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興奮……”

　　安德拉看著張浮魚，露出一個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不至於笑的像上墳吧。”

　　“煩人。”安德拉低下頭。

　　“等等！”張浮魚心中一驚。

　　她疑惑的抬頭，雙手正準備將松垮垮的褲腰帶勒緊一點。

　　張浮魚咳嗽了一聲:“我是說，你最好不要朝我腳下看。”他斟酌了半天，想著如何解釋，“你讀過童話書麽?一個平凡的勇者想要守護他的同伴，就必須要忍受皮膚長出鱗片的折磨。我的鱗片呢，就在腳下，不要看，會被汙染的。”

　　腳下的小海藻還很小很弱，汙染一條螞蟻都費勁，可終有一天它會長大，屆時，它將讓所有他愛的、愛他的，都一一叛離，沒有誰會靠近一個見者非瘋既死的死章魚。或許只有大名鼎鼎的克總願意在聖城拉萊耶候他入夢，兩頭孤獨的章魚怪加個深潛者，正好能開局鬥地主。

　　黎明到來前，張浮魚躊躇了很長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靠著能吞噬光線化作能量的陰影，他可以野蠻的活下去，在這個廢土上化作一頭真正的大怪物，可那樣算活著麽?

　　人字有兩劃，一撇總有一捺撐著，活著永遠只是一撇，想有座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算一捺，想帶著某個小女孩在春天的東京塔下賞櫻吃草莓大福也算一捺。一撇怎能活成人呢?

　　安德拉怔怔的看他。

　　張浮魚有些心虛:“這個，你要是不喜歡的話，那我就……就偷偷跟著，離遠了好像就沒什麽汙染了，我這人沒地方去，等你找到了人類聚集地我就走，估計他們也不會歡迎我這種怪物。”

　　“你不是說要一直跟著我嗎?”她低聲問，驀然抬頭，此時的神情竟有些憤怒，“要跑也得我死了再跑吧！我還活著就說要跑，這算什麽啊?”

　　“我身上已經有汙染了……”

　　“你睡覺時抱我抱的那麽緊，我害怕了嗎?”

　　張浮魚感動的熱淚盈眶:“謝謝謝謝，要是你被汙染了，我一定天天給你穿小裙子。”

　　“砰”的一聲，安德拉黑著臉拉開了保險，朝天鳴槍:“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就走！”

　　她重新背好槍:“牽我。”

　　“啊?”

　　“牽手！免得你直接被人開槍打死。”

　　張浮魚老老實實牽住安德拉的手，百裡的路至少得走上兩天，情況卻比昨日好多了，不僅儲存了大量的雨水，他還能當一個食光者，安德拉更有著高濃度的修複液蘊養打底。

　　乳白的修複液源自巨顱，是他從土壤和岩層中抽取出來的物質，不清楚是死後遺留的細胞血液還是什麽。觸手和豎瞳們一致認為只要淨化掉其中的巨顱訊息，就是個好東西，才給安德拉注射了，修複的速度就堪比讀檔。

　　第十六日，凌晨。

　　張浮魚離開火堆，找了個拉屎的借口，躲在一顆巨大的球狀仙人掌下，捧著紋章左看右看。

　　紋章有氣無力的開口:“看你媽，臭撒比。”

　　“還沒死啊?”

　　“管你屁事，不要煩我，有種你就殺了我。”紋章很硬氣，“你這賤人，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

　　張浮魚爽快的點頭:“好！那我獻祭一個剝皮者，希望能抽到ssr。”

　　“爸爸，兒子給您磕頭了，請問您有有什麽疑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汙染能消除掉麽?”張浮魚問，

“或者能隱藏起來不對他人造成影響麽?”　　“魚能離開水麽?人能離開空氣麽?”紋章說的陰陽怪氣，“當你接納那些不可名狀的知識，汙染就會終生伴隨著你，魚離開了水會死的。你還要問的話，那我只能勸你認命，或者去死。”

　　“怎麽，我看你不就沒有?”張浮魚不樂意了。

　　“我是正義的夥伴！怎麽會有汙染呢?”紋章眼見這貨要發飆，連忙改口:“我現在只是個紋章啊！這又不是本體，我本體是有汙染的。”

　　“那你怎麽交朋友?”

　　“我不是人，要朋友幹什麽?”

　　“我是問你活著的意義在哪。”

　　“我當然有，凡是生命，都有活著的意義和時間賦予的使命，但我的……說了你也不懂。”

　　“說說看。”

　　“我活著的意義和使命，就是殺光我的兄弟姐妹，結果我做不到。”紋章嗤笑，“現在好了，沒了，什麽都沒了，我連砍死你個撲街仔都做不到。你這是擔心身上有了汙染，以後只能孤苦伶仃的流浪?這是好事，蠢貨才聚眾。”

　　“汙染連那些沒有生命跡象的石頭都能汙染?”

　　“萬事萬物都是訊息的構成，汙染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發散訊息，別說石頭，量子都逃不了。”

　　張浮魚有些癡呆，他好像看見了他的未來。孤零零坐在荒土之上，方圓百萬裡都是被他汙染的花草樹木和野獸，朝著他磕頭跳舞，邪異的陰影觸手也在滿天狂舞，充斥著無形的恐怖。

　　汙染最折磨的好像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我只是想看看風景，寫寫書。”他說。

　　“沒問題，你可以寫一本章魚遊記，或者汙染指南，給人類介紹巨顱垃圾場熱情的怪物們。”

　　“滾！”張浮魚怒罵，將紋章塞回了口袋。

　　第十七日的黃昏，張浮魚終於看見了地平線盡頭那座露出一星半點的望樓的雄城。 這是他伸出的觸手發現的，夜裡的城市一片漆黑，很死寂，但終究是一座城市，也許會有人呢。

　　安德拉也發現了，她想了會兒，轉頭對圓滾滾說:“調出跟博格達迪有關的資料。”

　　光幕投放出來，安德拉粗略的掃了幾眼。

　　“怎麽了?”

　　“這裡是盧楠地牧原。”她說。

　　張浮魚心說什麽盧楠地牧原，這不是血色荒地麽?

　　“盧楠地牧原中只有一座城市，叫博格達迪。”

　　“什麽意思?”

　　“博格達迪是蘇安特最巨大的監獄，一所觀光監獄。”

　　“你們玩的這麽花?觀光監獄都出來了。”

　　“根水區比較亂，是蘇安特唯一一個禁槍令也管不到的地方，量刑很重，但沒有死刑，所以很盛行監獄教育。”安德拉念著資料，“博格達迪是一所帶有教育意義的監獄，遊客會行走在城市寬敞的玻璃走廊中，犯人則會無視玻璃走廊中的遊客做自己的事，如願意交錢，還有機會與有期徒刑十萬年以上的重刑犯當面交流。”

　　“十萬年?太誇張了吧，你們關的是哥斯拉嗎?”張浮魚吐槽。

　　“十萬年以上都是判的技術型罪犯，博格達迪攏共關了七個，其中只有一個親手殺過人，但這些人對蘇安特造成的影響是毀滅性的。有些人將他們比作半人半神，相信跟這些半神交流能讓他們有更多的經濟上的收益。”安德拉說。

　　就在他們交流時，一個聲音驚呼:“臥槽，新手村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