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自從接到何天發來的傳音消息,已經過去了四天。
當時,元若依正在與她的爺爺坐著聊天。
陪立在旁的元虎忽然眉頭挑動,取出一張傳音符掐訣催動。
一聲她期待已久的聲音響起——“元虎大叔,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在南炎城‘仙客來’客棧!”
元若依直接從蒲團上蹦起,連聲催促元虎快些前往,面上的欣喜神色代替了連日的愁苦。
雖然,她已經被“抓”回了離火島,可總是不能安心進行修煉。
島上雜役和低階弟子歡度佳節的場面,也不能如往年那般吸引她的注意力。
每天,她都在計算著時日。她很清楚自己期盼的是什麽!
在島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將她當做少主,當做大小姐。
耳邊縈繞的要麽是恭敬謙卑,要麽就是阿諛奉承。
以前她也很享受這些,可是自從在南通驛站待了四個多月,這些就變得索然無味。
新年已過,她已經十六歲,在當下也算是成年。多數南方女子特有的嬌小身材,讓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的少年。
為了省去不可避免的麻煩,此前出去遊玩,也多是從家中找些易骨丹吞服,拔高身子,扮做翩翩佳公子。
回到離火島已經一月有余。
原本她以為熱衷修仙的何天,會很快來到離火島。幾乎每天她都去元虎那裡,詢問是否接到傳音消息。
可是新年都已經過去,還是音信全無。
有幾次她又準備溜出島,可都被她爺爺親自攔著。
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度過了一日又一日,她一點兒都不奇怪自己的怪異表現。
***
正月十四日。
一輪紅日從海天交際之處冉冉升起,幾片靠近的白雲被染成了紅彤彤的顏色。
蔚藍的大海一望無垠,海面上低飛掠過的望日鳥“嘰呀嘰呀”清脆地啼鳴,似在迎接朝陽的升起。
元若依早早站在離火島的海邊,向遠處眺望,一臉的期盼和焦急。
一旁的白發老者很是吃味,可卻仍是一臉寵溺地望著元若依。
元離昧——堂堂的離火島島主,竟然跟著孫女,親自前來迎接一個初入修仙門檻的後輩。也不知,他的那些老友知道以後會如何嘲弄他。
忽然,遠處天空一抹綠線劃過。只在瞬息之間,一條柳葉木舟就停在了海邊的空地上。
木舟上的何天正在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一切,長身而起的元虎當先走出。
此前一直焦急等待的元若依,面上露出歡喜的神色,身形一動,就想飛奔過去。
不過,很快她又定住前撲的身形,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和發髻,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經過兩日多的飛行,總算到了目的地,何天定了定心神,邁出了木舟。
海灘的空地前,已經有兩人站立,應該是在等候。
元虎快步走到白發老者面前交付差事,這個老者那日與元龍元虎一起來接元若依,何天自然認得。
一個穿著粉白衣衫的嬌俏女孩正款款走來,頭上的烏黑發髻呈雙環並立,一條粉色的絲帶自發髻根部穿過垂到腦後。
臉上未施粉黛,精致的五官鑲嵌在瓜子臉上,更顯嬌媚動人。
身上的粉白裙衫堪堪蓋過膝蓋,將下身淺綠色的絲綢長褲遮掩住大半。
腳下踩著一雙淺綠的繡鞋,鞋尖上兩粒晶瑩剔透的珍珠淡淡閃爍。
女孩眉眼彎彎,溢出幾許歡喜的神色。
何天望著她翹起的嘴角,還有眉眼之間的熟悉感,心中莫名一暖。
他快步走上前,衝著她和煦一笑,輕聲說了一句。
“小元子,好久不見!”
元若依心中無限歡喜,嘴角卻是一撇。
“怎麽這麽久才來?還跑到南炎城那麽遠的地方?”
“哈哈,一言難盡!一會兒再細說,我先去拜見你的爺爺!”
