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裡,火苗搖曳的油燈依舊在燃燒。
此刻,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一端是帶著惶恐神色的何家眾人,另一端則是氣勢洶洶、步步逼近的問天宇等人。
何星海似乎黔驢技窮,扶牆站在何家眾人的最前方。
只是他的氣息已經衰弱,比起沒有進入密道前要差上很多。
握劍的右手更是鮮血淋淋,軟綿綿耷拉著,好似隨時會將飛劍扔落地上。
“天宇師兄,根據望氣術查探,寨裡共有九十六道人道氣息,現在應該都在這裡了。”林天鷹在問天宇耳邊輕聲稟告。
問天宇聽了,臉上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
本來他提心吊膽跟進密道,以為何家余孽一定會垂死掙扎,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多慮了。
除了眼前的這個老者屢屢發難外,其他人只是在後退,再後退。
就連先前四處襲擾的幾個獵戶,也僅僅是伸出手臂擋住後面的人群,警惕而又無力地瞪著雙眼。
也許他們已經認命,也許他們還幻想著能夠苟且偷生吧。
一將功成萬骨枯!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老頭兒,你不想再說些什麽?”
問天宇緊緊盯著何星海的一舉一動,仍不敢掉以輕心。
剛才在密道內,何星海兩次身形暴起,操縱飛劍妄圖偷襲於他,都被他以家族賞賜的金剛訣高級符籙擋住。
現在,雖然對手已經身形搖晃,但他還是不得不小心,防備何星海的臨死反撲。
何星海咬牙站直了身子,甩掉手中的飛劍,臉上盡是濃濃的絕望。
他在進入密道前,吞下那顆名為“斷機換命丹”的丹藥,以所剩不多的壽元換取短時的恢復功力,期望在狹窄的空間以命搏命,能夠重創問天宇。
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問天宇隨身攜帶著防禦型高級符籙,而且還不止一張,最終令他功虧一簣。
“我等只是何家旁系,躲到這裡苟延殘喘,不敢教族人修煉之法,只求能夠平安度日。”
“不知對面的這位問公子,我等束手待縛,能否容我等苟活?”
何星海強挺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放低姿態,朝著問天宇恭敬一揖。
問天宇也不答話,負起雙手,低垂雙目俯視著他,好像是在考慮他的建議。
其實,他暗運靈力在眼部晴明穴和承泣穴之間流轉,窺視何星海的靈力變化。
……
過了片刻,問天宇放聲狂笑。
此時,他再無疑慮,就在剛才他以望氣術查探何星海,發覺對手體內的靈氣所剩不多,甚至一種猛烈的毒素正在侵入氣海,想來剛才他一定是服用了壓製毒素的秘藥。
現在藥效已過!
恐怕再有片刻,不用自己動手,何星海就會殞命當場。
“瞧你這年紀,應該是經歷過當年的大戰吧!難道你不知道‘問家盡瘋魔’這句批語?我問家何時饒過敵人的性命?”
大笑過後,問天宇出聲譏諷,顯然對於何星海卑躬屈膝的討饒感到好笑。
“天宇師兄,好像還少了兩個人!驛站的驛長和茶鋪夥計好像不在這裡!”
林天鷹一直注意何家族人的動靜,他生性謹慎,剛才在外的一場混戰,也令他不敢對這夥鄉野村民再有所輕視。
雖然,密道盡頭的石室有石牆遮擋,但其內多道衰弱不堪的氣息不可能是青壯年所有,這才出言小聲提醒。
問天宇眉頭微皺,顯然有些不信,畢竟這裡的氣息清晰可辨,確實一個不少。
也正在他思索之際,密道內突生巨變。
剛才還唯唯諾諾、作揖乞求的何星海,也是高聲大笑。笑聲中沒有了老邁遲暮,卻多了一股慨然赴難的豪邁。
“問家小輩!你也知道‘問家盡瘋魔’,可你們還記得上一句嗎?”
“哈哈哈!讓我來告訴你!”
“何家多熱血,問家盡瘋魔!”
“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何家的血——熱在何處!”
“何家兒郎,左右無法得活,那就轟轟烈烈一把,死前就濺他們一身熱血吧!”
“殺!”
最後的“殺”字,何星海明顯施加了殘存不多的靈力,響徹整個密道,回響陣陣。
剛才還戰戰兢兢站在何星海身後的何家族人,聽得再無活路,雙目赤紅,嘶吼著向問天宇等人衝去。
密道盡頭的石室裡,也衝出四條柴犬,它們的頭上刺著三根明晃晃的銀針。
“銀針瞞天!你是何星海!”
