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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狀的章魚怪》第33章 樂園(12)
  張浮魚和安德拉正在沙丘上眺望遠方,丘下卻響起了驚呼。

  兩人都對彼此之外的人聲很敏感,畢竟說人話的好鳥,很難在這個垃圾場活下來。

  活下來的鳥,大多叫禿鷲,是吃屍體的。

  安德拉立即橫眉拔槍,張浮魚氣勢洶洶的一矮身子,雞崽般躲英勇的安媽媽身後。

  聲音的發出點,黑色短袖T恤和水洗藍牛仔褲的青年正拄著木棍,在沙丘下傻傻的仰著頭。

  氣氛死寂,後方圓滾滾還在拚命爬丘,履帶拋出滿天沙塵。

  木棍摔在沙地上,青年緩緩舉起手,聲音哆嗦:“女女女女俠饒命啊!我就是路過,一個路人甲,不不不不劫鏢,你繼續運鏢,繼續運。”

  見安德拉的槍口還居高臨下的瞄準他,青年登時大怒,梗著頭,二話不說就是一個下跪:“老子把話放這兒!我不聽也不看,要是你還想殺我,認了!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對不起!”

  言罷,青年雙手合十拜佛般搖晃,撅起屁股,頭越垂越低,直到磕在沙子上,然後捂耳朵。

  安德拉蹙眉,低聲問:“你聽得懂他說的話?”

  這鳥人嘰裡呱啦的一大通,安德拉一個字都沒聽懂。她認識很多語言,不一定會說,但一定聽得出來。蘇安特古語到新語,還有浩法殖民時推行的丁契夫語,以及被譽為發音最優美的語言的仙登語,只要有音標,她都能讀出來。

  這個世界的語言繁多,但語系統一,都是表音文字,很多音節都驚人的相似。

  沙丘下的男人說的,卻是一種語系完全不同的語言。

  張浮魚還在發傻,這熟悉的家鄉俗語,現代網絡沙雕的樂天用詞,莫非真遇老鄉了?小丫頭用手肘捅了捅他才回神:“啊?你聽不懂?”

  “聽不懂。”

  “操你媽,要殺要剮你倒是給句話啊!”青年等的不耐煩,大喊了聲。

  他倒不在意用詞粗魯,反正土著也聽不懂。

  然而得到的回復卻是熟悉的、略帶湘江地區口音的中文:“老弟,要票子伐?開往地球的。”

  青年僵住了,抬頭,沙丘上的章魚怪頭頂綠油油的一長串漢字稱號,他嘴唇顫抖:“老哥,你你你哪裡人……哪裡的章魚啊?怎麽會說中文?”

  兩個地球老鄉深情對視了片刻,張浮魚感慨:“老弟,說來話長,我長話短說,我穿越了。”

  “你這頭……”

  “你就當我建了個章魚族的號。”

  青年神志模糊:“老哥你又有隱藏職業,又有稱號的,這是天選之人啊。”

  安德拉垂下槍口,張浮魚下了沙丘,但還是沒放松警惕,在十米之外站定,青年狼狽的拍著沙子站起來,抽抽嘴角:“上面,是你女兒?”

  “撿的本地蘿莉。”

  “嫉妒使我質壁分離。”青年對張浮魚黏膩的觸須瞧了又瞧,他總覺得這觸須在打量他,“老哥,你這樣子,有點像那戴維瓊斯啊。”

  張浮魚心想自己要是戴維瓊斯就好了,好歹能混個深海閻王的諢號,即使遭受海之女神卡呂布索詛咒,女神終究和他有一腿,詛咒不過是狗男女之間鬧的別扭。現在這樣算逑?怕是只能活在瘋瘋癲癲的抽象世界,聽石頭唱讚歌。

  “你錯了,我其實更像意大利殺手萊昂。”

  “章魚貌似和吊蘭不搭吧。”青年說。

  “那和什麽搭?”

