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半尺厚的鹽灘
華亭縣南涉谷
密林中有一個巨大的貝類異獸,只見那異獸高約一丈二三,側看有三四丈大小(注:一丈十尺,沿用漢尺二十三公分),端是個龐然大物。仔細一看,卻發現那異獸早已死去多時,一道刀痕連同它的外殼,自上而下,斬成兩半。
一個將軍模樣的男子,在那異獸的屍骸旁盤膝而坐,與周圍的軍士一樣,拿出隨身的乾糧大口地咀嚼著。
男子身旁的地上插著一柄大的有些不像話的斬馬刀,柄長四尺,刃卻不似尋常的戰馬刀,足足有七尺長,刀刃有常人手掌那般寬大,全刀呈暗灰色,沒有一絲毫光,乍一看,除了大小,毫不起眼,只是那刀倒插在地上,入土竟有兩尺多深,煞是鋒銳。
“侯爺,已經搜遍了涉谷,除了這頭蜃獸,再無其他異獸。”一個英武的獨臂將軍,向那男子回稟到。
“這事有些蹊蹺,按照華亭正將路遠的急報,當有十余頭異獸出沒,而且凶猛異常。這蜃獸雖有幻化障眼之法,不過是騙人的把戲,難以傷人。”這男子便是小穆的便宜老爹,靖晏侯,穆修弋。
“莫不是逃遁到其他地方去了?”獨臂將軍猜測道。
“有些不像,搜尋了大半個月了,並未有其他異獸的蹤跡,逃遁,也該有跡可循才對。”
“大帥,末將倒有些看法,”說話的正是被調來清剿異獸的無棣縣正將,韓濤,“末將以為,異獸本就少見,十余頭異獸一齊出現,更加不太尋常,我等搜遍了涉谷也未曾發現其他異獸的蹤跡,怕是有人故意借著蜃獸的天賦神通,將我等誘騙過來……”
“你是說,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不錯。”
“有道理。阿佢,雖然不知對方有什麽圖謀,但我心中十分忐忑。靖海有你兄長,我尚且不擔心,倒是無棣,讓我放心不下。我先去無棣,你率杜衡、韓濤,整備兵馬,也盡快趕往無棣。”
“是。”那名叫段佢的獨臂將軍抱拳應道。
“另外,傳令華亭路遠,嚴加防備,不可掉以輕心。”穆修弋邊說邊上馬,待話語說完,坐下駿馬已竄出去十余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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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總歸要來,海族來的比預想要稍微晚些,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才到無棣。
無棣縣上萬人的努力也不是白說的,八萬石食鹽,眾人合力,竟搬了大半出來。無棣縣東城門前,鋪了足足一裡的白鹽,有半尺之厚。
不得不說,生死關頭,人的潛力真的是無限大的。
“繼續搬,把剩下的鹽都搬到城牆上來,全部沿著馬道堆放,不要堆在一齊,堵住馬道。”從一開始的心裡滴血,到現在,小穆心中早就麻木了。
眼前一道黑影一晃,小穆本能地一接,卻見是一杆丈二長槍,隨手便甩了個槍花,頗有些名家的風范。
“找了許久,只有這個了,也不知道你用不用的慣。”連城從一旁走來,只見他換了身通體黝黑的鎧甲,一手持盾,一手提了根熟銅棍。
“硬了些,將就著用。下次出門,我得學你,把兵器帶上。不然,拚起命來,家夥事不順手,那才叫冤呢。”看著連城手中的熟銅棍,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土家夥,頗有些羨慕嫉妒恨。
“只怕你那杆八寶金絲軟藤槍,
侯爺舍不得讓你帶出來。”連城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帶不帶不是他說了算的,反正他又不會用。”小穆有些賭氣地說道。
不過,這話倒是不假,穆修弋用刀,不用槍。
整個東城門上,凌驍軍將士也好,搬運鹽袋的青壯也好,都少有言語,氛圍十分緊張。
“全軍戒備。”
隨著趙滸的一聲大喝,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城外,海族也終於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之內。
從那城外的密林中,零零散散地鑽出一個又一個淡銀色的身影,身姿矯健,動作迅捷。不一會,城東二裡外的林子前,便聚集了三四千的海族了。
只見那海族人,七分像人,兩分像魚,還有一分更為怪異,有些像蛙。通體銀白色,卻無鱗,在日光的映襯下,發出有些扎眼的白芒。
腳掌呈蛙蹼狀,下肢極為發達,手肘有類似魚鰭的倒刺,脖子上有好似鯊魚鰓一般的紋路,眼距有些寬,就像長在太陽穴上一樣,頭上無發。
