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大喊,胖子立刻收起鞭子,工人們紛紛靠邊站。顯然有大人物來了。
肖風隻關心身下的矮瘦子,忙問:“你怎麽樣?”
矮瘦子淚流滿面,說道:“你還問我,你怎麽樣?”
肖風嘴角勾笑,說道:“我沒事兒。”
“阿風,你,你怎麽變了啊!”矮瘦子淚中帶笑,神色卻驚奇。
“閉嘴。”胖子監工但喊。
肖風側頭,看到石階上走下來三個人。走在前面的身高兩米開外,肌肉虯扎,身穿土黃色緊身野戰服,更顯得孔武有力。他留著光頭,一雙小眼睛,一副寬下巴。從右眼內眥到耳根下斜著一道傷疤,更增幾分凶狠,樣子令人生畏。
不過讓肖風奇怪的是,這人額頭的中心處,忽而亮一下白色的光暈,在這昏暗的山洞裡尤為清晰。他想,這人肯定就是礦管了。
“礦管大人。”
招風耳和胖子一起對來人行禮。
礦管不動聲色,直接向下走,看樣子好像有事情要宣布。
接著,招風耳就對停在石階上的工人大喊:“都給我下到洞裡去,礦管大人要訓話。”
其實工人們很樂意,至少能休息一小會兒。
“你們倆也下來。”胖子命令肖風,然後和招風耳一起向下走。
肖風吐了口氣,還沒等起身就有兩個工人跑來扶住他。
“阿風,真的是你啊!”
“嗯,是我。”
“你真勇敢。”一個衝肖風豎起大拇指。
肖風笑笑。
“你怎麽變得這麽勇敢?”
“啊?哦,這不算勇敢吧。”肖風撓撓後腦杓兒。
一些路過的工人都衝肖風豎起大拇指。有的用眼神表示敬佩。
肖風對他們笑笑。
“看你剛才的樣子,真是個大英雄!”
“過獎了。”
“我們別說了,還是快走吧,不然又要挨鞭子了。”另一個說。
“好的。”肖風扶起矮瘦子。
那兩個人先跑了。
肖風扶著矮瘦子慢慢走。
“阿風,一會兒你要小心點兒。”矮瘦子囑咐道。
“我不怕。”肖風心想,不就挨幾鞭子嗎?就當撓癢癢了。不過那些打過我的人,打過同胞的人,我一定會記住他們。
矮瘦子歎道:“哎!你忘了嗎?”一面說,一面一瘸一拐的被肖風扶著下石階。有一鞭子抽在他腳踝上,此刻痛的不敢走路。
“什麽?”肖風問道。
矮瘦子說道:“昨天,你就是被礦管給打昏死過去的,我和楚平安給你穿上衣服,本想等收工把你抬回工棚,可你卻被保安員給抬走了。那是要把你丟到河邊去喂惡莽啊!當時楚平安拚死阻攔卻被打成重傷。到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哎!”
肖風想,原來楚平安是為了救那個死了的阿風被打傷的。看來他和阿風的關系應該很好。難怪楚平安看到我時那麽高興呢。
肖風本想問矮瘦子礦管為什麽要打死阿風,但沒有。他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中,為什麽挨打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好奇的是,為什麽都說他變了,監工又為什麽稱他耗子膽兒?
“阿風,你變了。”矮瘦子又說。
“哦,是嗎?”肖風反問。
矮瘦子說:“你膽子很小的,甚至有些懦弱。大家不是都叫你耗子膽兒嗎!和你現在一點兒都不一樣。不過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肖風想,
原來是這樣,難怪長著招風耳的監工把我叫耗子膽兒呢。 說話間,二人下到了洞底,看到所有的工人都像犯人一樣蹲著,就差把手背在後腦了。
矮瘦子拉著肖風蹲在一個角落裡。
肖風看到礦管站在中間,身邊圍著六個監工和兩個跟班。
礦管發話了,他背著手,微微抬著寬下巴:“你們都聽好了,布萊克先生說現在的產量太低了,要我們增加一倍的產量。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只能睡兩個小時,吃飯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部都要乾活兒,如果有敢偷懶兒的,當場打死。都聽到了嗎?”
工人們都不敢說話,心裡卻都在抱怨。
胖子監工大喊一聲:“礦管大人在問你們話呢,你們都是聾了嗎?”
工人們便不得不有氣無力的回應著,聲音此起彼伏,雜亂無生氣。
肖風聽了礦管的話,心想,每天只能睡兩個小時,這人能受得了嗎?想到這兒,他心中氣憤,就要起身理論,卻被身邊矮瘦子拉住。
矮瘦子給他使了個眼色,肖風只能暫壓怒火。再看看這些可憐的工人,都是他的同胞。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肖風忽然感慨,是啊,為什麽不反抗呢?就像李剛說的。
然後又看看那些監工,除了手裡的鞭子,腰裡還有手槍。又想,如果反抗可能死的更快,可能全都死。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樣一想,關於反抗,他又覺得遙遠了。不過這是對於這些羸弱的工人說的,而不是對他——肖風。他天生就具有反抗精神。
礦管接著說道:“這是第一件事兒,還有一個事兒。我們的兩個保安員死了,你們看到怎麽回事了嗎?他們就死在旁邊的平台下。有看到的趕緊告訴我,不得隱瞞。”說完,他瞪起獰厲的小眼睛,掃視眾工人。
聞聽此言,肖風心中一震。心想,該來的早晚會來。
其實,這裡的工人不會注意旁邊平台發生的事的。所以,眾工人誰也不答。一時間,洞裡鴉雀無聲,一片死寂,仿佛時間靜止了。但氣氛卻異常緊張,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怎麽?沒人看到嗎?”沉寂被礦管淡淡的問話打破了。氣氛卻更緊張了。眾人都清楚,接下來礦管恐怕要發威了。他淡淡的問話,不過是暴風驟雨前的一晌平靜罷了。
沒人應答。
礦管的小眼睛不斷掃視著眾人,他開始來回走動,背著手,瞪著眼睛,似乎要看清每個人。
忽然停住,聲音依然平淡,礦管問:“你們當中有一個人去過旁邊的平台,是誰?站出來。”
肖風早就做好了準備,但他沒有直接站起來。
“沒人是吧?那我就一個一個的打。直到把這人打出來為止。”礦管神色忽然變得陰狠,那條傷疤在燈光下跳動,仿佛毒蛇遊弋。
“不用了,是我。”肖風驀的站起來。
礦管看過去,卻微微一呆。
“把他帶過來。”
胖子監工和招風耳像兩條聽話的狗立刻把肖風架到礦管面前,礦管高出肖風快一頭。身高和體型上的差距,讓肖風在高大魁梧的礦管面前像個孩子。
礦管低頭看看肖風,皺起了眉頭。
“是你?”
