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沈從文突然手起一掌,喀喇喇一聲響,將身邊一張木椅打塌了半邊,說道:“二弟,你明明白白說給我聽,說是去打探消息,現在廠公的養子下落不明,青玉又遭毒手,你到底搞的是什麽名堂?”
黎冰歎了口氣道:“都怪老夫失策,當時我得到廠公義子到此的訊息後,本來早該回來急報大哥,但想須得查明來人是真是假,便擅自派了青玉喬裝成丫鬟混到其中,暗中保護。
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正好與東廠派來刺殺的人馬前後撞上,東廠的人眼見事情敗露,便與我們打了起來,這樣一來便把青玉他們給跟丟了。
小弟暗中到處打聽,才知他們皆是被東廠賊人所害。”
沈從文慨然道:“二弟,東廠本來和我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咱們也不屑去惹他們。可是汪廠公自執掌西廠以來待我們恩重如山,現在青玉又無辜被害,咱們便是粉身碎骨,也得給他們報此深仇。”
陳三爺在一旁許久未說話,這時也忍不住拭淚道:“大哥說得是,咱哥三有今日的造化,都是汪廠公在皇帝面前用性命擔待得來的,現小女能為廠公而犧牲也算死得其所。小弟最感抱憾的,是沒能找到汪廠公的義子,否則也可轉達大哥之意,要是能找到他再請他到這兒來,大夥兒竭盡所能到一齊到皇帝那裡為廠公平反,就算不能成功,也要協助廠公義子做一番大成就。”
這一席話驚醒夢中人,沈從文抹去眼淚,向黎冰問起汪廠公義子的詳情,黎冰手一揮道:“我們去後院生祠說罷。”
幾人跟著黎冰,走到書房後院,後院果有一個祠堂,祠堂牌匾上寫著“廣德”二字,旁邊立著一塊嶄新的功德碑文上面寫著:“西廠汪直,恤軍恤民,非但學識綱常之際猶萃其全,且於兵農禮樂之司共濟其盛,治平績著,舉百年相沿陋習積弊一旦厘革,不但機戶翻然更生,凡屬茲土莫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戴德無窮,覆載量弘。成化十五年啟。”
黎冰領著眾人進了祠堂,裡面掛著各式各樣的汪直的事跡和公德,居中掛著:“汪直久鎮遼東圖”。
玧兒在荒漠野嶺外漂泊將近一年,從未見過親人,此時見到汪直的名諱,不免淚眼朦朧,只見圖中所繪是一處曠野,一個彪型武士,坐在千裡馬上,持著青釭寶劍,指揮著千軍萬馬揮師迎敵。
玧兒知道這人便是汪直了,雖然圖畫似乎墨跡未乾,但依稀可以感到金戈鐵馬的之氣。旁邊有三個騎馬的副將,一個是沈從文,一個是黎冰,還有一個便是陳鉞。
黎冰指著圖畫,向沈從文和陳三爺道:“兩位賢兄,可曾記得成化十五年,建州女真首領伏當加聲言要犯邊,憲宗令汪直和我們前去征討建州三衛,大破女真部族建下奇功之事?”
黎冰說了此言一出,眾人皆神色黯然,沈從文垂淚道:“想不到建州這一別,廠公卻遭此變故,現在唯一的養子恐遭毒手,這可如何是好……”
剛說到這裡,黎冰忽將手中的寶匣打開,拿出青釭寶劍,朝地上輕輕一插,寶劍鋒利無比直入地下條石之中,黎冰借力在地上一跪,眾人大驚,沈從文和陳三爺一個箭步走到面前一人一邊扶起黎冰齊聲道:“二爺,你……你這是做什?”
黎冰擺了擺手道:“廠公對我們對我們恩重如山,此時若是廠公的義子就在我們面前,受得不受得我們三人這一拜?”
兩人齊聲道:“自然受得。”
黎冰回過頭來朝著玧兒道:“玧少俠,請受我們三人一拜。”
眾人聽得此言大愕,玧兒更是大吃一驚,眼見三人就要朝他這兒拜來,玧兒慌忙走上前去搶先一拜:“三位伯伯,小侄確是汪長公的義子,喚作玧兒,輾轉到貴莊得到救助,已經是天大的恩惠,受此一拜,豈不折煞?小侄無禮,先向三位伯伯拜下。”
沈從文又驚又喜,仔細又把玧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說道:“你當真是廠公的義子?這可太好了,太好了。”
陳三爺和沈千凝在一旁兀自不信,玧兒隻得將如何來到昆侖尋寶又如何誤入荒漠的情由簡略說了。陳三爺在旁敲側擊,問他尋寶的諸般情形,又詢問當日如何從宣府脫走的情況,待聽他講完。
黎冰道:“這孩子說得半點不錯,我派出的探子打聽的消息是一模一樣,估計在這其中必是廠公的人中了東廠的埋伏,又被掉包了青釭寶劍,青玉舍命又把劍匣給搶了回來。”
陳三爺垂淚道:“真是蒼天有眼,總算汪廠工安然無恙到了應天府,而且這青釭寶劍也沒有落入東廠這群閹狗的手裡,青玉也算是死得其所。”
聞得此言沈從文和千凝也暗暗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