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十八個小時，法院。

　　“林雨，你倒是接電話呀，人去哪了?”楊超傑心急地在法院大廳來回跺腳，出了謝博舒家，林雨便與楊超傑分手，說是去找點東西，再去法院與他匯合，眼看預審聽證會還有半小時，還不見林雨，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楊超傑不淡定了。

　　“他們會把你們生吞活剝的。”正在這時陳敏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見來回跺腳著急的楊超傑調侃道。

　　“你怎麽做到的，穿著昨天的衣服，卻看起來像剛熨燙好的。”楊超傑循聲望去，見陳敏已經走到了跟前，便貼上去說。

　　“徐明是條臘狗，檢方又高高在上，你要征得檢方的同意才能‘任意妄為’，你會投降的。”陳敏嬉笑著，卻沒有停下來陪聊的意思。

　　“沒錯，現在大家都恨不得拿著放大鏡找我們的弱點，更不用說那些維護者、警察和記者了，我們看來要輸了，你這是在擔心我嗎?”楊超傑一路跟隨著陳敏，想從陳敏口中打探點什麽，但在旁人眼裡他們就是在調笑。

　　陳敏被楊超傑逗樂了，笑著說:“我等著看你的好戲，但是我不想看你難過，因為你還沒準備好就要被打得措手不及了。”

　　楊超傑很疑惑，示意陳敏接著說。

　　“你沒有處理這種案件的能力，這個案子不一樣。”陳敏像是善意的提醒。

　　楊超傑不以為然，笑著說:“你是用這種方式感謝昨晚我的表現嗎?”

　　陳敏見楊超傑絲毫沒有意識到，停下腳步說道:“你還不明白嗎，最大的麻煩是你們要控告的那個人，你們根本不知道殷慕海到底是什麽人。”

　　“為什麽你們都害怕這個人?”楊超傑試問陳敏。

　　陳敏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楊超傑，一方面想讓他們不要趟這灘渾水，另一方面是不想有其他障礙。“讓檢方去做，這個案子要讓有經驗的人去做。”陳敏說完轉身往走廊盡頭走去。

　　“阿傑，我們走吧。”楊超傑還在沉思，被林雨拍醒。

　　楊超傑馬上回過神來，急忙問道:“你之前去哪了?電話都不接。”

　　“當然是在工作啊。”林雨手捧著一堆資料袋，小跑著跟著楊超傑進了會議廳。

　　“不知道，我的也剛到”，“我的還沒到，你認識徐明嗎?”林雨和楊超傑走進辦公室就聽見有人在交談。

　　“法官，下午好。”楊超傑對著法官席位上的上官晴打了聲招呼。

　　“下午好，楊先生，這位是?”上官晴扒拉下老花鏡看著林雨問道。

　　“我是林雨，您好，法官女士。”林雨做著自我介紹。

　　“公共檢察官，馬濤，馬先生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楊超傑一一問候。

　　“我也榮幸之至。”馬濤回應道。

　　“馬檢察官，我知道按照規定卷宗還是保密狀態，但是作為檢控雙方，我們有著共同利益。”楊超傑沒有挑明，邊說邊走到已經坐好的林雨旁邊座位上。

　　“您還沒收到卷宗嗎?”馬濤一臉疑惑。

　　“還沒有。”楊超傑撇撇嘴。

　　“這些辦事人員可真是的，明明是送貨的還以為自己是公證人呢，太不像話了。”馬濤怒斥道。

　　林雨和楊超傑聽後只是笑笑，不說話。

　　正在這時，徐明夾著文件，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拉開靠門的席位坐下。

　　會議廳是四方格式的，法官和檢察官並排坐在北面，林雨和楊超傑一並坐在西面，

而徐明則是坐在東面，剩下的南面便是被告方坐的位置，緊靠著南面右下角留著記錄員的位置。　　“下午好，徐明先生。”上官晴主動跟徐明打了聲招呼。

　　“下午好，法官女士。”徐明將文件夾和手提包放在桌上，對著馬濤笑著說:“老馬，我們周五的牌局一直在等你。”

