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勃勃看崔恬、李暠一頭霧水,不知如何作答,也是冷冷一笑,道:“方才讓兩家受驚了,諸位一路勞頓,我還未盡地主之誼,現在煩請諸位移步大帳,放松休整,屆時我們在深入交談。”說罷,示意內侍,帶領崔恬等人移步。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形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崔恬等人隻好照做。
崔恬等人在內侍的帶領之下進入了大帳之中,只見大帳之中座位之上有酒有肉,水果馬奶一應俱全,每個座位之上都有專門下人伺候,內侍還專門帶領了軍中郎中給崔曦妍把脈看望,待遇較剛剛冷清冷落的場景簡直天上地下,崔恬心中暗想這“先禮後兵”我倒是常見,這“先兵後禮”待遇的滋味我還是第一次嘗到,此時心中莫名升騰起一陣苦澀。
崔曦妍在郎中的照顧疏導之下慢慢醒了過來,方才是因為驚嚇過度而導致昏迷,崔曦妍醒來之後身體仍然止不住的發抖,緊緊抱著父親,崔恬倒上一口熱酒給愛女喝下,崔曦妍臉色才慢慢恢復過來。
片刻之後,劉勃勃也走進了大帳之中,此時的劉勃勃與方才圍獵俘虜時候的猙獰面目判若兩人,劉勃勃換了一身乾淨匈奴便裝,寬大而又合身,顯得高大英俊,此時的劉勃勃顯然心情大好,笑容爽朗乾脆,臉上表情也多了很多的親和力。
內侍見劉勃勃坐定,召來歌舞,歌舞委婉而又不失塞外剛毅,獨有匈奴特色,此時的歌舞升平之像與方才的殺伐冷列之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樣一來,崔恬等人更加不知道劉勃勃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出鴻門宴,心裡依舊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諸位受驚了,想必一路多有冒犯之處,小可在此先向各位陪個不是,諸位請滿飲此杯!”劉勃勃端起酒杯,笑容謙和,說罷便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真不知道這個人有幾副面孔!崔恬等人面面相覷之後,也喝下了杯中之酒。
“為了向各位鄭重表達我的歉意,我要親自載歌載舞一番向諸位陪個不是!”劉勃勃說罷走下座位,下場而來。隨著劉勃勃走向場中,音樂也陡然變得大氣磅礴,劉勃勃與舞者一起舞蹈,舞蹈氣勢如宏,時而充滿殺氣,時而又是低聲怒吼,仿佛在同命運做抗爭,時而清爽歡悅,崔恬等人也不得不承認此歌舞是如此的大氣磅礴、氣勢如虹,聽的振奮人心。心想劉勃勃此人能征善戰、能歌善舞、有膽有識、真是難得一見的將才,就是喜怒無常、心思難以捉摸!
劉勃勃歌舞已盡,神清氣爽,胸懷暢快,哈哈大笑,示意眾舞者退下,回到主座之上,說道:“諸位對小可的賠禮還滿意否?”
崔恬神色有些尷尬,道:“您言重了,我等此時此刻真是受寵若驚啊。”
李暠隨即說道:“不知您此次讓我等前來所為何事?請恕我等無知,還望您明示啊!”
劉勃勃聽到此話,收起笑容,兀自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問道:“不知崔三公子認為姚興此人如何?”
崔恬答道:“我此次奉家中命令,出使姚秦,盤桓一月有余,以在下看來姚興真乃亂世雄主,為苻堅之後第一人也!”
李暠也搭話說道:“早就聽說姚秦新皇年少有為,當世雄傑,只是還未有緣得見!”
劉勃勃聽罷,顯然對崔恬、李暠的回答還算滿意,又滿飲一杯酒後,緩緩道:“想必兩家知道我匈奴鐵弗部與鮮卑拓跋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時時刻刻希望大仇得報。
無奈拓跋氏現在變得越來越強大,先前又擊敗了鮮卑慕容氏的燕國,鮮卑慕容氏大勢已去,不日必然被拓跋氏攻滅,當此之時鮮卑拓跋氏必然趁機做大,我大仇得報之日恐遙遙無期矣!方今天下,能夠與拓跋珪一爭雄長者,唯有姚興一人而已,未來的北境也只是姚氏和拓跋氏兩家逐鹿的疆場而已。”劉勃勃說罷,意味深長的看向崔恬,繼續說道:“清河崔氏乃是天下士族之領袖,引領天下漢人,原先歸附鮮卑慕容氏,現蟄伏待機,如今姚氏和拓跋氏兩家都在積極爭取清河崔氏,小可別無所求,隻望清河崔氏不依附於拓跋氏即可!” 崔恬此時終於知道了劉勃勃的用意,也算是沒有惡意,心中松下一口氣來,又想到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趁勢說道:“原來您是為此事而來,您請放心,我與姚秦盤桓月余,不日姚興即將盡得關隴之地,現今正集中力量治理朝政,姚秦新興,舉國上下煥發出蒸蒸日上的活力,另外姚興年少有為,亂世雄傑,遠非拓跋珪所能及也,我對姚興甚是欣賞,如今女兒曦妍已經認姚興為義父,為姚秦曦妍公主,也算是我們兩人的私交,您請放心,我此次返回清河郡,必然將所見所聞悉數報至家父,盡全力說服家父做出明智的選擇!”
