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勃勃聽到李暠如是說,一笑置之,也不再就此話題多說,轉而說道:“不知道李公對當今西北局勢如何看待?有何打算?”
李暠也很想轉移話題,不想再提家族羞恥的陳年舊事,道:“當今西北局勢正值多事之秋,各家蠢蠢欲動,皆欲有所作為,我追隨段業,惟其馬首是瞻,暫時未有打算。”
此時的西北確實是多事之秋,有鮮卑乞伏氏建立的西秦政權,姚興建立的後秦政權,另外還有如下幾家:
後涼:氐族人呂光建立的政權,以地處涼州為國號。東晉太元八年(383年)苻堅淝水兵敗後前秦瓦解,呂光據有姑臧(今甘肅武威)於386年稱大將軍、涼州牧。公元389年呂光稱三河王,後改稱天王,建立大涼,史稱後涼。
河西鮮卑禿發烏孤:394年(太元十九年,後涼麟嘉六年),後涼呂光“遣使署為假節冠軍大將軍、河西鮮卑大都統、廣武縣侯”。次年,破乙弗、折掘等部,築廉川堡(今青海省民和縣西北)以居之,又陸續征服意雲鮮卑等部。河西一帶漢族豪門士族如廣武人趙振等紛紛投奔烏孤,充當謀士,呂光見其日益壯大,遣使拜之為“廣武郡公”。396年(太元二十一年),呂光即天王位,改國號為大涼,遣使拜烏孤為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
段業:京兆漢族人,段業從小“博涉史傳,有尺牘之才,為杜進(前秦將軍,隨呂光征西域)之記室,從征塞表,儒素長者”。杜進隨呂光征西域時,段業也隨同前往,後被呂光發現,調到元帥大營升授他為“著作郎”,以後,呂光的文件、告示,皆出自段業之手。386年,呂光建後涼稱帝後,段業歷任尚書、建康(今甘肅高台)太守。
沮渠部:匈奴的一支,其先祖世為匈奴左沮渠王,他們以部落為姓。東漢時,因初居盧水(今青海西寧)一帶,又稱盧水胡。三國時向南擴展到今四川北部,一部分則居於今甘肅武威附近,原以遊牧為業,後部分改為農耕。
此外在祁連山脈和黃河上遊谷地還有一個由遼東鮮卑慕容部的一支建立的國家吐谷渾。
而此時西北的亂局有兩個核心,分別是西秦乞伏乾歸和後涼呂光。
西秦乞伏乾歸以一對三:西秦乞伏乾歸數度叛離後涼呂光,出爾反爾,呂光一直想要消滅乞伏乾歸,兩家連年征戰;同時乞伏乾歸曾經出兵擊敗南邊的吐谷渾視署,也使得西秦同吐谷渾交惡,連年征戰;後秦姚興又一直想要奪取西秦隴西之地。
後涼呂光這邊的日子更不好過,是以一對四:一是西秦乞伏乾歸;二是南涼鮮卑禿發烏孤一直決意擺脫呂光控制,對後涼洪池嶺南五郡(廣武、西平、樂都、澆河、湟河)之地虎視眈眈;其余兩家是段業和沮渠部建立的同盟,兩家都跟呂光有仇,一直也對呂光虎視眈眈。
段業和沮渠部這兩家目前是建立了同盟關系,先說一說沮渠部同後涼呂光的仇怨:385年,呂光征西域班師回朝途中,沮渠羅仇歸附了後涼,被呂光任命為西平太守,建忠將軍、尚書。沮渠麹粥被命為三河太守。呂光同西秦乞伏乾歸發生戰爭,呂光派他的庶長子、太原公呂篡攻克金城(今甘肅蘭州),弟弟天水公呂延帶著大將、沮渠部落酋長沮渠羅仇、沮渠麹粥兄弟攻克臨洮、武始、河關,後因呂延麻痹輕敵,兵敗被殺,涼軍被迫撤退。呂光埋怨沮渠羅仇、沮渠麹粥護衛不力,以敗軍之罪殺了沮渠羅仇、沮渠麹粥二兄弟。
沮渠羅仇被殺後,沮渠羅仇的侄兒,時任沮渠部落酋長,於是,沮渠蒙遜與眾盟誓,決定共討呂光。 然後說一說段業同後涼呂光的仇怨:段業素與呂光的尚書王祥、侍中房咎等權臣不睦,這次出任建康太守就是被他們所排擠,段業怕以後被他們所害,也是準備對呂光伺機而動。
