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的眼睛也忽然發出了亮光,就好像天上的所有星辰都在他的眼裡綻放。
別人說他這柄刀“可怕”,在他聽來,似乎完全沒有不好的意思,反而是一種褒獎和肯定。
他緩緩站了起來,用他的左手舉起了黑木刀。
他的衣服並不算乾淨,也許已有很久沒有洗過了,但他的手卻是完全乾淨的,而且很白,很修長,骨骼線條十分突出,看起來每一根關節都相當有力,他的指甲修剪得也很乾淨,這對一個用刀的人來說是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看樣子,他對用刀很講究,也許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
“你說得不錯,這的確是一柄很可怕的刀,我用它殺過的人或許數三天三夜都數不完,它也已受到了無數鮮血和生命的洗滌!”小野凝視著手裡的黑木刀沉聲說道。
刀被他舉在手裡,在火光的映照中,散發著奇異的光芒,就連對面那兩座神像的眼睛,仿佛也受到了吸引,正在直直的瞪著這柄刀。
刀長兩尺,通體漆黑,刀刃很窄,刀尖微微彎曲,這柄其貌不揚的刀被小野握在手裡,就好似突然變得和他的人一樣不同尋常。
路朝天靜靜地看著,忽然覺得其實他的人比他的刀更可怕得多,然而他的人卻又忍不住讓人覺得很親切,很可愛。
“這柄刀叫什麽名字?”他忽然問。
“這柄刀和我的人一樣,沒有名字。”小野還是凝視著手裡的刀,說道,“此人無名,此刀無名,但總有一天,我要讓全天下用刀的人都對它聞風喪膽!”
路朝天凝視著他,笑了笑說道:“很好,有志氣。”
小野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發誓,要在十年內成為全天下最強的人……現在已過了七年,七年……”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更亮,眸子裡就似有火焰在燃燒,緩緩接著道:“這七年來我每天不停的練刀,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成名於天下,也許,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他這句話剛說完,只見黑光一閃,他已揮出一刀,緊接著就聽見“轟隆”兩聲,對面那兩座高大的神像忽然仰面倒下,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路朝天凝望著他,不覺間已有些癡了,就好像小野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他微微一笑,說道:“神明又沒有招惹你,你為什麽連它們也要擊倒呢?”
小野冷冷道:“哼,我從不信奉神明,我隻信奉我自己,還有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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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天道:“你就算不信奉它們,也不必擊倒它們。”
小野道:“我不僅要擊倒它們,還要毀滅它們!”
路朝天怔了怔:“為什麽?”
小野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悲哀,說道:“人們總是膜拜神明,向神明祈福,但神明又何曾祝福過人類?那些身在苦難中的人,根本就不應該祈求神明,而應該求助他們自己,至於那些成功的人就更加可笑了,他們不去感恩真正幫助過他們的人,反而要來感謝虛無的神明,這不只可笑,而且虛偽!”
路朝天默默的聽著,心裡不禁又有些詫異,他實在想不到這個外表陽光清澈的少年,不僅胸懷遠大的志向,而且心裡充滿了激烈的情懷以及對世道的警覺。
他笑了笑,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吃了東西之後,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一點力氣,雖然幾次都險些倒下,但他還是咬牙站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小野看著他,說道:“其實你也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人都特別。”
路朝天愣了愣,他倒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微笑著問:“是不是也因為我這雙眼睛?”
小野搖了搖頭:“你這雙眼睛雖然也很明亮,很好看,但並不是最吸引我注意的地方。”
“哦?那最吸引你注意的地方是什麽?”
“是你身上的氣質。”
“氣質?”
“不錯。”小野道,“每個人身上都有他自己獨特的氣質,而你身上的氣質告訴我,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雖然你看起來和我一樣年輕,但卻像是經歷了許多滄桑,許多不幸。”
路朝天垂首凝視著火盆裡跳動起的火焰,目中忽然也有火焰跳動,充滿了悲哀和憤怒,過了半晌卻又熄滅下去,黯然苦笑道:“換做幾個月前,我和你一樣充滿朝氣,但現在……現在我只不過是一個被親人拋棄,被朋友背叛的可憐蟲而已,哪有什麽特別之處,如果非要說我特別,那就是特別愚蠢,特別遲鈍,特別悲哀。”
小野沉默半晌,然後將手裡的刀插進腰帶,拍了拍路朝天的肩膀,說道:“你實在不應該這麽想,你的父母縱然拋棄了你,但他們給了你寶貴的生命,這就已是天大的恩惠,至於朋友……如果他背叛了你,就說明他並不是你真正的朋友,所以你大可不必為他煩惱。”
路朝天喃喃道:“或許,他也並沒有背叛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立場,他之所以這麽做,也只是因為他自己的立場罷了……”
小野看著他,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已經猜到你說的是誰了,一定是那天用噬魂術打傷你的那個人,只不過他傷害了你,你又何必再為他說話。”
路朝天沉默,他似乎不願意繼續談論這件事,過了半晌,問道:“你呢, 你有沒有親人和朋友?”
小野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親人,我甚至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也沒有朋友,只有這柄刀,這柄刀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路朝天看著他良久,心在刺痛,想不到這少年也有如此辛酸,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只可惜刀不會說話,讓刀做你的朋友,未免太寂寞。”
小野一臉嚴肅的道:“其實,人本就是寂寞的,尤其當你想做個與眾不同的人時,就必然會寂寞,好在這種寂寞是完全值得的。”
路朝天沉思半晌,點了點頭,柔聲道:“你說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他笑了笑,轉身望向屋外,雨終於已經停了。
“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的烤雞,他日有緣,江湖再見。”
小野看著他道:“你現在就要走?”
路朝天點了點頭:“現在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他想起傅錦年獨自對付沈夜風三人,恐怕他不是他們的對手,因此有些擔心。
小野皺了皺眉:“你說的,是那個被圍攻的人?”
路朝天點了點頭。
小野道:“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他。”
路朝天不解:“為什麽?”
小野道:“因為那三個人絕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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