劉勃勃對崔恬這一番話聽的是正合心意,朗聲道:“崔兄真乃明智之人,如此甚好!”
已是酒過三巡,劉勃勃心事升騰,如今又聽得崔恬之話,甚合心意,一時悲從中來,觸及往事,含恨說道:“不瞞崔兄,我劉勃勃10歲逃出之後投奔了鮮卑叱幹部,叱乾他鬥伏當時竟然打算把我送給拓跋部,叱乾他鬥伏兄子叱乾阿利原先戍守大洛川,聽說之後,飛速前去勸諫“鳥雀在走投無路時投入人的懷抱,尚且應該幫助免於禍難,何況劉勃勃國破家亡,向我們歸順呢?即使容不下他,也應該由他投奔別處。現在抓起來把他送給拓跋部,不是仁者所為。”叱乾他鬥伏害怕被拓跋部責罪,沒有聽從。叱乾阿利暗中派出勇猛之人在路上把我搶走。之後我漸漸招募鐵弗部落余下之人,方有今日之盛,現今我已經與鮮卑多蘭部落首領沒弈乾達成同盟,沒奕乾並且把女兒嫁給了我,如今沒奕乾也已經投降姚秦,深得姚興信任,為車騎將軍,封高平公,我不日也將在嶽父大人的引薦之下拜會姚興,看來你我有日後共事之機也!”
崔恬應道:“如此你我當共同舉杯才是!”劉勃勃大笑致意,兩人又喝了一大盞!
只見此時的李暠開始問了:“您請清河崔氏過來無可厚非,畢竟清河崔氏乃是天下士族之領袖,天下漢人惟其馬首是瞻,可是我隴西李氏,地處隴西偏僻之地,從來未有深入中原過,從東漢三國到西晉,一直默默無聞,更談不上很大的士族影響力,我雖然為隴西李氏當家之人,但是我此次趕往敦煌,也只是出任效谷縣令而已,既如此,您把我請到這裡來是何用意呢?”也難怪李暠懷疑,此時此刻的隴西李氏於士族地位而言絕不可能同清河崔氏相提並論。
“李公自謙了,李公乃是漢飛將軍李廣的十六世玄孫,當年李廣之孫李陵投降匈奴,你隴西李氏於我匈奴淵源由來已久,當年北攻匈奴,我匈奴先祖就對其頗為欣賞,曾直言“李廣才氣,天下無雙,恐亡之。”因為李陵的原因,我匈奴各部歷來對隴西李氏都是極其敬重的。 ”劉勃勃說罷看向李暠,眼神頗具意味。
當年李廣之孫李陵投降匈奴後,隴西甚至整個朝政當局者都以李氏為羞恥,於是這個家族自李陵後,在兩漢三國到西晉期間,一直默默無聞,這是隴西李氏不願提及的往事,縱使李暠學識城府一流,此時此刻聽得劉勃勃提及此事,心中也是惱怒異常,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端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隴西李氏歷來乃是隴西豪門大族,實力非凡,我匈奴先祖大祭司曾經預言,“天不生李氏,萬古如長夜!”,雖然隴西李氏一直偏安一隅,但是實力依然強大,我匈奴先祖大祭司所言必然不假,假以時日,隴西李氏必然以隴西為基,深入中原,逐鹿天下!我匈奴一來與隴西李氏有此淵源,二來加上大祭司的預言,如此這般,尚不足以把李公奉為座上賓?”劉勃勃坦然說道。
李暠神色之間頗顯尷尬,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道:“您——謬讚了!”
劉勃勃看到李暠此時此刻的表情,哈哈大笑,舉起手中酒杯:“隴西李氏他日必然成就非凡,我之所願,一來也是期望隴西李氏能夠良禽擇木而棲,不要依附鮮卑拓跋部,二來也是期望我匈奴能夠同隴西李氏再續前塵往事,共謀天下!”
李暠此時無奈,隻得舉起手中酒杯,道:“您請放心,我隴西李氏地處隴西,如今隴西已為姚興囊中之物,隴西乃我李氏根基之所在,我等絕不會做依附鮮卑拓跋氏的愚蠢舉動。至於你說的第二件事嘛,且行且看,就讓天意緣分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