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之後的第二日,李安安天剛剛亮便起了床,提著一把鐮刀出了門。
他帶回來了一根帶刺的荊條,然後胖揍了一頓李醒春,叫喊聲響徹整個望月嶺。
妻子與兒子李醒春都是一臉茫然,不知為何李安安一大早便發瘋打人。
望月嶺的人們趕忙開門準備來勸架,卻發現李醒春已經把那根帶刺的荊條背在了背上,拖著一路血跡便朝著未亡人的木屋走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家的婦人在議論聲中開了門,看到雪地裡跪著血肉模糊的李醒春,盡管昨天剛剛失去丈夫,但是看到這一幕也是嚇了一跳。
最終的怪罪對象還是回到了李醒春,也不管白雪紅血了,輪著拳頭哭著就要去打李醒春,李醒春哭了起來,頓時淚水血水雪水混在一起。
鄰居們哪裡看得下這個少年被打死,都去拉開婦人,並且給李醒春講了好些好話。
在議論聲中李醒春去了第二家,第三家。血水滴了一路,看得人們心疼不已。
最後,在勸解聲中,這件事得到了平息,死亡的人家不是不怪罪李醒春了,而是不忍心,而且最後李安安也承諾,贍養這三家母女。
“這世界也沒有那麽糟糕嘛,活人始終比死人重要。”葉紹白在早飯時間才起床,他伸了個懶腰,喝了一口隔夜茶,“負荊請罪果然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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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冬末,暖陽剛剛撥開雲霧,地上已經露出了被白雪壓了好幾十天的凍死枯草。葉紹白喝光了水壺中最後一口茶,然後把銅劍背到背上,提著布袋準備出門。
布袋裡面是望月嶺上的人送的乾糧和他們送的縫製的獸衣,是為了報答葉紹白在密林的救命之恩,葉紹白看了看身上白衣,是自己穿越到這副身軀之上原本就有的,為上等料子,但是總穿一件也不是個事,於是便收下了這些獸衣。
“望月嶺的人為什麽把這皮衣叫獸衣呢?……這果然是送行的衣物,唉,不吉利,出門必衰!”葉紹白看著布袋歎息道,一邊關上門,想了想,直接把鎖掛在了門上。
葉紹白回頭,看到木屋牆角蹲了個拿著包袱人。
這人自然是李醒春,他被胖揍的臉已經消腫,但還是有幾條未消退的淤痕掛在臉上。
“走吧。”葉紹白已經答應讓他與自己同行,知道他定會來等他,於是把自己的包袱丟給他,“跟我走可以,但是能不能進入仙門我可就不知道了,我自己也沒有保證能進。”
李醒春咧嘴笑了笑:“你不是仙師嗎?你要是能進就順便把我帶進去了唄?”
葉紹白實在不想再回答這個“你是仙師”的問題了,無聊地白了一眼李醒春。
院子中的木樁上拴著兩匹馬,李醒春把背包綁在馬鞍上,把他的獵刀也插進了馬鞍上的凹槽中,單背了一把木弓與箭筒,翻身上馬,朝嶺下東邊走去。
融雪的早晨比下雪天更冷,望月嶺的人們還在被子裡面沉睡。
葉紹白自然不喜歡哭哭啼啼地分離,但是一個是害死巡邏隊三人的李醒春,一個是除了做了一件殺死山鬼的事少有接觸人的葉紹白,自然也不會有人來送行。
下到望月嶺下邊的平地,李醒春回頭看了看這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山丘,他停下馬來,跳下馬“撲通”一下便跪在了枯草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接著看也沒看,便躍上馬鞍,駕馬離去。
葉紹白坐在馬上沒有阻止李醒春,
待他走後,葉紹白回頭看了看嶺上的一處木屋,一個婦人衝出門朝嶺下看來,她已經哭成了淚人。她身後的一個中年人披著狐狸毛絨,胡子剪成了整齊的一條線,一臉愁容地看著他們離去。 葉紹白朝李安安夫婦點了點頭,回頭駕馬朝東邊走去。
身後的望月嶺突然響起了空曠的歌謠來,氣若鬼泣,其聲嗚嗚然……
……
……
走過了望月嶺下面的一片平地,便開始上山,然後下山。
此時望月嶺已經被身後的這座山完全擋住了,葉紹白騎馬趕上前面的李醒春,看到他已經哭紅了眼睛,便對他說道:“你應該堅強一些。”
李醒春也看了看葉紹白,抽了抽鼻子,沙啞說道:“我第一次離開家出遠門,我們祖先都沒人離開過望月嶺,我才十幾歲便要離開這生我養我十多年的地方,我心裡當然難過了!”
李醒春隨即又擔心起來:“我離開了爸媽,他們沒有我孝順他們肯定會很難過的。”
“你爸希望你離開,離開這危險之地。”葉紹白感慨道,“而且你只是先行離開而已,他們後面也會離開望月嶺。”
“我父親確實讓我跟你離開,我只是想與望月嶺的人們待在一起。”李醒春解釋道,“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我可不見得。”葉紹白的馬兒把路邊的樹葉卷進口中,他用腿夾了夾馬兒,對李醒春笑道,“你害死了嶺上三人,受傷三人,你以後在望月嶺也不一定受到待見,而且山鬼出現,望月嶺遲早要變成鬼域。”
然後葉紹白也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以為那天雪地裡你父親只是為了教訓你讓你去誠意道歉嗎?”
李醒春至今還記得荊條穿破皮肉的那種恐怖痛楚, 記得那天父親嚴厲的打罵。不由打了個冷顫。
葉紹白看到李醒春顫了顫,不由心底發笑,要是讓李醒春知道是自己給他父親出的主意,這時應該會被氣得顫抖。
“你父親打你是一舉三得。”葉紹白忙把自己推脫乾淨,解釋道,“除了你得到道歉的機會以外,還有是你不會被未亡人報復,至少明面上不會;再者是讓嶺上的人看到你父親的大公無私,好讓你父親再有威望去勸說望月嶺上的人們離開這個恐怖之地。”
“想不到我父親這麽聰明!只是確實打我打得狠了點。”李醒春沒好氣的說。
葉紹白也忙笑著點頭示意。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間溪地段,踱過淺溪,對岸的樹木比望月嶺西邊的密林稀疏許多。
李醒春突然好奇起來:“你今天比之前改變了許多。”
“……?”葉紹白不解。
“變得話多了,而且也會笑”李醒春笑道,似乎見到了難得見到的一件怪事。
“是嗎?我可沒說我不會笑。”葉紹白苦笑道。
“你現在就在笑,這是為什麽呢?”李醒春不解問道。
葉紹白想了想,口中快意說道:“應該是離開了望月嶺的原因吧”
心中卻默默加了幾個字:“應該是我帶你離開了望月嶺的原因。”
李醒春疑惑地看著葉紹白暗自嘀咕:“難道離開我家鄉我爸媽你就那麽開心嗎?”
這細聲細語沒有逃過葉紹白的耳朵,他笑了笑,沒有做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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