身上只在關鍵的部位上裹著不知是什麽獸類的毛皮,看起來頗為光滑,其他部位沒有任何遮擋穿著。每個人腰間都系著一兩根骨矛,那骨矛兩三尺長,淒白冷厲,令人傲骨悚然。
隨著一聲尖嘯,遠處的最前方的近千海族人開始動了起來。
這時,海族人那強健的下肢,發揮出了極其可怕的威力,跑以來,一步竟跨出去一丈多遠,轉眼間,便到了鋪滿了鹽的砂石地上。
萬幸的是,小穆的猜想終究是對的。
當海族人踩到砂石地上的鹽時,奔跑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甚至有些海族人在跑了幾步後,因為腳下的不適,摔倒在地。
摔倒在地上的海族人,仿佛經歷了地獄一般,身上明明沒有傷痕,卻在不停地慘嚎,瘋狂地往回爬,反而被身後的同族再一次撞倒在地,這一次他們沒有在爬起來,身體皮膚肉眼可見地開始褶皺萎縮,最後直至一動不動。
如此慘狀,嚇得其他海族人,慢慢放緩了腳步,膽怯了起來。城牆上的眾人,看到此景,大聲歡呼了起來,小穆也不禁緩了一口氣。
可世事哪有那麽簡單,城牆上歡呼聲,似乎惹惱了海族人的首領。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的尖嘯傳來,逡巡不前的海族人,便像打了雞血一樣,繼續向無棣城牆衝了過來。
形勢再一次嚴峻了起來,所幸鹽對海族的影響是切實存在的,海族的衝鋒的速度,也不似之前那般迅捷了。
“舉盾,弓箭手準備……放箭。”海族人距城牆將近三百步時,趙滸大喝一聲,一千名弓箭手同時將箭射出,如飛蝗驟雨,好不壯觀。
面對撲面而來的箭雨,海族人不躲不避,依舊徑直向城牆衝鋒。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凌驍軍那鋒銳的箭頭,並未穿透海族人的軀體。海族人看似單薄的皮膚,有著讓人無法想象的堅韌,體表粘稠的體液,起到了潤滑的作用,卸去了強弓的勁力。
第一波齊射,海族人除了十幾個倒霉蛋被射中了眼廓,登時喪命外,大部分人都沒有受到致命傷害。
而城牆上的凌驍軍將士,似乎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一般,絲毫不在意那慘淡的戰果。不等主將的命令,便用最快的速度,自發地第二輪、第三輪齊射,又讓海族有了數十人的傷亡。
待到海族人衝鋒至離城牆只有一百五十步時,再次聽到趙滸的一聲大喝。
“弓箭手,隱蔽。刀盾手,禦。”
聽到命令,弓箭手迅速後撤兩步,刀盾手向前兩步,將自己與同伴保護在長牌盾後。
城牆上的凌驍軍將將完成了陣型的切換,海族人就掏出腰間的骨矛,借著奔跑的力道,大力地向城牆上投擲了過來。
骨矛帶著尖銳的嘯鳴聲,呼嘯著向城牆上射來,擊打在凌驍軍的盾牌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巨大的力道,穿透盾牌表面的皮革,在長牌盾的鐵基上留下一個個凹坑,可見其力道之大。
城牆上的刀盾手,不少人都被這巨大的力道,撞得不自覺地退了半步,盾牌後系著系帶挽手的左手,微微顫抖,然後用右手狠狠握住顫抖的左手,方才平靜了下來。
不過,多虧趙滸及時命令凌驍軍變陣, 才避免城牆上的守軍出現較大的傷亡,只是有些骨矛,僥幸從盾陣的間隙中從穿了過來,傷到了少數後面的軍士。
只是這骨矛力道實在太大,被它傷到,便基本失去了作戰的能力,若是重要部位,不死,也得重傷急治。
這就是凌驍軍,小穆不由得感慨著。
凌驍軍,在二百多年來與海族的戰鬥中,用血和命換來的這寶貴經驗以及鐵一般的意志,讓後繼之人,在面對遠遠強於自己的海族人時,更加從容和遊刃有余。
若是大陸上其他的任何一支軍隊,放在同一個位置上,光是剛剛那一陣骨矛便可以讓他們潰不成軍。
就在小穆感慨的時候,海族人已經衝到了護城河。
因為海族的下肢及發達,而且擅長奔躍,靖海、無棣、華亭三城的護城河都格外得寬,有四丈之寬廣,便是海族,也不能一下子跳躍過去。
但本質上,寬闊的護城河並不能給海族造成太大的麻煩,畢竟相比奔躍,游泳才是他們的老本行。只能延緩海族衝鋒的速度,讓城牆上的弓箭手,多上兩輪齊射的時間,多給海族造成點傷亡罷了。
當海族人躍入護城河中時,小穆失望了,他所期盼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小穆讓苟順著重在護城河中也倒入了大量的海鹽,寄希望於高濃度的鹽水能夠讓海族脫水死亡。可惜,護城河裡的水實在是太多了,而海族常年生活在海中,普通的鹽水,並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遊過護城河的海族人,與城樓上的守軍,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