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沈從文道:“二弟,三弟,如今廠公的義子已經找到,不如我們將那佔木爾押到京城,到皇上那裡奏上一本,將廠公從應天府保舉回來,重振西廠如何?”
黎冰咳嗽一聲,歎道:“我聽說現在京城東廠的尚銘和錦衣衛指揮使萬通早已連成一氣,那手握重兵的韓起鳳現在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貿然前往多半是徒勞無功。”沈從文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黎冰道:“老夫有一計,剛才玧兒說了廠公留了寶藏在樂都,我們把這些金銀財寶尋了到應天府。找到廠公,讓他來定奪,眾位意下如何?”
沈從文和陳三爺互相望了一眼,沈從文道:“這主意好是好,這寶藏是廠公的,還得聽聽玧兒的意見,他若不願意取或者廠公另有安排,我們莫要亂做好人,壞了廠公的大事。”
玧兒江湖閱歷淺,聽他們說的胸口發熱,哪還有半點猶豫,連聲讚同。沈千凝見他如此聲明大義,緊緊抓住他的手,歡喜不已。
這一晚玧兒想起這一年來的諸多變故,以及在荒漠的各種機緣境遇,不禁思潮起伏,又怎睡得安穩?
次晨起身,聽得腳步細碎,門外傳來一陣幽蘭香,原來是沈千凝和麗莎兩個人端著洗臉水和毛巾走進房來。玧兒驚道:“千凝、麗莎,怎……怎麽是你們倆給我……”
沈千凝道:“你是廠公的義子,照理說你是主我們倆是仆,服侍你一下又打甚麽緊?”
麗莎說道:“玧哥哥長得俊俏,地位又尊貴,以後我和姊姊一齊嫁給哥哥,天天伺候哥哥那才是正事了。”
玧兒隻覺臉上發燒,沈千凝頓了一頓,說道:“你洗臉後,爹爹和黎二叔有話跟你說。”
玧兒趕忙洗了臉。麗莎給他梳了頭,三人一同來到黎冰書房。
沈從文、黎冰、陳三爺早已在裡面等了,沈從文見他們進來,說道:“玧少主,廠公與我們三人有大恩,本來尋寶之事,應該由我們三人一齊去辦,可是眼下突起變故,黎二叔即刻動身去鎮守邊衛,我也得在這莊子裡面防范大敵,實不相瞞,陳三爺就是遼東巡撫陳鉞,現下隻由陳三爺帶著兵馬和小女千凝來護送你一程,玧兄弟千萬莫怪。”
說著命人拿了裝著青釭劍的寶匣交給玧兒,說道:“這是陳三爺小女青玉冒著性命奪來的,物歸原主,請少主收下,待老夫和黎二叔待手上事情告一段落,自當趕來相助。”說到這裡,隻覺沈從文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玧兒站在一旁,心道:“無論是沈從文還是黎二叔,都是響當當的英雄豪傑,轟轟烈烈卻不計個人得失,這次一定要盡心竭力去做,莫讓人小瞧了。”
當即昂然道:“沈伯伯,小侄雖然年輕無用,在府上日子久了,這英雄氣概,卻也學得一二,這次尋寶事關重大,小侄定當竭盡所能,決不辱沒了義父的名聲。”
三人見玧兒人小志堅,不禁暗暗欽佩,黎冰歎道:“廠公果然好眼光,玧兄弟小小年紀卻如此豪俠氣魄,我輩雖鎮守西域,像這般出類拔萃人物卻見的不多,天佑我大明,廠公大事可成亦。”
其余眾人聽後皆點頭稱讚,沈千凝只在一旁癡癡的望著玧兒,旁人說話卻好似半個字也沒有聽得進去。
第二日清晨,陳三爺、玧兒和沈千凝帶了百余人馬,裝扮成行走的商隊,告別了伊帕爾汗山莊的沈從文等人便匆匆上路,行了百十余裡,轉過一片草地,進了一個山谷,待到一棵大樹旁的四五間小屋前。
此時天已將至傍晚,陳三爺把人馬安置妥當之後,便帶了玧兒和沈千凝進了小屋,屋外堆著雜草土牆與尋常農屋無異,進到屋中,卻見精致富麗,房舍不大,但屋中擺設用具皆不遜色於莊子,錦衣美食,一應俱全,還有幾名仆人燒菜做飯。
原來伊帕爾汗山莊在周邊勢力范圍甚廣,每隔一段距離便安插了隱秘驛站供長途跋涉之用。
三人用過飯後,陳三爺取了一間屋子自行睡去了,剩下一間屋子留給玧兒和沈千凝。
大事關頭,兩人也沒有什麽避諱,玧兒讓千凝睡在床上,自己找了被褥拚湊了幾個凳子睡在一旁,夜裡兩個年輕人單獨相處,談天說地互道衷腸,雖然是在趕路,但這種途中小憩,卻給兩人平添別樣的滋味。
次日,兩人洗漱完畢後,沈千凝取出風衣和長靴換上。
霎時之間,大富之家的小姐又變成了俏皮的小商女,玧兒則化成商隊的小廝,雖然兩人言談舉止不像,但只要不走近細看,也不致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