯感受得到,這一舉動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周遭的呐喊聲突然停頓了一下,熊英也是愣在了當場,沒有立刻接下。
“還愣著做什麽,點火啊。”族長笑著說。
熊英有些迷糊地接過石頭和小刀,而就在這一瞬間,周圍的呐喊更加的熱切了。“點火,點火。”
族長笑著拍了拍熊英的肩膀,說:“快去吧,,大家都等不及了。”熊英終於回過神,他朝著族長微微鞠躬,然後轉向木堆。
難道這個動作有著特殊的含義,查理心想。
思量間,熊英已經走到了木堆前方,只見他整理出一團易燃的乾草,然後緊拿著石頭伸到乾草堆裡,接著用小刀劈砍石頭。大約劈砍了十多次,終於擦出了火星,引燃乾草,最後點燃木堆。
這也太麻煩了吧,查理不禁微微皺眉。但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點火之後,熊英原地停留了一會兒,直到烈焰蔓延,火勢已勢不可擋之後,才走回到族長身邊。
他將點火的器具遞了過去,但族長並沒有收回的意思,而是笑著說:“以後就由你來保管。”隨後,他也不等熊英回答,熱情地拉著他走到人群當中。
落座之後,四周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場中只有當中木材燃燒的劈裡啪啦的聲響,以及油脂滲出,滴在木材上的滋滋聲。
“熊英,向大夥講講吧,你是怎麽把這條暴龍宰了的。”族長打破沉默,爽朗地笑著說。
頓時,無數道目光匯聚而來,雖然大家都沒有說話,但那份熱切,絲毫不比眼前的火焰少。
熊英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但沒有立刻講述,而是看向不遠處落座的熊林,說:“你和大家說了嗎?”
“還沒有。”熊林的目光依然充滿崇敬,但卻有些躲閃。
“那就讓我來說吧,”熊英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走出幾步,環視了一圈,最後看著族長說,“正好借這個機會,我向大家介紹一位朋友,來自神域的真龍,查理。”說話間,他雙手托著查理,將他舉了起來。
瞬間,場中變得更加的安靜,就好像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似的。但氣氛卻古怪到了極致,因為他們屏住呼吸並不是因為驚訝,而是為了憋住笑意。於是緊接著爆發出了各種各樣的笑聲。
查理看了一圈,發現所有的人和熊都在歡快地笑著,只有熊林以及他和熊英的灰熊夥伴除外。
“有這麽好笑嗎?”查理看向了族長,他笑得最為暢快,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以至於顯得年輕了不少。
“啊!”族長明顯地愣住了,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僵硬,之前暢快的笑意,此刻儼然成為了一件又乾又大的物品,強塞進了他的嘴裡,以至於他立時咳嗽了起來。不只是他,周圍的所有人都是這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舒緩過來,然後愕然地說:“我沒有聽錯吧,老鼠也能講人話?”
查理直立起來,淡淡地說:“我是龍。”
“沒錯,”熊英說,“各位,其實這頭暴龍不是我宰的,老實說,如果不是查理的話,我已經被他撕碎吞了下去。 ”
“什麽!你是說,是他殺了那頭暴龍,不是你。”族長站了起來,看著熊英。周遭再度安靜,大量的目光匯聚而來。
“沒錯。”熊英說。
頓時,四下一片嘩然,查理甚至聽到了“騙子”之類的詞匯。
“各位,”熊林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地說,“雖然暴龍不是熊英大哥所殺,但是,在面對暴龍的時候,熊英大哥毫無畏懼的迎了上去,老實說,我在看到他的時候,隻想著逃跑。”
他環顧四周,看到有人想要反駁,他立刻盯著那個地方,更加大聲地說:“我知道很多人都敢於面對,但是,我敢說,沒有幾個人能夠像熊英大哥一樣,幾步就跳到比暴龍腦袋還要高的空中,然後高舉著戰斧,劈中暴龍的腦袋。沒錯,劈中了,如果戰斧再鋒利一些,熊英大哥一定能將他斬殺。”
“除此之外,請各位設想一下,手無寸鐵的被摔在地上,與暴怒的暴龍面對面的時候,你們會是怎樣的反應,但是熊英大哥,他始終都在尋覓機會,沒有露出半點恐懼。”熊林收回目光,看了過來,這次查理發現他的眼中沒有了躲閃,而且崇敬的神色更加的濃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可以什麽都不說,心安理得地享受大家的尊敬,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坦白,接受大家的猜測。”他又轉開了目光,看向大家,“這不就是我們所需要的英雄嗎?”
隨之,四下再度恢復安靜,火焰炙烤的劈裡啪啦聲又一次變得清晰,而且這一次還夾雜著醇厚的肉香。
看來,暴龍肉終於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