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拉著肖風跑到洞口,拾起背筐向洞裡跑。眼前瞬間變暗,溫度也驟降。一個短促的緩坡下是一條長長的石階,是那種臨時開鑿的石階,通往更深的地下。
山洞兩旁岩壁上每隔十幾米亮著一隻烏突突的燈泡,整個洞內只能用昏暗來形容。
肖風看到下面有工人背著裝滿石頭的籮筐,艱難爬著陡峭的石階。他們爬一會兒就要歇一歇,一聽到下面有大喝聲又趕緊爬起來。
那大喝聲一定是工頭,或者監工,肖風這樣想。
山洞很深,石階大約有五十米左右長,直通地下。肖風猜測一下,石階大概成三十度角,而工人背著的一筐石頭至少有一百五十斤。爬在這樣陡峭的石階上,艱難不說,還十分危險。不留神滾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石階很寬,一邊上人,一邊下人。肖風看到很多工人正在向上爬,而剛才他和壯漢搏鬥時卻沒有這麽多人。也許趕巧了吧!他想。
此時他才看清,救了他的人正是平台上唯一的工人,自己的同胞。而這些背著滿筐的石頭,艱難向上爬的工人,也都是黃皮膚,黑眼睛。肖風感到一股溫暖,可這悲慘的情景又讓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肖風不由得站住,忽然有種回到了充滿壓迫和剝削的舊社會。這些可憐的同胞,都是舊社會悲慘的苦力。
看到這一幕,肖風心情沉重。在這昏暗的洞裡,他深刻的明白了什麽叫做暗無天日。
“走啊。”那人拉了一下肖風。
肖風忙回神跟著那人向下走。下了大約三十幾米,石階忽然轉彎,坡度立刻緩和了。
眼前出現一個開鑿的大洞,面積差不多足球場大小。裡面燈光明顯亮多了,很多工人對著四周石壁叮叮當當的鑿著,一副熱火朝天的工作場景。
肖風看不出這些石頭有什麽用,在他眼中,這不過是尋常的灰白色的岩石罷了。
轉彎處,有個絡腮胡子的紅皮膚壯漢,像是監工。他舉著鞭子,躍躍欲試準備隨時抽打工人。工人路過他的時候,無不快速走過,好像老鼠見了貓。然而,還是有人無緣無故挨上一鞭子。
洞裡面,還有大概七八個這樣的壯漢,用鞭子催促工人乾活兒。
那人拉著肖風走到絡腮胡子監工身邊,用華國語和那壯漢交流。肖風覺得奇怪,為什麽這些紅皮膚的人都能說華國語?他記得華國語是被外國人認為最難學的語種。而到了這裡,這些高鼻深目紅皮膚的家夥們竟然都能說華國語,只是說的有點兒蹩腳,不太流利。
那人對絡腮胡子監工說道:“他的背筐壞掉了,我領他去拿個新的背筐去。”
絡腮胡子很隨意地點點頭,看都沒看肖風一眼。
那人又和絡腮胡子說了幾句,肖風就聽不懂了。不過聽起來依然是他熟悉的華國語的語調和發音。
真是奇怪。
那人得到允許,拉著肖風向回走。這時候,肖風才看到後面二十幾米外的牆壁上,有個單獨鑿出來的小洞。
進到裡面,原來是個倉庫。光線很暗,隱約看到摞著很多的背筐。肖風想,背石頭一定很費背筐的。
除了背筐,還有些鐵鍬,鑿子,大小錘子散落在角落裡。
那人立刻去給肖風找了一個結實的背筐。
“你拿著這個。”他說,眼睛卻看向洞口,一副十分警惕的樣子。
肖風也下意識向後看看。洞口就是一道門,靜悄悄的。
那人拉著肖風向洞裡走,
隱藏在黑暗裡,此時即便是洞口有人,也不會看到他們,但他們卻能看到洞口的情況。 “我叫李剛,你呢?”那人問肖風。
“我叫……阿風,阿風。”肖風決定還是不說出自己的姓。心想,我現在是阿風,不是肖風。在沒弄清阿風的姓之前,不能說出自己的姓。
“哦,你挺厲害。”李剛說,語氣充滿了敬佩。
雖然光線昏暗,但肖風隱約還能看清李剛的樣貌。他圓臉,寬鼻翼,大嘴,大眼睛,濃眉,人雖瘦,卻有幾分英武。
肖風笑了笑,說道:“我還要謝謝你救了我呢。”
李剛說道:“我就用一個尖尖的石塊兒,在他背後的死穴上狠狠戳了一下子。”
肖風滿臉感激。
李剛接著問道:“你不是這個區的?”
