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整著衣領神清氣爽得領著殷慕海走到法院出口大廳,像剛打了一場勝戰的架勢。來到地下停車庫,殷慕海先開口:“你認為他們手裡有什麽證據?”
“我不知道,你想我們接下去還要談嗎?告訴我,你是怎麽約好主治醫生並搞定他的?”徐明儼然一副跟老朋友閑聊的態度。
“搞定什麽?”殷慕海不明白徐明這話的意思。
“他不是我們自己人。”徐明提醒著殷慕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殷慕海摸不著頭腦,現在的徐明對於他亦然是陌生的。
“你不用這樣疑神疑鬼,沒人在跟蹤我們,不用跟我裝。”徐明顯然已經失去耐心,放慢腳步,轉過頭黑著臉說。
“沒有,我沒有裝。”殷慕海依舊態度堅定。
徐明:“真的沒有?”
殷慕海:“真沒有。”
徐明:“你認真的嗎?”
殷慕海“是的。”
“慕海。”徐明忍不住笑了出來,“慕海,哥們兒。”他叫住了殷慕海,定神地看著他,然後收起了笑容。“我的天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嗯?你是真的都不記得了對嗎?”
殷慕海也無能為力,隻搖搖頭。
徐明終於放棄了,“好吧,好吧,你不用擔心,得虧了這該死的失憶症把你保釋出來了,如果你恢復記憶了,也別告訴任何人,包括葉瀾。”
“她可是我妻子啊。”殷慕海不能理解。
“我還是你律師呢!我勸你還是謹慎些。”徐明現在覺得接下去更應該謹慎行事,畢竟眼前這個不是從前的殷慕海了,那個叱吒整個律師界的猛獸。
“連我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信任嗎?”沒有了從前的記憶殷慕海現在顯得有些單純。
“女人,一般不能信的,哪怕是自己的女人。”徐明告誡道。
“MD,慕海,哪怕是讓我爹去死我也會救你脫身的。”徐明有些激動地揮著拳頭。
“我想知道真想,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麽樣的人。還有,我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殷慕海腦子很亂,唯一有點熟悉感的女人便是法庭上的林雨,但她卻是他的對立面。
“停停停,把這些留給你的治療室講吧,我知道你是誰,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殺了人。”徐明滿不在乎地說著。
而殷慕海聽了這番話震驚了,停下腳步看著徐明。
徐明絲毫沒有注意殷慕海的反常,接著說:“我不會讓你去坐牢的。”說完作勢來拉殷慕海。
“你覺得是我乾的?”徐明越是想幫殷慕海的態度,殷慕海越覺得蹊蹺。
“嗨!聽著,現場沒有武器,更別說屍體了,甚至沒法兒說她已經死了。”徐明解釋道。
“但是如果我殺了她,我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我不記得了,問題是我現在有種罪惡感。”殷慕海像是懵懂的孩子,有些害怕。
隨著殷慕海袒露的心聲越多,徐明有些著急,“不要再這樣說了。”
“可能因為外面都是人、記者、新聞媒體,還有......我不知道,但是......”殷慕海無法解釋自己的不安。
“好了,好了,夠了,殷慕海,閉嘴,不要和任何人再這樣說了,明白了嗎?嗯?”徐明氣急敗壞地說,再不阻止殷慕海說下去,恐怕他們都玩完。
“拿著吧,應該都在這兒,直到有新的通知”徐明遞給殷慕海一個自封袋。
殷慕海看了一眼是自己的隨身物件。
“不把你們的談話記錄記進事務所的檔案是很危險的。”葉瀾坐在車內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徐明和殷慕海遠處走來,便下了車,看到的則是徐明手舞足蹈地對著殷慕海訓斥。
“那不是直接證據。”徐明沒有因為葉瀾的話停下步調,揮著手繼續往前走。
“我拒絕過很多,沒有直接證據的被告保釋申請。”葉瀾並沒有因為徐明幫助了殷慕海而感激。
“他們肯定是缺少一個專管保釋的法官老婆,慕海,等會你就知道了,準備應戰吧。”徐明聽聞葉瀾的話,停下腳步,側身揶揄反駁,說完便徑直走了。
殷慕海望著徐明的背影,還不明白說的什麽意思,便聽見葉瀾催促上了車。
葉瀾此時很不爽,胸腔壓抑著一股氣,隨時都可能爆發。葉瀾剛坐上駕駛座便問:“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這所有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說的,我失憶了?”殷慕海正準備系安全帶。
葉瀾兩手扶著方向盤,面無表情,但卻讓人感覺整個車內寒氣逼人。沉思了片刻,像是等不到殷慕海的自覺,帶著情緒質問道:“我還以為你能夠解釋一下,一個精妙絕倫的計劃,一場完美的失憶,為了得以保釋,為了爭取時間從這堆破事中脫身,但是卻根本沒有計劃。”
殷慕海:“沒有。”
葉瀾:“你失憶了?”
