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夢見她了!”
“你見到她的臉了嗎?”
我突然愣住了,才意識到自始至終我還沒見過她的臉,雖說在夢中她給我的感覺是一個美人,但是現在我卻記不起她的樣子,夢就是這麽奇怪,明明是飄渺虛無的,卻又讓身處其中的人覺得是那麽真實,真實到我好像真的和她度過了很長的歲月,真實到我真的想要帶她走。
看著母親這麽擔心,我滿是愧疚,笑著道:“沒有,她的名字我也沒喊。”
母親頓時松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要害怕,村裡的男孩子十七歲之前都會夢到她的,把這幾天熬過去就好了,你就當成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夢,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我點了點頭,看了看父親,問到:“父親,我會死嗎?”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母親嗔怪道:“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麽呢!”
父親卻沒有任何反應,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提起油燈,淡淡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好生歇息。”然後招呼母親離開。
他們走後,房間又是一片漆黑,我躺在床上,想早點入睡,可是只要一閉眼,就仿佛看到一個楚楚可憐的女子在遠處等待,不停的喊著“帶我走,帶我走”。
我努力讓自己去想別的東西,可無濟於事。
我的腦中不停的浮現著那些畫面,漸漸地意識開始模糊,我知道自己是要睡著了,而腦海中的畫面也越來越清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那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讓我想起了白天夢境裡那些人的慘狀,我猛地睜開眼,發現仍是夜晚,我依舊躺在自己的床上。
可是,那歌聲依然在繼續!如此動聽,恍如天籟,讓人從心底裡感到愉悅。歌聲似乎比夢裡的更為悅耳,又是那麽的近,仿佛唱歌的人就在我的身邊一樣。
歌聲縈繞在我的耳邊,更融化了我的內心,我不想去思考這歌聲從哪來,索性閉著眼慢慢品味。過了一會兒,歌聲突然斷了,愉悅的心情突然變得失落起來,正想要說話,卻聽到耳邊有人在低語,那是她的聲音,我很清楚。
“你給我寫詩,我唱歌給你聽。”
這不是夢!我立馬起身燃起油燈,向我的床上看去。一個身著白色淺衫,長發及腰的妙齡女子此刻正用單手撐著下巴,側臥在床上笑吟吟的看著我。她的容貌絕對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為驚豔的一個,我以往見到的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與她相提並論,那動人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所有的寒冰,我很久才回過神,想到自己剛才應該失態了,便深深作了一揖,道:“姑娘是?”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種歡快的聲音道:“我叫凌楚!你呢?”
這個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可突然間又想不起來。少女見我滿臉疑惑,便從床上一躍而起,曼妙的體態令我呼吸為之一塞,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窘態,幾步蹦到我身邊,把臉湊近到我面前,道:“你帶我離開這裡好不好?”
她貼得很近,說話時的氣息讓我的面頰癢癢的,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讓我心曠神怡,我從沒與一個陌生女子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看著少女那美若天仙的面孔,我不禁面紅耳赤,緊張到連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聞。
看著她一臉央求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拒絕他,只是我不可能就這樣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離開的,畢竟我還有家人。
可是我的腦子裡卻越來越模糊,甚至連家人的樣子都已經想不起來,慢慢的,我的腦中什麽都不剩下了。
我是誰?我在哪?
一切都想不起來了,此時此刻,我的腦中只有她的名字,是那麽地清晰。我低頭看著地下,她沒有穿鞋,一雙玉足在冰冷的地上凍得發紫,又見她穿的這麽單薄。我心裡一陣心疼,忙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補丁最少的衣服給她穿上,然後鄭重道:“我帶你走!”
說完,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衝動,我將她背在背上,不顧一切的朝遠方跑去,背著她,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很冷,我的心裡什麽都不想,隻想著要帶她離開。
她靜靜地趴在我的背上,又開始唱起那支歌兒,就這樣,我伴著歌聲一直往外面的大山跑去,不知跑了多久,她突然停住了歌聲,幽幽道:“你能不能讀些詩歌給我聽?”
我哈哈一笑,一步也不敢停,腦子裡湧現起了曾經背過的各種詩書,於是一邊跑,一邊將我會的背給她聽,也不知道背了多少,當我背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一句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左臂上一陣鑽心的疼痛,於是不得不停下來。
此時天已大亮,來時的路已經太遠,手臂上疼痛依舊,便道:“我們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她沒有說話,我隻好找到一塊大石,將她放下,當看到她的臉時,我嚇了一跳。原本美若天仙的臉,如今卻滿是淚水,我大為不忍,急忙的問到:“你怎麽了?”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平複心情,然後對我一笑,這一笑恍如陰霾消散,晴光初現,我不禁看的呆了,她恢復到之前的神態,道:“謝謝你,上次落淚好像還是四百多年前。”
我有些不知所措,四百多年?她是在說胡話嗎?正要詢問,卻發現手臂又疼痛起來,忙卷起袖子,看向痛處,這一看,更是驚駭莫名。
一團黑色的氣息在手上纏繞著,恍如活物一般到處遊走,所過之處皆是鑽心的疼痛,她拉起我的手,溫柔道:“別怕,是我剛才的眼淚滴到你手上了,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半信半疑,將衣袖放下,道:“走吧,我帶你出去!”
她沒有動,只是搖了搖頭,道:“我是出不去的,幾百年都沒能出去,和那些村民一樣。以前也有人見過我的臉,但他們隻想讓我留在他們身邊,不願意帶我出去,所以最後他們都沒能醒過來。”
然後又看了看我,一臉的委屈與害怕,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犯錯了一樣,道:“不是我讓他們沉睡的,是他們自己願意在虛幻的夢境裡快樂死去,不願意醒過來一無所有,你父親當年也給我念了好多詩句,只可惜她也不願意帶我出去,所以我保住了他一命,把他送了回來,你給我念了好多詩句,我很開心,你出去了,還會再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