這便是目前西北各個政權的亂局,後秦姚興、西秦乞伏乾歸、後涼呂光、河西鮮卑禿發烏孤、段業、匈奴沮渠部,此外還有一個打醬油的吐谷渾,這些政權目前都以西秦乞伏乾歸和後涼呂光為焦點伺機行動,西北局勢大變一觸即發。
在這些人之中只有段業為漢族人,段業被後涼呂光任尚書、建康太守,李暠素與段業交好,再加上李暠的同母異父弟宋繇則為段業做事,擔任中散常侍之職,段業便請來李暠出任效谷縣令,等待時機。被劉勃勃“請”來赴宴之時,李暠正攜帶愛孫李寶去往效谷縣令赴任的途中!
“目前西北局勢亂成了一鍋粥,目前西北諸多勢力之中,西秦乞伏乾歸和後涼呂光樹敵太多,必被取而代之。河西鮮卑禿發烏孤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不容易被動搖,還會趁機做大。當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姚興才是這場亂局之後的最大贏家。至於段業和我匈奴沮渠部,這兩家也將會是此次亂局之中的贏家,但是段業同沮渠部的同盟根基不深,未來必生事端,李公目前依附段業,還是需要早做打算才是啊。”劉勃勃含笑淡然說道。
不想劉勃勃不僅可以對目前整個西北的局勢洞若觀火,了如指掌,而且還能夠對局勢發展做出自己的預判,一個年輕甚至看起來粗魯蠻橫的一個人的心思竟然如此縝密,一番言語過後,在座崔恬、李暠、王及眾人無不對劉勃勃刮目相看,從遇到劉勃勃開始,這個年輕匈奴人簡直給了自己太多的意外和驚喜,當然還有驚嚇!
只見劉勃勃陡然收起笑容面對李暠正色說道:“以小可所見, 此次李公前往敦煌,正是汝發家之時,也是隴西李氏再次光耀天下的起點!”
李暠聽劉勃勃如是說,心中兀自升騰起一股豪氣,這麽多年了,隴西李氏受到的委屈太多太多了,身為隴西李氏的當家人,李暠無時無刻不想著再次光大家族,希望家族重列一等世家大族的地位,大丈夫當立三尺劍建不世之功,倘若真的如劉勃勃所言,如今機會正在眼前,縱是自己身死,也要向自己心中所願而前進。李暠沉思良久,對著劉勃勃說道:“借您吉言,倘若我隴西李氏真的能夠再現先祖榮光,我必不忘您今日所言!”
“還望李公謹記今日所言,如若李公日後騰達,得償所願,我劉勃勃別無所求,只希望李公和李公您所在的家族應我三件事情即可!至於是哪三件事情,我現在還沒有想好,日後想好了再說。還望李公答應我這個請求,小可感激不盡!”劉勃勃神色嚴肅。
本來就已經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匈奴人殘忍嗜殺,以李暠目前所處的境遇來講,劉勃勃提出這個要求並不算過分,身處亂世之中,自己也沒有不答應的充分理由,李暠端起杯中酒,正色說道:“我李暠人生走過大半,已是半身進入黃土之中的人了,奈何到如今一事無成,不勝唏噓,倘若真如您之所言,我還能夠看到理想實現的希望光芒,那您也算是我的知遇之人,我們漢人有句古話“士為知己者死”,今日我便應了您!”說罷,李暠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劉勃勃大笑,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哈哈哈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