　　“哦，還好我沒去，老秦說你那天大殺三方。”馬濤調侃道。

　　幾句交談，徐明就已經表明了立場，在氣勢上略勝一籌。

　　徐明從手提包裡拿出眼鏡盒取出老花眼鏡戴上，接著說:“我聽說你們勝訴了，是個什麽汽車消費權益的案子，恭喜啊！”

　　“謝謝。”楊超傑聞聲看著還在擺弄眼鏡的徐明，微微挑眉，笑著道謝。

　　林雨邊整理著資料，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競爭者之間的寒暄，只能算是表面的客套了。

　　當林雨抬起頭看徐明的同時，殷慕海被帶了進來，他雙手背銬著手銬，眼神有些茫然四處張望著，當目光轉向林雨時，林雨低下頭拿起包，她還沒準備好，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

　　法警將殷慕海帶向南面位置，楊超傑見林雨還在整理東西，便拍拍她示意要開始了。殷慕海被帶到位置旁與法警一同轉向法官等待指示。

　　“把手銬摘掉。”法官對著法警說道。

　　法警解開手銬，將殷慕海按壓在座位上。殷慕海揉搓著被長時間銬著有些酸痛的手腕，抬起頭環顧著會議廳在坐的人，他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拷問。

　　“殷慕海先生，您是否清楚您的權利?”法官對著殷慕海問道。

　　殷慕海被問得有點不知所措，轉頭看向徐明，徐明示意著點頭。

　　“是，是的。”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徐明。

　　“請開始記錄被告人，已經明白他所享有的權利。”法官對著記錄員說道，接著轉頭看向殷慕海，提高音量，“根據刑事訴訟相關規定，我要向您宣讀對您的指控，殷慕海先生，您被指控非法拘禁並涉嫌謀殺謝莉婭，於19日晚上......”

　　“找到她了嗎?她死了嗎?”殷慕海此時忐忑地坐立不安，面對法官宣讀的指控終於忍不住發問。

　　法官被突然的一連串問題打斷，警告式的語氣說道:“殷慕海先生，只能在我向您提問時您才能發言。”

　　殷慕海有些浮躁，卻不能反駁，轉頭看看徐明，徐明示意著殷慕海沉住氣。林雨將徐明與殷慕海的互動看在眼裡，她心裡很矛盾，強壓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法官繼續剛剛未說完的話，“檢方認為有足夠的犯罪證據，證明上述的指控，根據刑事訴訟法，本預審聽證會和本法官的職責在於判定是否繼續拘留您，明白了嗎?”

　　“是的，明白了。”殷慕海此時只能言聽計從。

　　“根據上述的指控，您是認罪還認定無罪?”法官句句如鋼鐵般強硬。

　　殷慕海腦子裡嗡嗡作響，面對這樣的指控，自己卻無法否認，最令人咬牙切齒的是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連撒謊的勇氣都沒有，“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徐明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難以掩飾的笑容爬上嘴角，心裡直誇殷慕海演技高超。

　　林雨聽了殷慕海的回答嗤之以鼻。

　　“檢方有沒有問題詢問被告?”法官依照流程繼續問道。

　　“是的，法官。殷慕海先生，你是否了解這些指控的嚴重性?”檢察官對著殷慕海詢問道。

　　殷慕海:“是的，我了解。”

　　檢察官:“你是否了解如果您現在認罪，並坦白交代謝莉婭的所在位置，我可以幫你刑期減為兩年，不管是以綁架罪還是謀殺罪名對你的起訴，你都將因為司法合作而獲得減刑。”

　　殷慕海:“不，我不能，我不可能那麽做，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

　　檢察官:“法官，很顯然這是唯一從被告那得到的答案，其他我沒有什麽要問的了。”

　　法官:“那好，我們接下來進入辯方詢問。”

　　“請等下，我們有問題要問。”林雨和楊超傑異口同聲，法官似乎已經遺忘了他們。

　　法官:“那我們來聽聽原告律師有什麽問題要問的。”

　　林雨:“謝謝，法官。”

　　林雨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拽著筆記本的一角，“殷慕海先生，看來您遭受了很嚴重的創傷失憶症，是這樣嗎?”