密道起始之處的一塊石屏風後,傳來李管事驚駭的大叫。
他暗暗跟隨眾人進入密道,一直都沒有出手,只是運使天眼術冷眼旁觀。
這時見到柴犬頭上的銀針,他驀然想起修仙界的一個傳聞,再也遏製不住心頭的恐懼,瘋狂大喊起來。
李管事喊聲剛落,他的身後突然傳來吱吱嘎嘎的巨響。
一個巨大的石球,突兀出現在密道中,並且快速向下滾落。石球寬闊處幾乎緊貼住兩側的牆壁,沒有留下多少空隙。
如果之前他還存著看熱鬧的心思,現在腦中剩下的只有保命的念頭。
他慌亂間從儲物囊取出一個褐色的皮盾擋住前方,同時臥倒身軀死死貼住牆角。
皮盾只是稍微減緩石球的速度,便被撞飛一旁。
石球擦著李管事的鼻梁和胸口滾過,石屏風也被撞的粉碎。
他長出一口氣,正要起身,一塊厚達三尺的巨石,從頭頂上方砸落。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密道內。
不過,其他的修士此刻也無暇顧及突兀傳來的驚呼。
前方衝過來的人群帶來的只是片刻的驚愕,練氣中期的修士自然不會懼怕區區凡人,只要不被近身,根本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傷害。
四條柴犬衝到近前,嘴裡猛然傳來淒厲的吠叫,它們的身體劇烈的膨脹,而後轟然炸裂。
碎裂的血肉四散飛濺,淬不及防之下,站得靠前的幾個修士被淋得全身沾滿汙穢。
“僵死蒿?!”
他們感受到絲絲僵硬順著裸露的皮膚蔓延,症狀與身中僵死蒿毒素一般無二。
再也顧不得許多,他們停下手中舞動的仙劍,同時身形後退,打算先去抹掉臉上的汙濁。
瘋狂前衝的何家族人將這幾個修士撲倒,舉起雙手,掐住他們的喉嚨死命收緊;更有甚者張口亂咬,也不管是否是要害,只求臨死前能夠咬下一塊肉。
向下滾落的石球速度更是迅猛,稍稍靠後的修士發現近在咫尺的石球,本能地想要向前奔跑躲避,卻不料前方也是一片混亂。
“轟隆隆”的石球滾動聲響夾雜著時起彼伏的慘叫,不管是修士還是何家寨的鄉民,都不能阻擋石球前進的道路。
……
問天宇撐起靈氣護罩,急速向石室飛掠。
當他發現石球以後,便果斷前衝,石室裡面較為寬廣,只要躲入其中,石球便沒有了勢不可擋的衝勢,就能化險為夷。
孤零零站在石室門口的何星海,似乎早就料到問天宇會衝向石室。
等問天宇靠近石門,他鼓起體內殘存的靈氣,霍然舉起右掌,迅疾拍向自己的頭頂,口中同時大喝。
“秘術‘血未冷’!”
“來!問家崽子,一起走吧!”
轟然炸響的自爆秘術讓問天宇身形一頓,即使何星海實力十不存一,但畢竟也是凝液期修士,自爆的威力也不容小視。
問天宇身後的石球趁勢碾壓而來,密道也劇烈地搖晃,開始坍塌……
密道的坍塌並未持續很久,畢竟算上石室,地下的空間也並不很大。
如果從外望去,木屋上方正對的野人坡地面,只是凹陷了一小段。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 從倒塌的木屋裡傳出。
兩個灰頭土臉的人,扒拉開蓋在身上的碎木和茅草,坐在原地大口喘息。
“曾叔祖他們不知道怎麽樣了?”
何天呸呸兩聲,吐出口中的沙土,扭頭向同樣狼狽的何大富發問。
“曾叔祖說過,他有辦法對付進入密道的敵人,只需要我將斷龍石放下即可。”
何大富也很是茫然,剛才的動靜可不像只是斷龍石搞出來的。
此前,何天按照何星海的囑托,隱藏在洞口上方的暗室。只要聽到何星海喊出“殺”字,就立刻放下密道的斷龍石。
為了不被發現,何大富需要在撒完藥粉後,就趕過來施展斂息術,遮掩兩人身上的靈氣波動。
此外,何星海也一直配合牽製,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不然,他倆又怎能瞞住在場的凝液期修士?
忽然,碎土石堆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呻吟聲,二人循著聲音望去。
李管事的一隻胳膊和頭顱露在外面,其它則被巨石死死壓住。看來,即便他機智多變,也沒能躲過頭頂掉落的斷龍石。
凝液期的修士固然尋常刀劍已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但在沒有防備的情形下,巨石的碾壓還是能夠讓其喪命的。
埋在密道的眾多族人恐怕凶多吉少,何天再望著滿目狼藉的山寨,心中的悲憤更是難以抑製。
他快步上前,從儲物囊裡取出淬毒飛刀,狠命插入李管事的左眼眶。
李管事的一條命本就去掉九成,何天的最後一擊徹底將其了結,甚至都來不及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