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玩脫了
海族人攻城的方式,此前雖說誇張了些,也至多不過是異於常人、勇猛精進,而此刻那上城牆的方式,那真真是駭人聽聞了。
只見那些海族人從護城河中爬出來後,毫不遲疑地冒著箭雨加速飛馳,在離城牆一丈遠的地方,雙腿盡力彎曲,好像彈簧一般,向上方彈射出去,如肋生雙翅,竟跳得有兩丈高。
無棣的城牆雖然比靖海要矮一些,但若是比起許多中域的大城也是不遑多讓的,足足有四丈多高,相當於小穆前世的十米有余。
可這些海族這一跳,就跳到了城牆一半的高度。
更駭人的是,海族人的手腳有如吸盤一般,將他們高大健碩的身軀,緊緊地吸在青石堆砌的城牆上,然後像壁虎一樣大步地向上爬。
“檑木滾石,放。”
隨著趙滸的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檑木滾石,從城牆上傾瀉下去,將快要爬上城牆的海族砸落在地。
鈍器的重擊,終於讓海族人開始大量地負傷。只是海族人身體強健,雖然受傷,卻對他們的行動造成不了太大的影響,跌落城牆後,爬起來,繼續進攻。
“倒鹽,倒鹽,趙滸快讓他們倒鹽,沿著城牆倒下去,不要省,快點倒。”
看到有了喘息之機,小穆立馬叫喊道。
“少主,你逾距了。”很是惱怒小穆在關鍵時刻大聲喧嘩,趙滸少有的對小穆嚴肅地說道。
瞬間的氣勢,攝得小穆當即噤聲不語。
但考慮到此前小穆的海鹽確實對海族有奇效,趙滸還是下令道,“倒鹽,將鹽沿著城牆倒下去。”
數百石的食鹽,沿著城牆滑落而下,霎時間,如同白色的瀑布飛流而下。
跌落的海族人視若無睹,從城牆下爬起後後退了幾步,繼續衝刺,想要故技重施。
可這一次便沒有那般方便了,青石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殘留了許多鹽粒,海族人的四肢吸附上去,瞬間感受到了灼痛感,而且鹽粒好像砂礫一般,使海族人的手腳與牆面隻之間多了許多雜質,不少海族人都從城牆上滑落下來。
有些運氣不好的,滑落下來,落入之前倒下的鹽堆之中,再一次像之前一樣瘋狂地慘嚎,只是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些海族人倒下之後,很快便爬了起來,沒辦法像之前一樣,讓他們產生傷亡。
只有極少數的海族人,幸運地登上了城牆,只是他們是否真的幸運,猶未可知。
率先登上城牆的海族人,揮舞著銳利的手爪,向人群中殺去。
面對凶悍的海族先登,凌驍軍毫不慌亂,離得最近的兩名刀盾手自發地迎了上去,將身體隱匿在長牌盾後面,躲過海族銳利的揮擊,死死地頂住海族高大的身軀,拚盡全力,讓他不得存進。
三四名長矛手趁著海族人在與刀盾手們角力時,猛地向那海族身上的要害扎去。海族堅韌的皮膚,雖然能抵擋箭雨的侵襲,但是面對鋒利的矛尖,終究是抵擋不住,那海族人被刺中要害,登時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的時間,數人的配合一氣呵成,顯然訓練有素。可縱是如此,殺死一個海族人依舊要四五個精銳的凌驍軍合力才能辦到。
海族人的悍勇,極為可怕。
所幸的是,登上城牆的海族人並不多,城樓上的凌驍軍還能應付的過來,不一會,便將衝上城牆的十幾名海族人盡數殺死。
形勢還遠不到可以掉以輕心的時候。
遠處的海族首領,見第一隊海族人毫無建樹,而且漸漸體力不支,又是一聲尖嘯,第二隊海族人開始了新一波向無棣的衝鋒。
這慘烈的攻防,一直持續到了戌時,太陽已經落山,天將黑而未黑,天地昏黃,萬物朦朧。
在首領的一聲嘯聲後,海族終於停止了進攻,丟下數百具屍體,緩緩撤入城外的密林。
小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企盼著太陽快點落山。海族是見不得星辰的,除了日間的太陽,海族仿佛受了詛咒一般,一到夜晚就躲到水中、林間、屋內一切可以躲避星辰的地方,只有到了日出,才會出來,至少這個晚上是不用擔心了。
雖然有著食鹽這個神器,讓海族人百般受製,但那一波波凶猛如浪潮般的攻勢,依舊耗盡了守城將士最後一絲氣力,現在早已疲憊不堪。
在海族盡數退入密林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
小穆也不例外,雖說沒有直接與海族人交戰,但數個時辰繃緊的神經,早已讓他心力交瘁,他,終究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待到穆采薇領著城中婦孺,來給城牆上的士卒青壯們送飯食時,小穆已經靠在城樓前的柱子上打起了盹。
看著小穆滿是塵囂的臉龐,姐姐輕輕拭去他臉上的髒汙,那動作如蜻蜓點水一般輕柔,生怕把小穆驚醒了,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地輕聲說道:”我家的磐兒長大了呢!”
注視了小穆許久,姐姐將飯食放在了小穆的身旁,然後去給其他軍士送飯了,這也是她身為穆府大小姐的責任。
還未入秋的天氣並不算寒冷,再蓋上徐漣在縣中征集過來的秋衣布匹,倒也不怕著涼。
城內一夜無事。
城外,一個身著水藍色長袍的男子,站立在一根高高的樹枝丫上,借著月色的余輝,深邃地望著無棣縣城,眼中的意味難以明說。
那男子的五官,被密林中的枝葉的陰影所遮擋,看不清楚,只看見那人身材瘦削,個子倒是不矮,背後稍稍有些佝僂,不時地輕咳兩聲。
“無情,這幫海族人也是廢物, 一個小小的無棣縣城都打不下來,白白浪費了我們一頭蜃獸。要不,我們明日幫他們一把吧,反正無棣城中也沒什麽高手。”
從男子身後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名女子,女子身體豐腴,如同熟透的蜜桃一般,扭著搖曳的身姿,緩緩走近男子的身邊,輕聲說道。
她看向男子的眼神,有依戀,有憐惜,有怨懟,有痛苦,還有一絲不明的意味。
“咳咳,花無意,你別胡鬧,此前華亭已是冒了天大的風險了,這邊要是貿然出手,若是露了馬腳,怕是這天下再無你我的容身之所了。”那男子輕咳了一聲,嚴肅地說道,“走吧,海族的本事遠不止如此,不是一點小花招就能抵擋得了的,沒必要留在這了。”
說著,便領著那女子向密林深處遁去。
第二日,天還未亮,城牆上的軍士們就醒了,稍作整理,便嚴陣以待,等待著新的一天的生死之戰。
太陽從東方升起的同時,海族從密林中魚貫而出。
看到海族人用寬大的樹葉包裹住雙腳時,城牆上的眾人當即心下一沉,這群海族人中有智者。
智者,是對海族人中一些特別的個體的稱呼。
普通的海族人雖然長得七分像人,但並不能像常人一般思考,只有四五歲孩童的智力,也基本不會獨立思考。
而一些特異的海族個體,雖然身體沒有普通的海族人強健,但大腦的開發卻十分發達,就算與人族的智者想比也不遑多讓,故而稱其為“智者”。
而“智者”的可怕,還不僅僅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