　　殷慕海向著發聲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便又看了一眼，整個人被怔住了，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林雨。

　　林雨見殷慕海並未回答，看了一眼法官，又轉過頭與殷慕海對視。四目相對，殷慕海此時心中有些驚訝，同時感到欣喜，因為他面對此人有種熟悉感，有線索就有希望。

　　而林雨則以為殷慕海認出了她，緊皺著眉頭，等待他的回答。

　　殷慕海:“額，依照我醫生的診斷是這樣的。”

　　林雨:“關於3月19日清晨之前的事情，您都不記得了，是嗎?”

　　林雨等待了幾秒，抬頭看向殷慕海，發現殷慕海只是看著自己，看的入迷。

　　此時的林雨感覺整個會議廳只剩下他們倆，旋渦似的磁場將他們緊緊靠攏，林雨掙扎著搖搖頭，將自己擺脫出來接著說道:“讓我幫您回憶一下......額，您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刑法律師，您辦理過很多有著爭議性的案件......”

　　法官:“林律師，希望你能直奔主題。”

　　林雨:“我只是想提醒他，在他的律師生涯中有十個案子他都是以創傷失憶症來辯護，幫助被告來逃脫罪名，所有這些案件都有醫學報告。”

　　林雨說著有些激動，站起身將以往案件調查資料呈上給法官:“當然了，就如同這些案件，此案也是如此，你們的客戶都是特別容易失憶。”

　　說完這句話，林雨已經回到座位坐下。而殷慕海全程跟隨著林雨的動向，目不轉睛。

　　法官聽著林雨的講述，看了殷慕海一眼，順手接過資料，細細斟酌起來。

　　“用得著在法庭上這麽諷刺嗎?關於失蹤女孩們，我剛剛想到了一些有趣的話題。”徐明譏笑著刺激林雨。

　　法官:“請遵守法庭紀律，否則我將采取製裁措施，林律師，徐律師?”

　　林雨沉住氣，抿了抿嘴唇，重新對殷慕海提問:“殷先生，您是真的失憶了嗎?還是如同以往一樣建議客戶，裝出來的?”

　　“我是真的失憶，醫生是這麽說的。”殷慕海鄭重其事地回答。

　　“法官，原告律師沒有其他的問題了。”當林雨和殷慕海還在對視的時候，楊超傑說道，他意識到林雨不在狀態，再問下去也是相同的問題，同樣的回答。

　　法官:“徐律師，輪到你提問了。”

　　“辯方要指出的是，被告的醫生現在沒有，過去也沒有跟我們律師事務所產生任何關系，當我的當事人被送到醫院的時候他正在當值。”徐明說著，將醫院診斷書遞交給了法官。

　　法官:“我已經看過醫生診斷了。”法官示意徐明不用再呈上。

　　“我要善意地提醒原告律師，我們律師事務所的辯護歷史，不能作為我當事人的呈堂公證。”徐明說完對著林雨狡黠一笑。

　　法官:“我們進入量刑部分，馬檢察官。”

　　檢察官:“好的。檢察機關鑒於被告人沒有犯罪記錄，加之被告人目前精神狀態，根據醫學報告我們認為他沒有銷毀證據以及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我們將不反對被告被保釋。”

　　林雨此時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林雨無能為力，甚至覺得荒謬，但是沒有強有力的證據是抵不過殷慕海背後強大的律師團隊的，她深信殷慕海沒有失憶，那個眼神她永遠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