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厲鬼

　　 “汪——汪——汪”，莫問循著大黃的叫聲，終於在一處屋簷下找到了大黃，但是莫問卻發現大黃一直對著幾隻羊狂吠。

　　莫問感覺大黃的行為有些奇怪，定睛望去，羊群已經散開了，三三兩兩的找了個躲雨的地方，臥在屋簷下休息。

　　突然間，莫問發現有一隻羊開始抽搐，盤臥著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變得扭曲，仿佛在遭受著極大的痛苦。

　　莫問一步一步向這隻羊走去，走到還有五六米的地方時，突然有一個黑色光團從羊的頭部鑽了出來，然後這隻羊就徹底失去了生機，趴倒在了地上。

　　此時莫問再仔細看其他的羊，原來這些羊不是在休息，而是已經失去了生命！

　　此時的莫問怎麽可能還不明白莫家村慘案的罪魁禍首是誰，心裡的怒火瞬間淹沒了莫問，面對這樣的怒火，莫問心甘情願的交出了身體的控制權，讓怒火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行為，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為莫家村的村民們報仇！

　　他後退兩步來到院子門口，抄起一把鐵鍬，一往無前的就衝向了另外一隻羊——他親眼目睹那個光團又鑽進了這隻羊的身體裡。

　　莫問來到近前，發現這隻羊的症狀和上一隻一模一樣，渾身開始抽搐，四肢也在扭曲;怒火湧上心頭，莫問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沒有想為什麽自己能看到這個黑色光團，也沒有想他的舉動能否傷害到這個黑色光團。他就這麽被怒火支配著，高舉鐵鍬對準羊頭就砸了下去。

　　“砰——！“莫問第一下就把這隻羊砸死了——不，或許說是拯救了更為合適，至少這樣，這隻羊能死的痛快些;但是莫問沒有停下，一鐵鍬接著一鐵鍬的就朝著這隻羊砸下來，”砰——砰——砰——“，這聲音足足又響了三十六下才停下來——莫家村正好有三十七戶人，今天全部死於這個黑色光團的手下。

　　莫問的雙眼的怒火終於消失了，“它，應該死了吧，爹，娘，小問為你們報仇了。”

　　看了看這隻羊，發現它已經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血水混著雨水，在院子裡淌出了一條紅色的溪流;自己的雙手到肩膀也是火辣辣的疼，這是用力過猛的後遺症。

　　莫問轉身想要離開這裡，發現身後的大黃“嗚嗚”的叫個不停，他蹲下來，想要抱抱大黃，卻發現大黃的腿在發抖，顯然是被剛才瘋狂的自己嚇到了。

　　正當他上前一步準備安撫大黃時，一個黑色光團從莫問身後的羊屍上飄起，一眨眼之間就進入了大黃的身體。

　　“不——！大黃——！”這一切就發生在莫問眼前，徹底擊毀了莫問的信念，他抄起鐵鍬來到大黃身邊，準備用鐵鍬攻擊那個黑色光團，卻怎麽也下不了手——現在光團附身的對象可是他的大黃！

　　“嗚——嗚——”，大黃躺在地上，四肢亂蹬，顯然也遭受著極大的痛苦，莫問於心不忍，手裡的鐵鍬也遲遲沒有落下。

　　“哼！”莫問聽見一聲陰森的冷哼聲，但他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明明現在莫家村只有他一個活人，難道除了他，還有別的人在觀望著這裡?

　　霎時間莫問感覺到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他的脊椎骨橫衝直撞，直接衝向他的大腦，在他的大腦裡炸開，然後傳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介凡人，居然敢打擾我進食?”那個陰森的聲音繼續響起。

　　“誰?誰在那說話?”

