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房子的庇護前,羅侖德舉起手揮動,嘴裡念念有詞,風帶著呼嘯聚集在他身邊,形成一層透明的圓弧,下半身則緊貼著衣物和鞋子。
做好準備,他一腳踏進雨水下。
走出萊克街,拐過一道彎,當徹底看不見斯卡恩圖書館之後,羅侖德長呼一口氣,瓦斯燈的光在身後扯出一道影子,一直延伸到店鋪的櫥窗上。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道影子與羅侖德絲毫不相像,他清瘦,穿著件不合身的外套。
影子開始清晰起來,由平面轉向立體,像是剛穿過一條幽黑深邃的隧道。
他終於從警長的影子裡出來,左手提著短劍,右手像警長那樣揮動,一圈潔白的光圈住克裡斯,稀薄的暗影環繞短劍上,在聖潔的光輝照耀下顯得更加鮮明。
他像是雜耍一般甩了下短劍,然後反手握住精準地插回劍鞘。
“呼~”克裡斯長舒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味道。
“終於可以出來活動了,這幾天在家裡可憋死我了。”克裡斯活動起雙臂,然後搭在警長的肩膀上,然而羅侖德高出克裡斯一個頭,讓這個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
“希望她暫時不會發現吧。”羅侖德掏出符咒扔回給他,幾乎全黑的符咒不帶半點光澤。
克裡斯接下符文揣進口袋裡:“哪有可能,我估計出來的時候就被她知道了。”
“咳咳,那你還敢溜出來,不怕被你姐姐收拾嗎?”
“因為有些事要今天完成。要不然我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承受我姐的怒火。”克裡斯擺擺手,隱約聽見從劍中似乎傳來一聲嗤笑。
“這麽湊近看其實你和你姐姐挺相像的,但是瞳孔和眼睛差別太大了。”羅侖德仔細打量了一番他作出如此評價。
“你可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克裡斯滿不在乎的說,“其實我以前和我姐姐幾乎一模一樣,包括眼睛和頭髮。隻是以前為了換取一些東西,於是做了些交易。”克裡斯扶著短劍,半是自嘲半是哀歎地說道。
“你該不會是對邪神祈禱過吧。”羅侖德突然嚴肅起來,原本他以為克裡斯隻是單純地遺傳才有如此漆黑的頭髮,眼睛。然而現在他卻明明白白地承認自己是因為後天得到的特性,現在看來他的眼睛不像正常人一樣帶有光彩。他的眼睛漆黑的沒有一絲雜質。
雖然近幾年因為移民數量增多的原因,對於信仰的要求已經逐漸寬松,但這不代表教堂會認同邪神信仰,普通的正神只會在一定程度上為信奉者提供力量,而對於身體的改造是極其輕微的,但是邪神會一步步地把自己的眷者轉化為非人的怪物。
邪神也沒見過這麽落魄的。克裡斯在心裡說。
然後腦袋裡就像是被刺穿一樣的疼,“說話注意點。”
“是是是安大人。”克裡斯連忙道歉,疼痛戛然而止。
“這件事,跟你的劍有關系吧。”羅侖德問:“你的長劍是標準的騎士劍,而且你的原始魔力也是‘聖光’,明明擁有最容易成為神的侍奉者獲得神術,卻畫蛇添足的加上驅使精靈的‘精靈鍵’。”羅侖德指著他的長劍說,長劍護手上的淡藍色水晶尤為醒目。
“有些原因不方便說明,警長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出事的。”克裡斯拍著胸脯保證道。
“有什麽問題一定要匯報。”羅侖德沒再說什麽,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路過一間又一間關閉的商店,就像是走在鬼城裡一樣。
“安,我現在去哪?”克裡斯向安詢問,他現在隻想抓緊完成任務然後再去別的地方走走。
“跟著。”安隻給出這麽一句話。
“跟著?”
“跟著。”
克裡斯扶了下額頭,好半天才理解過來,這是要他一直跟著羅侖德。
大雨的腐蝕作用相當強,光是短短的十五分鍾裡,克裡斯就修補了避水屏五次,雖然不是什麽大消耗,但在安的任務完成之前,他還是希望能省一些魔力。
“我們現在在哪?”克裡斯問道,雖然平常不會路癡,但雨幕嚴重的遮擋視線,讓人不免迷茫起來。
正說著,克裡斯的避水屏突然暗淡下來,防雨的效果驟然間消失,克裡斯立刻補充魔力修補,但還是淋到一些雨水:“該死的天氣。”
“如果是煩惱下雨的話,現在我們可以不用擔心了。”羅侖德指了指正前方。
僅僅是看了一眼,克裡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的道路被明確的分割為兩個部分,在往前走,地面乾燥的似乎從沒有經受過大雨的洗禮。
眼前是一座教堂,同體皆用白色粉飾,窗戶用彩色玻璃瞄繪了一個帶著羽翼的“人”,沒有性別之分,但糅合了兩性的美,一圈光華保護教堂不受雨水侵犯。
光是看著,克裡斯就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裡屬於光明的那部分魔力開始活躍起來。但內心卻無比的抗拒這個地方。說實話雖然是聖光擁有者,但對於教堂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歸屬感。
“走吧,進去躲躲雨。”羅侖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搶先一步走進教堂,克裡斯猶豫了一下,安在腦海裡催促著他前進。
“進去,然後,隨時準備戰鬥。”
“戰鬥?你在搞笑嗎,那可是...”
“萊特的府邸?正是因為那樣的地方,你才有可能遇見一位老朋友呦。”
“老朋友?雖然我跟教會的人很熟,但能作為朋友的人已經...”克裡斯走到一半,望著門口,咀嚼著安不明所以的話。
教堂的座椅足以容下大半首都區的人,從最遠的座位望去,高達四米的萊特神像就像是家裡擺設的雕塑人偶。
羅侖德和克裡斯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座位坐下,牧師受神術影響的聲音不論遠近都和沐浴教堂的聖光一樣,不分大小。 每個人都平等的享受牧師的祝福。
“坐在這裡就是舒服啊,疲勞消失了一樣,讚美神!”羅侖德由衷在讚美道。
“嗯。”克裡斯滿不在乎地應了一句他眯起眼睛觀察四周,左手牢牢地抓著劍柄,謹防危險的出現。
雖然安的話總是陰陽怪氣令人摸不著頭腦,但從來沒出過錯。
坐著的人大多數用的都是以魔咒進階後的魔術為基礎的施法器具,主要是接近一人高的法杖和更小巧便捷的魔杖為主,驅使精靈的“精靈鍵”多是做成手環,項鏈或者懷表為主。真的做成武器的反而隻有克裡斯一個異類。
另外就是牧師使用的萊特神的神諭《祝福之戒》和邊上守衛的騎士所用的劍,都是借助自身的聖光和神的賜福施法。
克裡斯張望著,眼角瞥到此時教堂門口進來一個人,似乎沒有用避水屏就在街上走過,他寬大的長袍被水浸濕而變得十分沉重,整個人看起來也精疲力竭,走路也搖搖晃晃,看起來時刻都有倒下的可能。
突然,克裡斯腦袋像鑽孔一樣疼痛起來,安在警告自己!
牧師見到他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模樣,一甩手,他手裡的書翻動著固定到其中一頁。
“神說,為苦難之人,援助不分距離。”微微一抬腳就到了他面前,周圍也有人站起來想要幫他去掉身上的水。
頭痛不斷的加強,幾乎是要殺了他一樣,在安給他開啟的靈視中,他的周身裹挾著厚重汙穢的顏色,就像是把顏料扔進水桶裡隨意攪拌一樣。
那是邪神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