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盡的水面上升起薄薄的一層水霧，輕輕包裹了那些靠近的藍色光球，像是等著霍笛轉眼，它們就要淘氣地鑽進水汽當中。

霍笛來到了群水環繞的這個小島上，他來的那條小徑就這麽沉下去，全世界都只剩下了這個孤島。

“似乎，這是一個孤島。”霍笛喃喃地說道，他抬頭觀望，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神奇。藍色的鳥兒和小一點的昆蟲是一團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樣，他卻是能夠伸手碰得到。

那棵巨大的樹飄散了奇異的芬芳，自己在他面前小地誇張，但還算是在常理范圍內。他本來想的這棵樹應該會是佔地超過上千平米的巨大樹乾，但並不是，這棵樹直徑大概就三五米，不算是誇張。它的枝葉完全伸展開幾乎能覆蓋整座島嶼，在霍笛的眼中，那些枝葉不停地伸縮，像是在呼吸一樣，翠綠色的樹體也像是在一呼一吸，樹乾中心的位置有節奏地發出一陣又一陣光亮，翠綠變成了亮黃色。上百種各色的鳥並排站立在無數根交錯的樹枝上，它們用同一種眼神看著霍笛。霍笛奇妙地感覺到，他和這些鳥兒們都能夠達到相通，他像是能看見這些鳥兒眼中的自己。

“事實上，我的魂王，這島並不存在，我只是這靈魂泉當中的一棵樹，這島是為了那些野兔野鹿，他們需要一些土地來奔跑。”神樹說話的時候他樹乾上亮光一陣又一陣亮起，翠綠色和黃綠色的光交錯著映在霍笛的眼中。

隨著他的余音緩緩消失，霍笛腳下的土地慢慢也變得虛幻，只是幾次眨眼的功夫就只有一層輕薄的薄膜一樣，但是那些觸感還在，那些小動物也還在，只是變得更加虛幻，像是隨便眨一眨眼就要消失不見。

自從來到這裡面之後，霍笛感覺這個環境讓他的內心無比寧靜，其實當他走上那個山頭之後就已經開始歸於平靜了。

當他褪去衣衫，赤條條站在那個宮殿前面，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直到當他走到這裡面來，發現宮殿裡面是這樣一個完全超乎常理的世界，他仍舊感到內心平靜如水，這裡面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寧靜。

“靠近點，魂王，這裡是你的世界。”神樹用微弱的光向霍笛說道。

霍笛抬腿靠近，幾步走到神樹下面。那些土地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神樹的根莖清晰可見，深深往下到了視野的盡頭，混進了深藍色的泉水當中。如果是掬來一捧泉水，手掌當中的它們清澈無比，但是那些散發著藍色微光的光球緩緩沉進泉水當中，一點點藍色的光熄滅了，另一點又亮起來，千千萬萬的藍色光點裝飾這片湖水，越是往深處，那些藍色光就變得越發明顯。神樹的跟隱沒在容納了一切的藍色深水裡面，他的根莖在泉水當中搖曳，隨時都在提醒霍笛，這個島並不真實。

“這是靈魂泉。”霍笛說，用著像是確認一樣的語調，環顧四周，那些藍色光點還在不停地飄過來。

“是的，這是你建立的靈魂泉。”神樹肯定地回答說道。

“有意思的是…這麽大的一片海，竟然會被我們叫做泉水，這怎麽想都像是在胡說。”

“是的。”神樹樹體上面的黃綠色光大盛，隨即又變得暗淡，恢復本來的樣子，“你和我都沒想到，如今的生命會如此繁多，靈魂泉會變得如此壯大。”

“應該是沒想到會經歷這麽多年，最早的時候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那時候只有我和你，我們都是世界上的普通人，但是僅僅只有你和我。”

“那也是生命誕生之初，其實你比我還要早。”

霍笛低頭看向地面，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你有真正的軀體，而我只有意識。”

“也因此只有你才能創建這個靈魂泉。”神樹回答說，“如果你沒有創建這個靈魂泉，那麽後來的生命只能在天地間飄蕩，世界就會更加地混沌。”

“啊…”霍笛拉長了聲音，“混沌，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有多久來著?一萬年?還是兩萬年?”

“記不清了呐！魂王。”神樹回答道，聽在霍笛的耳中，他感覺神樹是在笑，印象當中的那張臉帶著慈祥的笑容，滿臉皺紋都散發照人的光彩一樣。

霍笛自由自在地在幾近虛空的小島上走來走去，他把頭枕在腦後，就地這麽倒下去，從身後出現一些白色海草一樣的東西托起了他，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但就這麽出現了，他們接住了霍笛，讓他平躺在上面，後腦杓枕在自己交疊起來的手掌上面。霍笛心裡清楚，這些事物都是那些親近他的靈魂，因為他是世界上萬物的靈魂源頭。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時間的夢，在夢裡面我遺忘了過去所有的事情。”霍笛說道，他自己內心清楚那是真實的經歷，並不是什麽夢境，只是在這裡面的時候，他的靈魂脫離軀體，感官是真實的，他也同樣存在，但是跟人世間不是同一個世界。

“那不是夢，魂王，那是你真實的人生，你來之前名叫霍笛，是一個孤兒。”

“啊…我想起來了，那是一個孤兒的一生。”

“事實上，還談不上一生，你才只有十五歲。”神樹解釋說道。

“但對我來說已經夠了。”有著霍笛外貌的魂王語氣顯得落寞，他明明能夠想起自己身為霍笛的時候那短短的十來年間，任何事情都如此真實， 小到嬰幼兒時期的他摩擦牙齒的聲音，都能清晰地傳進腦子裡面來。

“神樹你知道了解一切的感覺嗎?”霍笛看著自己的手掌問道。

“不，魂王，我並不了解一切，你存在的時間比我更長，好幾個好幾十個幾千幾萬年過去，我已經忘去了時間的概念，但是你在同我交談之前存在了多久，我無從知曉，或許你自己也無從知曉，我談不上了解一切，但或許你知道。”

“不，存在的時間越久，其實了解地越加恍惚，我感覺自己其實微不足道。”

“因此創造了靈魂泉的是你啊！無數歲月過去，沒有第二個人創造出第二個靈魂泉，只有你！”

“其實在我幾次輪回之間，我像是逐漸了解了我們之後的這群人們是如何生存的，他們又是如何建立起一個文明的世界又是如何摧毀它的，我觀察了很多年，包括自己也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仍舊覺得迷茫，或許我一無所知。”

“魂王，如果連你都是一無所知的人，那我就不知道該去向其他什麽人問起了。”神樹像是歎息了一聲，“那麽你發現了什麽呢?從你到這裡以後?”

“我發現我一直以來似乎都沒錯，盡管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我沒錯。”霍笛抬起頭，充滿笑意地看向面前這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