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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途》第26章 手添亡魂
  看來剛才黑衣人已經發覺她的小算盤,烏嬋娟對著黑衣人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揚起手中的蛇鞭甩打在門板上。

  清脆的鞭聲在黑夜裡分外響亮,門內立時傳來兩聲壓抑在喉頭的哼叫聲,似乎想要呼救卻被衣物堵住,哼叫聲裡蘊含的驚慌異常明顯。

  被握著的繩索繃得更緊,向屋內拉扯,兩個黑衣女子手上發力,同時互相搭住肩膀,單腳抵著小屋的木牆,身子向後傾斜。

  烏嬋娟再不懷疑,自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伸進門縫撥開門栓,推門踏入小屋。

  兩個黑衣人快速將繩索的另一端相互纏繞在一起,掛在屋簷下的一截木樁上,也緊隨其後進入屋內。

  就在三人都進入小屋時,敞開的屋門突兀地關上,屋內又陷入黑暗當中。

  ‘咣當’的聲音令三人亡魂大冒,烏嬋娟最先反應過來,身形急退,衝向身後的木窗,想要破窗而出。

  一道銀光、一個火球從床鋪上猛然出現,一左一右夾擊而來,阻斷了她的退路。

  與此同時,床鋪上那兩個被繩索綁著的草人,一齊向她飄飛了過來。其後趴伏著的何天和元若依長身而起,居高臨下地揮動手臂,指揮著空中的飛刀和火球。

  烏嬋娟手中的蛇鞭連連揮動,將飛來的草人撥到一邊。事發突然,她多少有些手忙腳亂。

  但她們母女能夠在江湖闖出偌大名聲,手底也有些真功夫。察覺到身後的細微動靜,她腰身一扭讓飛刀撲空,同時雙腳連踢,鞋尖竄出一把蛇形飛鏢,直擊飛來的火球。

  火球轟然炸裂,四散的零星火花將小屋徹底照亮。

  被撥到一邊的草人、床鋪上嚴陣以待的何天二人,清晰出現在三人面前。

  這分明就是一個圈套!

  元若依見得火球破滅,手中掐訣再揮。一個新的火球從她指尖冒出,被彈向烏嬋娟。

  “修仙者?”

  三人大驚,誰也沒料到另一個驛站夥計竟然是修士。

  烏嬋娟身形一滯,已經撲空的飛刀猛然掉頭,乘著她失神的機會,自她的肩膀擦過,帶出一抹血色。

  如果說子母飛刀會使得她倉皇逃竄,那麽火球的出現已經讓她徹底絕望。火球根本不是武者的手段,此時有修仙者參與其中,她繼續留下強撐,後果可想而知。

  但任何人都不想坐以待斃,烏嬋娟強打起精神,氣沉丹田,口上嬌叱一聲:“別愣著了!等死嗎?還不上前助我一起滅了他們!”

  招呼過幫手,她一邊揮舞著蛇鞭招架,一邊將手伸向腰間存放毒藥毒粉的皮囊,準備放手一搏。

  那兩個黑衣人聽到烏嬋娟的呼喊,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看到前方已經被纏住的烏嬋娟,不由地互望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二人也不上前相助,猛然後退兩步,同時以手肘撞破窗戶,一前一後竄出屋外,向東邊的樹林分散奔逃。

  若只是發覺落入圈套,兩人還敢上前較量一番,火球的出現徹底擊垮心頭的僥幸。

  兩人毫不猶豫地選擇逃遁,至於烏嬋娟能否逃脫,她們也顧不上了,甚至還在惱怒受了烏嬋娟蠱惑,惹下這等難惹的強敵。

  黑衣人逃跑時,隱藏在門後的來福並沒有阻攔。只因為屋裡空間狹小,拳腳施展困難;如果強行攔下,三人可能聯合在一起做困獸鬥,到時誤傷在所難免。

  “這條毒蛇交給你倆,小心應付,我去去就回!”

