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歷27115年9月1日。雨城。彩車節。 晨曦蒸騰著薄霧,煙霞吞吐,行人恍惚,碧瓦青磚的雨城猶如仙境。
9月是雨城最好的季節,彩車節是雨城最熱鬧的節日。這時正是荃玲開放的全盛時節,荃玲之美,在它那鈴鐺一樣的花瓣,荃玲之香,在它的淡雅不俗,荃玲之奇,在它那多變的顏色,這三個特色組合在一起,成就了彩車節那美輪美奐的彩車巡遊。
彩車其實是婚車,雨城女子習慣於在彩車節這一天舉行集體婚禮,因此慢慢就變成了一個彩車鬥豔、新娘比美的獨特節日。
今年的彩車節格外熱鬧,天才擦亮,人們就被爆竹和鑼鼓聲吵醒了,為何?因為吳國的二王子吳楓會在今天迎娶雨城諸葛家的女兒諸葛雯,婚禮按照雨城習俗進行,展現王子殿下與民同樂的仁德。
城南,一少年在晨曦中快速奔跑,他全身被露水打濕,單薄的一件外衣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他那練得極好的肌肉輪廓,黑色的頭髮也貼在額前,不過因為體內溫度的蒸騰,他的頭頂一直在冒著熱氣。
少年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到了一間平房院前,從水井裡打上來一桶井水,潑辣一下將自己從頭到腳澆遍了,然後使勁一陣晃腦,水珠飛濺起一層迷霧。
然後門吱嘎一聲開了,從屋裡走出一名少女,少女大約12歲,身材窈窕,穿著一件灰綠的粗布長裙,有細微微的韭子一樣的頸子,她五官極美,但可惜的是,面部正中有一片大大的胎記,而且是枯黑一片,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個手掌,那樣子,活脫脫就是被人用黑手在臉上印了一掌。這黑手印真是有夠突兀的,令一個美人坯子轉眼就變成了醜八怪。
少女從門裡走出來,腕子上搭了一條毛巾,少年伸手拿了過來,在自己的頭上一頓猛搓,直到將那頭髮搓成蓬松的爆炸式,這才滿意地停了下來,也不梳理,一邊將毛巾丟給少女,一邊大聲說:“九兒,昨天夜裡爆竹劈劈啪啪的,你睡得還好吧?”
“燁哥,就算是不放爆竹,我也睡不安穩的,你不是說今天會帶我上街看彩車的麽?現在咱們就走罷,不然,可要錯過好多精彩了。”
“燁哥”現在自然不叫靂燁了,他叫朱燁,是雨城三大家之一的朱家子弟。而九兒叫初九,這個名字還是朱燁起的,因為他是在十三年前一月初九在雪地裡撿到她的,因為有那個不詳的黑手印,朱家不可能收留她,所以他才會在外面買下一間平房的。
關於那個黑手印,相面師是這麽說的:“枯敗之相,刑親敗家,上毀祖宗基業,下克三代血親。”
這話有夠毒的,也難怪女孩會在繈褓之中被至親拋棄,但朱燁不信這一套,而且收留初九的時候,他不過才兩歲,但因為他是曾經的靂燁,那這一切就沒什麽不可能的了。
為了不至於傷害初九,朱燁很少讓她拋頭露面,初九也很乖巧,知道自己長相嚇人,平時也會躲著人的,在她看來,這世間朱燁是那個唯一不會嫌棄她的人。
“有必要去得那麽早嗎?”朱燁有點撓頭,他不明白,為什麽女孩子這麽喜歡看彩車。
“當然有必要,不然我們可能要錯過許多美麗的彩車,還有美麗的新娘子。”初九細聲細氣、煞有介事的說,真是小孩子脾氣啊。
“嗯,那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朱燁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邊,所以這邊也有不少換洗的衣服。但都是一些粗布衣裳,
不為別的,隻是不想引人矚目罷了,畢竟這一片住的都是平民。 “嗯呢,那我先去街口等你。”
說著她從雲袖裡抽出了一方白色的紗巾,然後細心地戴在臉上,還衝朱燁頑皮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扇動,似有輕風,這十三歲的豆蔻女孩,有一雙足可純化萬物的無邪眸子。
朱燁想了想,卻說:“不要出去,你就在這等我,自從女兒攀附上了王族,這諸葛家最近鬧騰得厲害,以維護婚禮安全為名,每天在街上巡邏,稍不順眼就抓,你戴個面紗,隻怕會惹他們懷疑……”