  “鐵板和鐵簽……”

  真是小嘴抹蜜,

張浮魚忍了:“你也穿越了麽?”  青年歎氣:“這算什麽穿越,都被逮了。我姓陳,陳邦慶,你在哪座城市?等我醒來找你。”

  “誒?”

  他還在說話:“沙城出生點是公認最差的幾個出生點,大家都在混日子。現在日子都混不下去了,城裡的土著不知發了什麽瘋到處抓我們。”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醒來找我?你在做夢?”

  “有什麽不對嗎?”

  “肯定不對啊!你要怎麽找我?”

  “夢醒不就下線了,報地址,我坐動車或飛機。”

  張浮魚表情凝固,有種穿越進遊戲的錯覺:“你那邊是二十幾世紀?”

  陳邦慶也迷糊了:“二十一世紀啊,你問這個幹嘛?對了,還未請教老哥尊姓大名。”

  “張,弓長張,張浮魚。”

  陳邦慶略一思索,恍然拍手:“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那個被粉絲打住院的雨果獎得主?”

  “什麽住院!是粉絲請我體檢!”張浮魚大怒。

  “張先生,你好你好,久仰久仰。”陳邦慶熱情的衝上來握手,“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你的書,尤其是那本七千萬元的負債,我都看了好幾遍。”

  “是七千萬光年之外!”

  “不好意思,口誤了,你的范思哲帝國我也挺喜歡的。”陳邦慶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

  “范思哲他媽是香水!我寫的是范特西帝國!”

  陳邦慶乾笑:“哈哈哈哈,男人總需要一點幽默感,我當然知道范特西是德國知名香水品牌。”

  “人不可能這麽蠢,你是人還是npc?”

  “這是夢啊,夢裡腦子轉不過來是很正常的。”

  “夢究竟是什麽意思?”張浮魚質問,“難不成你現在在做夢?夢醒後就會回到現實?”

  “是啊。”陳邦慶理所當然的說,又懷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難道你被粉絲打成植物人一直在沉睡?你這麽遭恨的?”

  “不可能……”張浮魚的三觀又崩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大清楚。”陳邦慶攤手,“我進來的很晚,沙城裡,我是最晚來的一個,最早進來的都快三周了,成天給土著搬磚做苦力。”

  “你說的跟打虛擬現實網遊一樣。 ”

  “差不多吧,每天都有上萬人同時在線,被強迫玩這款垃圾網遊,出生點隨機還沒引導員和新手村就算了,連語言都他媽不通。”

  “你們玩了多久了?”

  “能有多久,最長的也才三周,這個該死的怪夢,就是三周前出現的。”陳邦慶說,“六十八個土著字母我至今還沒認全,而且這裡的語言種類是真他媽的多,各地都有各地的語言,沒有所謂的國際通用語,反正上萬個玩家就沒一個學會土著語的。”

  他旋即指著北方:“你是不知道,準北有個妹子,出生點是片大沙漠,被活活曬死,緩了五天,結果第六天又強迫進了大沙漠,再被活活曬死,現在被送進精神醫院,人都快神經分裂了。”

  “臨江的一個哥們,出生在一堆由金屬拚湊起來的蛆蟲堆裡,這些蛆蟲個個都特麽比泰坦蟒還肥,好嘛,一做夢就是給人家送甜點的。這哥們現在一挨床就哭的撕心裂肺,畢竟他進這個世界比較早,已經活生生被啃成骨頭兩次了。”

  “你們……都能復活的?”張浮魚咽了口唾沫,那他,是不是也能復活?

  說不定死了後,就可以回到地球了呢。

  “不能復活,我早尿褲子了。”陳邦慶生無可戀的席地而坐,“上面兩個是特例,國家將出生點分成了兩大塊,一塊怪物橫行萬裡無人煙,一塊高樓大廈熙熙攘攘。但總體來說,兩邊的人都混的挺慘的,那些出生在高樓大廈的,大多被警察抓進了監獄關著,沒異能,也不能打怪升級,真不知道這遊戲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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