　　突然，

莫問身旁的大黃停止了抽搐，瞳孔也逐漸渙散，它就這樣永遠離開了莫問。　　“大黃——大黃——大黃！“莫問的淚水再次決堤，放下鐵鍬，跪倒在大黃的屍體前，雙手緊緊地抱著大黃，似乎那樣能保留住大黃身體的余溫。

　　 就在這時，大黃的屍體裡鑽出一個黑色光團，這個光團沒有像之前一樣去尋找下一個目標，而是靜靜地漂浮在莫問身前。

　　“不錯不錯，沒想到回來一趟還能有意外收獲。“那個陰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原來剛才那些話都是這個黑色光團說的。

　　“你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莫問的眼睛一片灰暗，那大概是眼淚已經流光的征兆吧。

　　“我是誰?哈哈哈哈哈，你一個卑微的凡人，做我的食物我都嫌棄，還想知道我的名字?”這略帶嘲諷的話音剛落，黑色光團就奔著莫問而來，顯然是要對莫問下手了。

　　莫問一隻手抱著大黃，另一隻手想要阻擋，可是手剛接觸到黑色光團，光團就消失不見了，留在莫問指尖的只有淡淡的涼意。

　　“啊！！！！！！”莫問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仿佛有個東西想要從他的眉心鑽出來。莫問強忍著劇痛，弓下腰將大黃的屍體平穩的放在地上，這大概是他最後能為大黃做的事情了。

　　“啊啊啊啊啊！！！！”疼痛感如同浪潮，一波一波的襲來，莫問疼的趴到了地上，用頭連續撞擊地面，似乎想要以這種疼痛感來抑製黑色光團帶給他的痛感，哪怕就這麽暈過去也是好的。

　　但是很不幸的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黑色光團帶來的疼痛感是一種發自靈魂的疼痛，每一次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疼痛就會發作，讓莫問又清醒過來;最終莫問的頭都磕爛了，還是不能阻擋這種痛苦。

　　“啊啊啊！！！你是誰！！！滾出我的身體！！！”莫問原本清秀的五官，因為疼痛皺成了一團，額頭上鮮血淋漓，還沾著幾粒沙土，顯得莫問整個人無比的猙獰。

　　“哈哈哈，少年的靈魂真是甜美啊！看在你這麽好吃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吧哈哈哈！”黑色光團莫問的身體裡狂笑，“本座乃冥鬼宗護法厲鬼，現在乖乖成為我的食物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如有來生，我莫問必將血債血償！！”莫問在心裡咆哮，靈魂帶來的痛苦幾乎讓他無法言語。

　　“哼，來生?還真是個凡人啊，居然還在相信輪回，你不會有來生的，乖乖去死吧！”話音剛落，厲鬼準備對莫問的靈魂發起最後一擊。

　　突然天空中又是一道驚雷直劈而下，不偏不倚，正好劈到了趴在地上的莫問，莫問被這一道驚雷劈了個七葷八素，加上靈魂疼痛的侵襲，徹底失去了意識，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莫問暈過去後，身上依然縈繞著雷光，這些雷光似乎有著自己的生命，幻化成一條條小蛇，在莫問的周身穿行，把莫問身體周圍一米地方化成一片雷池。

　　“啊——這是什麽東西！！”，莫問身體裡響起了厲鬼淒慘的聲音，看來這束雷電不僅穿透了莫問的身體，居然還傷害到了莫問身體裡的厲鬼。

　　莫問識海，厲鬼現出了本來的模樣，不再是黑色光團的模樣:周身黑色霧氣升騰，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他的臉，臉上掛著兩行血淚，一雙眼睛居然沒有瞳孔，完全被眼白所填充，嘴裡的舌頭仿佛被人拉伸過一般，長長的探出來，幾乎要垂到脖子的位置，厲鬼這一副面貌，真的宛如一個厲鬼。

　　厲鬼的對面站著一個白色的光影，他就那樣站在那，什麽也沒做，渾身的氣勢就已經震懾住了厲鬼。

　　“來者何人?為什麽要妨礙我冥鬼宗辦事?”厲鬼試探性的向光影提問，同時搬出自己冥鬼宗的身份，看能否震懾住那個光影。

　　光影沒有給予厲鬼任何語言上的回應，身形一閃，出現在厲鬼斜上方，一記直拳就直接打向厲鬼的胸口。

　　厲鬼冷哼一聲，單手成掌抓向光影的拳頭。但是兩人拳掌接觸的一瞬間，厲鬼的手掌卻被融化了。

　　厲鬼又驚又怕的收回手，向後疾退，定神一看發現自己的右臂手腕部位往下已經是一片虛無，並且腕部還有一道雷環，滋滋的冒著電光，持續的向上蟬食著自己的臂膀。

　　“你到底是何人?你這是什麽邪門力量?”遭受生命威脅的厲鬼，居然忘記了自己才是那個使用邪門功法的人，反而用邪門功法來質疑光影。

　　光影仍然是那麽的沉默，仍然是下一秒就近身來到厲鬼身邊，又是一記直拳，厲鬼這次哪敢硬接，一個撤步拉開距離，然後左手打出一道掌風，徑直印向光影的心臟，光影也許是藝高人膽大，竟然不做任何的閃避，就呆站在那裡，看著掌風印向自己，最後留在自己的身上，化為一個黑色的掌印。

