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大坑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佩吉和跳跳在坑邊緣等待,在查理攀爬的最後關頭,他們都把手伸了過來。
艾爾巴站在遠處,剛剛爬上大坑,他就不滿地說:“等了你這麽久,結果什麽都沒有找到,真是白白浪費我的時間。”說著,他轉身離開。看來這個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查理大聲地喊:“喂。”
艾爾巴頭也不回地說:“你可以再摘一朵,但只有一朵,沒有更多。”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查理稍感意外。
他將珠子倒出來,大聲地說:“你的東西,你不想要了嗎?”珠子滾到地上,光芒灑向四周,佩吉和跳跳同時低呼:“哇,好美。”
艾爾巴不耐煩地嘟囔,但當他回過頭的時候,整個身子呆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微微張開,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查理淡淡地說:“這顆會發光的珠子,就是你想要的東西嗎?”
暴龍終於回過神,他邁開巨大的步伐,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他的身子還在遠方,澎湃的氣勢就已如潮水一般湧到近前,拍打臉龐。佩吉和跳跳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查理站在珠子旁邊,紋絲不動。
艾爾巴在近前停下,他俯下身,抓起珠子,捧在手心,另一隻手輕輕撫摸,時不時地將珠子貼到臉龐親昵摩擦,甚至還伸出舌頭舔舐珠子的表面。
他喃喃地說:“我的寶貝,我終於又看到你了。”他的臉上掛滿緬懷,既有失而復得的喜悅,也有許久不見的感傷。而那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忘乎所以的驚喜,卻是誰都能感受得到。
查理說:“這個,艾爾巴,我無意干涉你的自由,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先把珠子清洗一下,而且我和我的朋友也都需要清洗。”
暴龍剛剛伸出舌頭,舔舐珠子的表面,然後有如石化一般,呆在當場。他的臉色驟然變幻,腦袋立刻歪向一旁,哇哇地嘔吐起來。但盡管如此,他也沒有丟掉珠子,反而拿得更緊。
稀裡嘩啦地吐了好一會兒,到後來全是清水,艾爾巴依然在乾嘔著。他抹了抹嘴邊的口水,有些艱難地說:“跟我來。”
他大步離開,查理並沒有立刻跟隨,他低下頭,在地面來回掃視。跳跳說:“你在找這個嗎,我幫你收著了。”他伸出手,香子莢蘭安靜地躺在他的掌中。
“在就好,走吧,我們去清洗一下。”查理笑著說。
跟上艾爾巴的步伐,沒走多遠,一條流動的小溪映入眼簾。水質清澈,靈動流淌,叮叮當當。
艾爾巴小心翼翼地將珠子放到水中,輕輕地揉搓,反覆多次才拿起來。查理跳進溪水,仔仔細細地將黃白之物全部洗去。佩吉和跳跳只在拉查理出坑的時候沾染了些許,所以很快就洗好。
大家清洗完畢,站到岸邊,艾爾巴看了過來,說:“你叫什麽名字。”他的聲音一如既往,並不友好,但查理聽出了善意。
查理笑著回應:“我叫查理。”
艾爾巴說:“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父親嗎?”他的眼中已沒有敵意。
“當然。”
“他應該為你感到驕傲。”艾爾巴輕聲感歎,“跟我來吧,該我兌現承諾了。”他轉身離開,並且刻意放慢腳步。
查理情不自已地翹起嘴角,恍惚間,隻感覺之前所有的髒、累、苦,現在都轉化成了甘甜。
跟著艾爾巴走到島嶼的另外一面,只見大量藤蔓越過邊緣,爬上了島嶼,星光之下,一片碧綠當中點綴著朵朵潔白。
艾爾巴說:“查理,你可以隨意挑選五朵,但我建議你一次隻摘一朵,剩下的以後慢慢來取。”
“好。”查理同意他的提議,走向碧波。
剛剛走出去,艾爾巴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說:“小兔子,把你手中的香子莢蘭給我。”
查理疑惑地回頭,只見暴龍低下身子,一隻手攤開放在跳跳前方。跳跳弱弱地將香子莢蘭放到他的手中,他又說:“好了,你,還有你這隻小綿羊,你們可以在這裡挑選一朵香子莢蘭,注意,只有一朵,多了沒有。”
原來是這個意思。查理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進綠色海洋,來回穿梭幾圈,查理終於找到一朵比較滿意的香子莢蘭。就在他剛剛摘下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呼喚。“查理。”聲音十分洪亮,充滿焦急。