殷慕海:“對,你不相信我嗎?”
“如果你是在裝的話,肯定是為了掩飾你殺了莉婭,我不相信我竟然和一個殺人犯生活了二十年。”葉瀾已經沒辦法從殷慕海口中得到除了失憶的其他解釋。
“所以你也覺得不是我乾?”殷慕海現在隻想知道在別人眼裡他到底是不是可能乾出這種事的人。
葉瀾:“我也希望不是你。”
“那你為什麽跟我講這些話?”葉瀾讓他覺得不舒服。
“我的天,慕海,我們的侄女可能已經死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不可否認你們是同一天失蹤的,她的電話在你車上,後座上還有她的血,一切都指向是你乾的,你將我們擁有的一切置於危險中,連同我們的婚姻、家人。”
葉瀾怒不可遏,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
“但是你剛剛也說了,你覺得不是我乾的。”殷慕海依舊抓著這點牢牢不放。
葉瀾:“我不相信你殺了人。”
殷慕海:“所以呢?”
“你現在TM的從頭到腳都脫不了乾系,你把我們都拖下了渾水,用你和莉婭的小遊戲,還有你那愛測試人的怪癖,可以預見有些事早晚會來。”
葉瀾已經被氣憤衝昏了頭,怒火在胸中翻滾,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
殷慕海怔住了,看著這樣的葉瀾和第一面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讓我感覺不爽。”
“我也不爽你。”葉瀾落下這句話,便開始系安全帶。
“你剛才提到家人,我們有孩子嗎?”殷慕海平息了片刻問道。
葉瀾被提到孩子,心裡稍稍平複了轉頭看向殷慕海,似乎有那麽一刻真的相信他失憶了,回答道:“對,有倆。”
殷慕海在得知自己有兩個孩子,便不再與其爭論,他此時身心俱疲,太多的未知等著他探究。
葉瀾見他不說話了,啟動車,向著出口駛去。停車場出口圍滿了記者,見葉瀾的車子就往前撲,葉瀾放慢車速,擠開了人群,駛向了大路,揚長而去。
而此時,法院大廳門口已經擠滿了記者,他們在都在迫切等待預審聽證會的結果。見被害人的代理律師向門口走來,一股腦兒蜂擁而上,爭搶著提問:“預審聽證會的結果怎麽樣,殷慕海會被拘留嗎?”
“現在犯罪證據確鑿嗎?”
“殷慕海失憶是否屬實?”
......
林雨緊緊跟著楊超傑一同往樓下走去。謝博舒也來了,他焦急地在法院守候,看著楊超傑和林雨從二樓下來,面色陰沉,便知道了結果,謝博舒早有心理準備,但心還是沉了沉。
楊超傑接過其中一個話筒,示意人群散開,看著面前烏泱泱的一片人, 舉起話筒。
“正義分為兩種:一種是字典裡定義的,還有一種是當我們遇到困境寄希望於法律、律師時體驗到的,我相信擁有現在地位的殷慕海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案件中,我們不僅可以收押犯罪嫌疑人,我們還可以改變一種伸張正義的方式。”
“今天,殷慕海就可以回家,這不僅僅是對謝莉婭家人的不尊重,對國家最高法律的藐視,還是對我們這些伸張正義者的踐踏,在當今人道主義的社會,一個沒有司法腐敗的社會,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到謝莉婭,找到她。”
“然後審判犯人殷慕海,那將是集體的勝利,因為他的失憶只是為了脫罪的借口,我們也不會任由他胡作非為,看著這些惡人取笑我們。謝謝大家!我相信正義永遠不會遲到......”
“如果我沒弄錯的話,現在程諾事務所已經上交了所有您的法律事務,他們肯定是站在法庭那邊的,他們把李斯法官關起來了,您為什麽把這個案子交給我們?”林雨和謝博舒站在一旁看著楊超傑接受采訪,此時她向謝博舒提出了困惑。
“法庭這個圈子太小了,所有的有聲望的大事務所都是相互互利的,程諾和殷慕海是朋友,我不能冒險讓他們負責這個案子。”謝博舒回答道。
林雨聽完似信非信,謝博舒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眼看這個案子已經到了不是他們能掌控的局面,林雨還是有疑慮,謝博舒不是不知道,他們要對抗的是S市舉世聞名的事務所,光靠勇氣是不夠的,這將會是一場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