  此刻,來福看到場中三人鬥得熱鬧,

甚至何天二人還穩佔上風,他簡單叮囑一聲就追了出去。  本就在勉強支撐的烏嬋娟,聽到突兀在門後響起的沙啞嗓音,繃著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損毀,手中的蛇鞭停滯下來,完全不再防守。

  十年前那噩夢般的一幕折磨了她許久,那沙啞的嗓音是如此的熟悉和恐懼,不啻索命修羅再世。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必勝的把握,現在發覺大錯特錯。

  飛舞的火球直接打在烏嬋娟的胸口要害,刺鼻的燒焦味彌散開來;而在她身後一直閃爍尋覓破綻的子刀立刻快了幾分,筆直地射向後背的空門。

  飛刀透胸而出,創口噴出的鮮血有一些濺灑到何天的臉上,顯得此時他的面目分外猙獰。

  烏嬋娟張大著嘴巴,嗬嗬地噴出粗氣,如被掐住喉嚨一般,手中的蛇鞭掉落在地,雙手艱難地抬起到胸前,似乎想要抓住流逝的生命。

  最終,她仰面向後翻倒,怒瞪的雙目透出濃濃的怨恨和難以置信。

  以前與同來的兩人數度合作,雖然各有算計,但從未如今日這般棄之不顧,同時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修仙者參與到武者仇怨當中。

  何天看著烏嬋娟躺在地上手腳胡亂地抽搐,慢慢沒了動靜。

  想到密林空地上馬三兒詐傷殺敵的一幕,他不敢大意,扔出另一柄淬毒飛刀扎在倒地屍身的頭顱上,直至沒柄,也不見任何動靜。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仰面倒在床鋪上,捏著母刀的右手在微微顫動。

  第一次殺人帶來的強烈不適感,讓他控制不住手足的顫抖,心臟不安分地劇烈跳動,喉頭隱隱發癢想要嘔吐。

  何天偏頭看看同樣躺著床鋪的元若依,她表面的膽大無忌全都化為這一刻的驚恐,臉色蒼白,嘴唇輕輕抖動,眼睛有些空洞地望著模糊不清的屋瓴。

  第一次取人性命,即使是天生骨子裡暴虐嗜血的殺手,也會有不一樣的觸動和感傷,更何況他倆心思單純,從未經歷腥風血雨。

  南山密林的那次激戰也僅僅是目睹,並沒有置於其中,所以當時感觸不深。此刻手添亡魂,不管她生前多麽的窮凶極惡,畢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終於己手,或多或少有些哀傷在心頭滋生。

  兩人就這樣平靜地躺著一動也不動,粗重的呼吸慢慢平息下來。

  過了許久,窗外已經蒙蒙亮,柔和的光線漸漸爬滿兩人的面龐,溫暖平和。

  何天壓下身體殘留的不適,支起身子坐了起來。

  地上的屍體格外的礙眼,它的胸口和背後創口已不再流血,褐紅色的血跡已經有乾涸的跡象,圓睜的雙眼即便到了白天也顯得很是駭人,一旁胡亂扔著的蛇鞭也仿若失去了靈魂,追隨其主人故去。

  何天剛剛壓抑下去的惡心感再次泛起,他別過頭,努力讓自己不去瞅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又從床鋪上拽下破舊的被褥,覆蓋到屍體上。

  這時,元若依也坐了起來,望著何天戰戰兢兢地給屍體蓋被子的窘態,莫名感到好笑。

  她回想起剛才兩人並肩戰鬥的默契,嘴角微微上翹,明眸彎彎,顧盼之間頓顯嬌媚,與平時大大咧咧的形象判若兩人。

  何天瞅到元若依似笑非笑的表情,以為是在嘲笑自己剛才的狼狽,頓時臉色赧然,有了羞惱之意。

  他沒好氣地嚷嚷:“小元子,你以前所說的闖蕩修仙界的事跡,都是假的吧。這個女賊很明顯怕你怕的要命,你還纏鬥這麽久。多虧有我配合,不然,等到讓她發覺你只會這兩手蹩腳的法術,恐怕丟命的就是你自己了!”

  “切!你不是也常說‘平日殺雞獵狼,手起刀落,眉眼都不眨一下’嗎?怎麽也和我一樣嚇得手腳發軟,躺在床上?”

  元若依聽到這話,從剛才的失神發愣之中清醒過來,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一時間,兩人忘記剛才搏命的緊張,又如往日一樣吵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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