何天避開元若依的問題,此時他隻想將落腳處先確定下來。
元若依一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拉何天的衣袖,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伸出的右手順勢抬起,作出一個引路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元離昧走去。
島主元離昧看到兩人前來,揮手讓元虎暫時退下,然後對著何天溫和地笑道:“何小友,咱們又見面了!”
“元前輩,您好!小子初來乍到,諸多規矩不是很懂,還請不要見怪!”
何天連忙彎腰行禮,口中恭恭敬敬地回復。
“不必拘謹!長途奔波,定然累了吧?一會兒讓若依這丫頭帶你先去挑選休息的地方,至於以後的打算可以從長計議。”
元離昧仍是一貫的和顏悅色。
何天猶豫片刻,但還是向著元離昧再次一拜,恭聲請示。
“元前輩,小子有一事需要單獨稟告。不知您是否方便?”
說完,他偏頭看了一眼元若依。
元離昧有些意外,但還是朝著元若依吩咐一句。
“若依,快去換了平日的衣服吧!我先和何小友聊幾句,待會兒你可以帶他四處轉轉,熟悉一下。”
元若依聽到何天的請求後,明顯一愣,正要插話詢問。再聽到元離昧的吩咐,只有不甘地瞪了何天一眼,先行離去。
“好了,何小友,但講無妨!元虎不是外人!”
元離昧轉身好奇發問,畢竟以他的地位,新入門的弟子斷然不會有如此請求,甚至能夠見他一面都是奢望。
看到四下再無他人,何天鼓起勇氣,低聲向元離昧說道:
“元前輩,小子是中州何家的旁系後人,此番遲來了一些時日,也是因為回家團聚時遇到問家圍剿。”
“現在全村寨除了我僥幸逃脫,再無活口,如果問家知曉我的消息,恐怕免不了為前輩引禍上門。”
說到這裡,何天不再言語,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
是去是留,決定權全部交給元離昧決斷。
他也曾經想過隱瞞下來,不過因為元若依的緣故,不想因此交惡離火島。
元離昧自然對何天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也不去點破。不過,還是對他的坦誠做法頗為欣賞。
心思活絡但又不失赤城之心,算得上可以依靠之人。
“哈哈哈!何小友,不必擔心!你若是何家嫡系,老夫還會稍有顧慮;只是旁系的話,我這離火島庇佑你,還不在話下。你就安心在此修煉吧!”
略作停頓,元離昧繼續對著何天叮囑。
“不過,這事還是不要外傳, 尤其不要對若依講。多言必失!離火島上也是魚龍混雜,保不齊有些人為了討好問家而鋌而走險。”
“好了!你去跟著若依轉一轉吧,有中意的差事告訴她便是!一味苦修,對修行難有幫助;再者,修為上去以後,修煉資源往往就是瓶頸。”
“呶,她已經回來了!”
元離昧說完,揮手示意何天退下,同時看向剛才元若依離開的方向。
元若依正風風火火地跑來,身上的衣衫仍舊是原樣。
她一邊趕路,嘴裡還一邊在嘟囔:“老頭子就想支開我,我的衣服沒啥不妥啊!”
見到何天向他走來,元若依放緩了腳步,狐疑地瞅了遠處的元離昧一眼,也不再理會。
與何天打過招呼,兩人便有說有笑地向著島中心走去。
***
海邊。
元離昧望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微微沉默。
“島主,讓他留下真的沒有問題嗎?”元虎上前低聲問道。
“不礙事!問家也不會因為此事興師動眾。再者,若是讓他離去,你覺得若依這丫頭能願意?”
“走吧!回後山!”
“這個何天,以後你可以栽培一二。這人懂禮數,識進退,還有一股子不服輸的賭徒脾性,若不隕落,將來定會成為離火島的骨乾!”
元離昧臉上浮現幾分了然的笑意,不見他有何動作,身形一陣模糊,在原地消失不見。
“是!”
元虎恭聲應命,慢慢站直身子。他望了眼進島的道路,轉身換個方向,朝離火島後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