說完朱燁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初九自然聽話,就在院裡等他,因為她也知道最近街上是不太平的,隔壁王嬸的兒子在朱家做事,昨天回來得晚了一些,被諸葛家的人堵在街頭一頓盤問,王嬸的兒子以為諸葛家怎麽也得給朱家一點面子,所以回答的時候口頭稍微硬了點,竟然被一頓暴打,腿都折了,報上去之後也沒見朱家替他主持公道,看來朱家是不打算找回這個面子了……
雨城三大家,分別為諸葛家、雲家、朱家,這三家共享雨城,城主由三家輪流做,每五年一換。今年是諸葛家做城主的第五個年頭,明年10月就輪到朱家了。但是面對日漸式微的朱家,諸葛家會甘心放權麽?三大家互相製衡攻襲,這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一旦力量的平衡被打破,凋敝家族的隕落就在眼前了。
朱燁換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衫,那是苦工常穿的打扮,不過他穿著這身,卻顯得遒勁有力,從裡屋虎虎走出來,大聲道:“好了,出發!”那樣子,好像他也對看彩車很期待一般,但事實上,他隻是為了滿足初九的願望。
街上人頭攢動,彩車繽紛,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青石地板鋪滿了散落的花瓣,空氣裡全是花香味兒。
戴著面巾的初九一反平時的沉靜,就像是一隻活潑的百靈鳥一樣,四下裡奔走,到處跟人說話,泥人、糖葫蘆、粉底什麽的買了一大堆,朱燁在後面默默跟著,被初九快樂的情緒感染著,陽光掠過他的面龐,很愜意。
彩車節民眾有撒花的習俗,大家買了許多的花瓣,然後見人就撒,撒得越多,預示著生活越美好。初九也買了許多的花瓣,不斷襲擊他那凌亂的頭髮,弄得他的爆炸頭變成了五顏六色的“花菇”,看著他的怪模樣,初九吃吃笑彎了腰。
朱燁一點都不生氣,任由她鬧,任由她笑,感覺真好。
因為到處奔走,到處找人說話,初九一下變成了“萬事通”:“哥,一會王子會在廣場的聖堂前舉行婚禮,我們先去那邊等著吧。”
“好。”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向城中心廣場走去……
此時和煦的陽光已經爬上了城樓,街上人聲鼎沸,愈加熱鬧了,兩人因為沒牽手,就被隔開了十幾步,但朱燁並不擔心初九會走丟了,因為他狼族的血脈還在,嗅覺很超常。
雨城得名於一名女子――雨女,雨女是萬年前進入忘形之地的傳奇女子,也是吳國有史以來登臨聖輪的唯一一人,空前絕後,雨城因此得名。城中心廣場的聖堂就是供奉元教諸聖的廟堂,其中有一座雨女的聖像,這次為了王子的婚禮,會請出來,在廣場之上接受萬民的景仰。
無論是靂燁還是初九,從未進入過元教的聖堂。原因很簡單,靂燁曾經是圖騰部落的帝皇,自不屑去禮拜元教諸聖。
到了廣場之後,初九第一次見到了雨女聖像,那聖像由白玉雕成,高達三丈,在陽光下晶瑩透亮,散發出一種攝人的神光。
雕像中,雨女微微仰頭,目視聖輪出現的西邊天際,眸子深邃而幽遠,那聖級人物高瞻遠矚的姿態令人心悅誠服,忍不住地頂禮膜拜。
在雕像的前面,已經跪倒了大批的民眾,他們恭敬地對雨女雕像行三跪九拜之禮,表情非常虔誠。
朱燁遠遠地看著初九,沒再挪動步子,雖然他已經有了新的身子,但是他的血脈還是屬於狼族的,因此他不會對元教的聖者下跪,隻是站得遠遠的。在城東的那條道上,王子的彩車已經慢慢駛過來了,拉車的是五匹皎雪驄,身上有好看的梅花圖案。
王族的紅甲衛士已經開始清場了,雨女雕塑前的現在是不允許有閑雜人等的,因為接下來就是王子的婚禮了。
初九也沒有下跪,隻是在簇擁中一步一步走向那雨女的雕塑,看著雕塑的絕世風華,似乎若有所思,表情有點癡,她一步步走得更近了。在她的周圍,全部都是跪拜,隻有她就像魔症似的,鶴立雞群,一步步向雨女雕像走近。
那些跪拜的民眾終於發現了這少女的不對勁,開始低聲喝她:“你這莽撞的女子,還不跪下!”