　　“哈哈哈哈，我不管你是誰，中了我的掌，我不信你還活得下來！給我死！”厲鬼左手掐了一個法訣，嘗試聯系起掌印裡的暗勁，意圖從光影的內部發動攻擊。

　　然而，無論厲鬼如何努力，無論光影胸前的掌印如何顯目，厲鬼都無法和掌印建立起聯系。

　　厲鬼的瞳孔驟然緊縮，因為他看見光影居然單手托起了自己的掌印，那個掌印上吞吐著的勁力，赫然就是自己剛才打進去的暗勁，而且這縷暗勁，居然在光影的操控下變得十分溫順。

　　光影手裡托著那道掌印，不再發呆，激發其中的勁力，向著厲鬼打去，面對光影的這一招，厲鬼的臉上滿是驚恐，想要動身躲避，卻發現掌印中的勁力被激發後，已經絲絲縷縷的纏上了他，令他動彈不得，只能看著掌印打到自己身上。

　　“啊————！”最終厲鬼在自己的掌印之中爆炸開來，隻留下了一地碎片，其中有厲鬼吃下的莫問的靈魂碎片，還有厲鬼自己的殘骸。

　　消滅了厲鬼之後，光影橫跨一步來到厲鬼的殘骸前，打出一道光圈，光圈像是磁鐵一般，吸附出了殘骸中所有的莫問的靈魂碎片，然後又打出一道光線，這光線像針線一般，將莫問的靈魂碎片縫合在一起，重新變回莫問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後，光影沒有繼續在莫問的識海停留，轉身化為一道雷電，離開了這裡。

　　過了許久，莫問才悠悠的醒來，雨已經停了，烏雲也已經散去，只剩下太陽照在空中，照著這一場災厄的結局。

　　“我死了嗎?”莫問只知道自己被雷電擊中了，然後就失去了意識，發生在他識海裡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後會有人幫我安葬村民們嗎?”

　　莫問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突然發現大黃還躺在身邊，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自己眼花了，而是大黃的屍體確實躺在自己身邊。

　　“難道我沒有死?”莫問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發現自己的心臟仍然強而有力的跳動著，“咚，咚，咚”，聽到這跳動聲，莫問終於確認自己幸存下來的事實，但是湧上來的情緒不是逃生後的喜悅，而是孤獨幸存帶來的悲傷。

　　“可能老天爺想讓我來安葬鄉親們吧。”莫問強裝堅強的想到，“也好，那我就安葬了鄉親們，再下去陪他們吧。”

　　說做就做，莫問找來幾把鐵鍬、斧頭和小刀，準備將鄉親們埋葬在自己放羊的山腳下，並且為他們一一安置墓碑。

　　“莫家村莫陽莫春夫婦之墓”

　　“莫家村莫晁莫梅夫婦之墓”

　　“莫家村莫琛莫秋夫婦之墓”

　　“莫家村莫霞之墓”

　　“莫家村莫力夫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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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問為村裡的每一戶人家都刻了一塊墓碑，整整三十七塊墓碑，佇立在這青山之上，向所有路人證明著，這三十七戶人家，都在這個世界存在過，他們是世界的無名之輩，他們也是莫問心裡的有名之人。

　　安葬好所有的鄉親已經是十幾天后的事情了，這一天，莫問臉色無比平靜的來到山頂，望著大河，眼神中流露出的即將獲得解脫的欣喜。

　　“謝謝你老天爺，謝謝你讓我完成這一切。”

　　“莫陽叔，莫春嬸，大牛哥，力夫伯伯……二叔，二嬸，咱們來生再見。”

　　“爹，娘，小問來生還要做你們的孩子，到時小問一定讓自己強大起來，保護好你們。”

　　“再見了，莫家村。”

　　說完，莫問縱身一躍，跳進大河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