查理抬頭,只見星空之下,一條金色神龍正在快速遊動,他的龍頭左顧右盼,並不時地發出一陣陣呼喚。“查理。”
艾爾巴的打趣聲傳來。“巧了,又來一個查理。”查理沒有理會,他直立而起,仰天大喊:“父親,我在這兒。”隨之,艾爾巴的打趣聲變成了驚呼聲。“父親?你竟然是力量之龍的兒子。”
金色神龍聽到回應,目光掃視過來,然後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最終懸停在島嶼邊緣。
他的龍頭伸到近前,關切地問:“孩子,你沒事吧。”他的目光在周身來回掃視,充滿擔憂。
“父親,我沒事,您看,我給您找到了這個。”查理舉起手中的香子莢蘭,開心地回應。
父親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擔憂迅速褪去。“放學後就應該按時回家,知不知道回家沒有看到你,我有多著急。”父親語氣低沉,帶有一絲責備。
就像一盆涼水當頭澆下,查理的興奮瞬間冷卻,他委屈地看著父親,淚水在眼眶打轉,千言萬語凝在喉頭,不知該說些什麽。
“尊敬的力量之龍,您不應該責備查理。”艾爾巴走了過來。繼他之後,佩吉和跳跳也走到身邊。
佩吉說:“您什麽都不知道,他為了給您準備這個,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沒想到他竟然敢對父親說出這種質問的話,查理感到詫異,同時也感到溫暖。
艾爾巴咳嗽兩聲,說:“還是我來說吧。”接著,他講起了事情的經過。而當他說到讓查理下糞坑的時候,亞瑟勃然大怒,他俯視艾爾巴,咆哮著說:“混帳,你竟敢讓我的兒子乾這種事情。”
龍威滾滾而下。首當其衝的艾爾巴惶恐後退,然後癱坐在地面。佩吉和跳跳沒有受到波及,但仍然顫抖不已。查理緊緊地盯著地面,淚水逐漸模糊視線。
“您,您聽我說完。”艾爾巴的聲音有些打顫,但他仍然大聲地說,“我想表達的重點不是我讓查理下糞坑,而是他為了您,心甘情願地下去。”
父親啞然,他又看了過來。
查理揚起脖子,直立而起,竭力擺出一個笑臉,然後雙手捧著精挑細選的香子莢蘭,遞上去說:“父親,這是我給您準備的禮物,聽說它可以消減您的疲憊。”他的眼角,淚水滑落。
父親沉默了。
片刻,他接過香子莢蘭,說:“謝謝你,查理,謝謝你,我的孩子,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對嗎?”父親幾度凝噎,他極不擅長表達內心深處的情感。
“嗯。”查理重重地點頭,然後抹掉眼淚,重新展露笑臉。
“他們是你的同學嗎?”父親看向旁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是在轉移話題。
“我叫佩吉。”“我叫跳跳。”佩吉和跳跳都有些膽怯地回答。或許他們與傳說之龍的距離,從來就沒有如此近過吧。
查理笑著說:“他們是我的同學,更是我的摯友。”
父親朝他們點點頭,說:“你們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就不怕你們的父母擔心嗎?”
“當然不會,”佩吉說,“這裡是神域, 不管白天還是夜晚,都非常安全,我的父母,他們是半點也不會擔心。”
跳跳點了幾下腦袋,說:“就是,我的父母也是。”
“原來是這樣。”父親又看了過來,他的腦袋伸到近前,幾乎貼到地面。他說:“兒子,是我不好,不該責備你的。在下面的時候,我看到過太多的悲劇,所以一時改正不過來,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查理看著他,無比認真地說:“我永遠不會生您的氣,因為您是我的父親。”
“說真的,擁有這樣的兒子,您應該感到驕傲。”艾爾巴又走了過來,大聲地說。
父親的眉頭微微皺緊,然後立刻松開,查理明白,他正在壓抑心頭的不悅。果然,他抬起腦袋,俯視暴龍,淡淡地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艾爾巴。”艾爾巴笑著回應。恐怕還以為這是一種榮譽。
父親靜靜地注視著他,然後不冷不熱地說:“艾爾巴,從現在開始,查理不管在你這裡做了什麽,代價你都來找我討要,如果你再敢讓他做什麽惡心的事情,不要怪我不客氣。”父親的身上,再次散發出強烈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艾爾巴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愣愣地說:“當然,當然不會。”
父親不再理會他,轉過頭來說:“走吧,查理,我們該回去了。”這次的聲音充滿溫度,查理知道,他又摘下力量之龍的面具,變回了一名慈父的模樣。
父親放下龍爪,說:“你們也一起上來吧,我送你們回去。”於是,佩吉跳跳和查理一起,爬上了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