“跪下,孩子,神明不可冒犯!”
“這孩子,誰家的,怎麽這麽不懂事?”
“跪下!跪下!!”
……
但初九充耳不聞,這孩子好像是被嚇傻了,看著群情激昂的四周,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初九為什麽會對雨女雕像表現出那麽大的興趣呢?朱燁也覺得奇怪,不過他想,那也許是因為初九不懂事吧,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是多麽可貴的本質啊,這勞什子雕像,有啥好跪拜的?愚昧!
一錦衣少年從紅甲衛隊中搶身而出,衝初九大聲呵斥道:“大膽女子!竟敢衝撞王子聖駕聖女尊嚴,真是豈有此理!”
這人雖然口氣很大,但畢竟也不敢在雨女雕像和眾目睽睽之下動武,隻是如此喊著,初九也終於醒悟了過來,她回轉身來,看著那錦衣少年,目光有些迷惘。
錦衣少年膀粗腰圓,看上去孔武有力,一對眸子卻帶著森冷寒意,他見初九轉向他了,衝著她揮手道:“你,給我過來。”
初九不知道怎麽回事,隻得迷迷糊糊地走過去,錦衣少年待她走得近了, 那臉上凶狂表情卻慢慢褪去,因為戴著面巾只露出一剪秋水的初九,看上去實在是有一種難以抗拒的神秘之美,那根本不是粗布裙釵可以遮蔽的美,對這些貴族公子更有獵豔的吸引力。她的眸子猶如那最為雪亮的柳葉小刀,細長而明亮,有極為犀利的殺傷力,是這些粗俗貴族公子不能抵擋的。
“姑娘,你……你是哪裡人?把面巾取下來吧。”錦衣少年語氣非常溫和,溫和得他自己都有些不適應,感覺嗓子眼有點癢,而後便輕輕咳嗽了幾聲。
初九聽他讓自己把面巾取下,身子往後縮了一下,然後毅然決然地搖了搖頭。
“你不必驚慌,本少爺乃是諸葛家的諸葛翰。不過――為了證明你不是心懷不軌,你必須取下面巾,這個,還請諒解。”諸葛翰顯然獵豔之心已經被初九勾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讓初九摘下面巾。
“我不!”初九倔強道,“我不是壞人。”
諸葛翰回頭看了看那即將進入廣場的彩車,心中不耐煩起來:“既然如此,得罪之處我一會再向姑娘請罪,來人啦,將這位姑娘請回府,等婚禮過後我們再細細盤查。”雖然他說得委婉,但是扣留初九的心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我不是壞人!”初九面對圍過來的衛兵,尖叫起來,“你們不能帶走我,哥――”
“啊――”
一聲慘叫傳來,不過不是從初九嘴裡發出的,卻是她在情急之下,猛力抗拒,那名士兵抓她的手臂竟然被冰封了!
水系元力!?聚水成冰,元士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