肖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個區的,就點點頭。他想,既然對方問了,那自己肯定不是這裡的了。
“那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李剛一面問,一面向洞口看看,做賊似的。
肖風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虛虛實實地瞎編。說他的一個老夥計生病了,早上就沒來上工,在工棚裡照顧。結果被發現,就被帶到了這裡。
聽了肖風的解釋,李剛點點頭,顯然他相信了。
“你的老夥計是不是被監工給打的?”李剛問道。
肖風點點頭。他不知道楚平安傷口和病痛的具體原因,看樣子十有八九是被打的。
“這幫該死的紅鬼。”李剛憤憤地罵了一句。
聽到紅鬼這個詞,肖風心裡表示讚同。這幫紅皮膚的家夥的確不是人。
“你的老夥計怎麽樣了?”李剛又問道。
肖風歎道:“還沒死就被紅鬼給丟到河邊喂惡莽去了。”說到喂惡莽,他倒不怎麽擔心,惡莽已經被他咬死,不能再吃人了。
“哼,據說那惡莽已經吃了我們數千唐人了。”李剛恨得咬起了牙。
唐人?這是什麽稱呼?肖風覺得這是一個既熟悉又新鮮的詞兒。
“這麽多?”不過,肖風還是被那個龐大的數字給震驚了。
李剛點點頭說:“嗯,我們唐人在殖民區是低等人,只能做苦力,那些紅鬼根本就不把我們唐人當人看,他們是要滅了我們唐人。”
殖民區?肖風想問,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還是有點兒怕暴露自己。不過通過李剛的話,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唐人。而這個地方是殖民區,具體是什麽地方,誰是殖民者,他不知道,可能大概是紅鬼了。
“紅鬼為什麽要滅了我們唐人啊?”肖風還是試探著問一個不太能暴露身份的問題。
李剛低頭凝思。黑暗中,他臉色有點兒陰沉。
他說:“應該是地靈之戰前,地星最強大的金國就把我們唐國當做敵人。金國實行霸權主義,拉攏一些紅人國家合夥兒壓製我們,掣肘我們。不過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所以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對於我們來說,那都是歷史。我只是知道,那時候我們唐國是地星上唯一能和強大的金國抗衡的國家,無論是科技還是文化。當然,還有我們唐國的武道。
可地星被靈人殖民之後,我們唐國就一敗塗地了,並且淪為了殖民區的低等人。金國人自然要抓住這樣的機會,打壓我們唐人,讓我們徹底淪為地星真正的低等人。”
唐國,地星,金國,靈人?這些都是什麽?肖風陷入迷惑,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裡絕對不是地球。
“阿風,你想什麽呢?”李剛問道。
“啊?我沒想什麽?”肖風一回神,心想,這一切問題都會漸漸清晰的。只是離開了老爸老媽和妹妹,令他感到極度悲傷。尤其是老爸還受傷住院了。
“你是為你的老夥計難過吧。”李剛問道。
肖風不能說為了家人難過,就順其意點點頭。
李剛接著說:“別難過了,與其難過還不如想辦法反抗。”他語氣悲憤,帶著一絲剛強,有股振奮人心的力量。說完,還對肖風舉起了拳頭。
“反抗?怎麽反抗?”肖風問道。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這種事情,他現在隻想搞清楚這個世界的狀況,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地球。
“用我們唐人的武道。”李剛說道。
“武道?這,我不會啊?”肖風感到茫然。地球上的華國也有武術,可不是人人都會的。而且武術也不過是強身健體的一種運動罷了。
肖風話音兒剛落,李剛就從褲腿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拿著。”遞給肖風。
肖風接過來問:“這是什麽?”黑暗裡他看不清小冊子上面有什麽字。
李剛說道:“這是我們唐人武道中的拳法。你照著上面練,不僅自己練,還要傳給你身邊的同胞,但要挑選身強體壯的人。就像你,不但身強體壯,還很勇猛。我們唐人現在就需要你這樣的人。”
肖風被誇的有點兒不好意思。要說身強體壯,他可稱不上,胳膊腿也不粗,肌肉也不發達,只能勉強算是一個正常體魄罷了。
不過,和這些苦力比起來,那是強壯一些的。比如面前的李剛,就顯得身形瘦削了。肖風想, 他們可能因為這裡吃不好,睡不好,還要做苦工,造成身體營養不良,從而消瘦。
“我能學會嗎?”肖風問道。
李剛說道:“能,這是五虎拳,一種最簡單的拳法。練成了彷如五隻猛虎下山,威力生猛,足以和這些監工對抗。”
“哦。”肖風點點頭。
李剛看看洞口,又說:“我們得趕緊走,不然會挨鞭子的。”
“哦,好。”肖風又點點頭,跟著李剛向外走。
李剛又忽然拉住肖風,小聲問:“對了,你住在幾號工棚?”
“幾號?我,我不知道啊!”沒辦法,肖風只能實話實說。
“哎呀,你怎麽連住幾號工棚都不知道啊?那你告訴我,你住的工棚的位置吧。”李剛有點兒驚訝。
看到李剛的眼睛忽然上下打量,肖風心想,這家夥一定把我當傻子了。
沒錯。李剛正想,這個肖風怕不是傻子吧!怎麽連住幾號工棚都不知道?可他看起來挺精明啊?
肖風說了工棚的位置,在進村左邊一排小木屋的後面。
“哦,那是一號兒工棚,我住二號,街道的對面,以後我們要常聯系。”李剛說道。
“好。”肖風點頭答應。
“還有,把小冊子藏好了,千萬不能被紅鬼發現,不然你死定了。”李剛叮囑肖風。
嚇得肖風趕緊把小冊子塞進襪筒裡。
二人出了倉庫,向洞裡面走,李剛走過絡腮胡子監工,肖風卻被監工手中的鞭子攔住了。
“你不是這個區的。”絡腮胡子斜昵著肖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