肖風抬起高傲的下巴,眯起不屑的眼睛。
“你不是死了嗎?”礦管問,神色頗為驚訝。
肖風不屑一笑,說道:“你眼睛不好使嗎?沒看到爺爺我站在這兒嗎?”
此言一出,眾工人不由得嘩然一片。一個個驚愕萬分,仿佛看到了天下最離奇的事情。他們可從未聽過有人敢這麽和礦管說話。別說礦管了,就是對監工也沒有敢這樣的。敢這樣做的人不是神仙就是找死。很顯然,他們認為肖風是在找死。
矮瘦子卻在心裡叫苦,埋怨肖風太莽撞了。怎麽就不懂得忍一言風平浪靜呢?對此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知道肖風恐怕又要被打死了。
礦管卻淡定,反而冷冷一笑。只是這笑裡帶著一股凶殘的殺氣。
聽了肖風無理的話,胖子監工立刻瞪起眼睛。敢這樣和礦管說話?別人能忍,我胖子忍不了。揮動手中皮鞭打向肖風。
肖風一把抓住鞭子。胖子向回拉,肖風死死抓住,眼睛裡怒火燃燒,死死瞪著胖子。
礦管輕輕擺了一下手,胖子就松勁兒了,肖風跟著松手。
“我記得,你是昨天在我皮鞭下快活過的人。”礦管低頭看著肖風。
肖風點點頭。現在他就是那個死了的阿風。
礦管冷笑道:“有意思。你不但沒死,還變胖了,變白了,是被河水泡的吧?”他似乎比別人更對阿風有印象。
肖風不答。
“是不是你殺了兩個保安?”礦管看著肖風問,語氣平靜。但平靜的下面卻是深不可測的危險。
還沒等肖風回答,石階上跑下來一個人,正是那個保安頭目。他看到肖風,立刻認出來。
“礦管,就是這隻黃豬,就是他。”頭目指著肖風說。
“果然是你。”礦管臉色變微微一變。
肖風說道:“沒錯,那兩頭紅豬就是我殺的。”
洞裡又一片嘩然,都不敢相信肖風會乾這樣的大事。
“你說什麽?”頭目一把抓住肖風的衣領,怒視肖風。
肖風卻在微笑,毫無愜意。
礦管神色又變得平靜,但依然是不怒自凶。他垂了下眼,就看到頭目抓起肖風的衣領下面少了一顆紐扣。他沒有在意,隻說:“把皮鞭給我。”
招風耳立刻遞上,忽然想到自己的鞭子斷了,又趕緊縮回。礦管瞪了一眼,嚇得招風耳縮了縮脖子。
胖子趕緊恭恭敬敬遞上。
“把他的衣服給我扒掉。”礦管繼續命令。語氣依然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招風耳和胖子立刻行動,三蝦五除二就把肖風的上衣扒下來。這一下不要緊,胖子和招風耳當時就震驚了。二人看著肖風沒有一絲傷疤的後背瞠目結舌。
“你們倆讓開。 ”礦管沒注意這個,現在,他隻想把這個殺了他同類的異族人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不過礦管心裡還存著一絲疑惑,這小子怎麽能同時殺得了兩個保安呢?保安可都是經過格鬥訓練的。不管怎麽樣,先打死小子再說。
礦管沒有立刻抽打肖風,而是猛力抖動皮鞭,在空中打了一個大大的響兒,好像是先熱身,準備大乾一場。這一聲炸裂般的響聲回蕩洞中,震得人耳膜生疼。
礦管又在肖風背後來回走了幾步,找了一個最適合鞭打的距離。擼起袖子,亮開架勢,揚起鞭子正要打,就聽到了匆匆下階梯的腳步聲。
礦管停下來,扭頭看向石階處,一個人跑了過來。
“什麽事?”礦管問來人。
“礦長的手下羅霍先生來了,要見您呢。”來人氣喘籲籲地說道。
礦管皺皺眉頭,又問道:“說什麽事了嗎?”
來人搖搖頭說:“沒說,隻說事情重大,讓您立刻去。”
“好,我這就去。”礦管丟下鞭子,對胖子說:“你給我把這隻黃豬帶到倉庫去,單獨看著他,等一會兒我要親手打死他。剩下的人繼續乾活兒。”
“是,礦管大人。”胖子答應下來。
礦管帶著人匆匆走了,保安頭目也回自己的崗位去了。皮鞭聲又響起,監工們開始催促著工人繼續乾活兒。不一會兒山洞就恢復了勞作的場景,氣氛卻死沉沉的,那叮叮當當的聲音仿佛響起的喪鍾。
肖風撿起衣服穿上,胖子推搡著他向石階下面右側的倉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