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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志》第2章 素衣還鄉
  大昱王朝234年。邊關遇襲,皇帝緊急召見幾位內閣重臣前往商議軍情,當即則分派4路明使,及幾路暗使出關前往各部。

  次日,易寧關第二份奏報傳來,敵人搶掠並州後,並未集結於函城,隻留小股部隊駐守大部收縮於並州城北50裡的飛燕山。

  看來敵人的想法是先把並州這攤水攪渾,然後看昱朝後續反應,適機在撈一筆,胃口著實不小。

  昱朝當即命令個關口守將固守城關,不得外出,紫寧關守將馬越率所部5000官兵支援易靈關,律州抽調城防士兵3000官兵支援簫紫關。又命兵部左侍郎趙易之擔任易紫督巡,與同時被任命為並州經略的王啟賢一同前往易寧關。

  此後又征調京師周邊各州縣常備軍,共計8萬官兵,前往紫寧關內的宜州集結,兵部尚書周昌鶴為討敵大將軍,擔任了整個北方防線的最高指揮官,總司固守邊關,收復失地之職。各地州縣地方也在緊急征調糧馬器械,已是緊急備戰!

  不久後,大半個昱朝百姓都知道一個消息:要打仗了。對他們來說,打仗意味著要多繳稅糧,今年的收成落到自己嘴裡的又少了,終日勞作之苦,隻得一口活命糧食,這是每個王朝底層民眾的悲哀,在亂世,尤為如此。

  正值開春耕種之時,各府縣田壟上正是農忙時節,遠處田陌上卻有一身穿棕色粗布短打服的壯士騎著一匹棗紅馬緩緩而行,他身後還牽著另一匹駝著幾個包袱的黑馬,隱約能見到這兩匹壯馬渾身淡淡的疤痕。那壯士約莫三十來歲,目光堅毅,眼神卻飽含滄桑之意,五官輪廓硬朗分明。下巴留有一簇短須。此刻他縱馬信步這這田園之中,也不免悠悠灑灑,好不愜意。

  周圍農忙的人也只是略微抬頭看看來人,便繼續勞作。這在洪古縣是見怪不怪的,周圍村莊都知道洪古縣人多為軍士,這定是從前線回來探親的。

  不多久,穿過田陌,軍士走到縣門口,便被一個皂布黑靴的仆人認出。

  “呦,是二爺,二爺回來了”說罷,便將手上提的一小壇燒酒用繩子套了個結跨在腰間,疾步走向軍士,牽了那條黑馬在前面分撥路人,引路向前。

  一路仆人同軍士絮叨也家長裡短,片刻邊走到一座宅邸門口,大門挑簷下方牌匾鑲了一圈黃銅雲邊,中間兩個銅字上書兩個大字:晏府。仆人朝院內喊道:“快稟報太爺、大爺,是二爺回來啦”

  話音未落,便跑出幾個同樣打扮的仆人,紛紛上前卸下行李包裹,牽著馬匹,簇擁著軍士一路說笑著進宅邸。

  行至前院中庭,側巷便轉出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看到來人後,便微笑的迎了上去。“慶治啊,前段時間受到你的書信,母上可盼著你了”

  那軍士也笑道:“這三年不見,大哥又胖了許多啊”

  剛才出門打酒的仆人笑言道:“有大爺這般精明人操持家務,便是家旺人也福啊”

  (晏府大爺為太爺長子,名叫晏慶河,育有兩子)

  眾人邊都是大笑,那軍士轉頭笑道:“當年的小桂子如今也這般伶俐了啊”。

  眾人在說笑間,忽然傳來一身清脆的女聲:“爹!是爹爹回來了啊”。

  不待細看,一身著翠綠小襖的少女便撞入軍士懷中。

  原來是二爺的女兒,名叫晏亭玉。時年16。正生的五官俊俏,眉目如他父親一般英氣逼人,卻是杏目刀眉,靈氣十足。

  二爺登時卻將手挾至少女兩肋,一用力,邊把少女高舉起來了,

  “小妮子,又重了許多嘛,這幾年可有跟著你嬸好好學做女紅啊”。

  “爹,孩兒不喜歡那些東西,孩兒喜歡跟二哥他們學習武藝”少女嬌嗔道。

  “爹,您跟大伯求求請,孩兒以後不要學女紅了”,

  “是啊,么妹天資過人,若是學習武藝,畢然能成一代巾幗英雄”

  此時後面一位少年附和道,便是剛才隨著少女一同過來的晏家二少爺,晏廷域,這二少爺是大爺次子,同二爺女兒一天出生,早了半個時辰,因此太爺便力主這兩孩子同叫晏亭玉,只是同音不同字而已

  這晏廷域五官周正,生的星目劍眉,鼻梁挺拔,目光如炬,隱隱有鷹視之相。

  “你小子,又帶玉兒出去野啦”大爺擺正面孔,大聲責道。

  “爹,我可沒有帶她,是她自己要跟我的”廷彧辯道。

  大爺一聽,正欲發聲責罵,卻聽一旁二爺說道:“好小子,一年未見,可有勤加練習我家中武功技藝啊”。

  “叔,我日夜練習,這槍棒鉤鐮,盡數嫻練,以後定要出關,痛擊賊寇”

  “咚”的一記悶聲傳出,原來是太爺彎起手指,不輕不重的叩在二少爺頭上,“叫你小子狂,等會查驗你的技藝,若有不到之處,老子定然打斷你的腿,省的你上前線被賊寇虜了去”。

  眾人又是哄笑起來,那少女也是鶯鶯的笑道:“二哥傻”

  不多時,一老者老婦和一婦人在一個老管家的陪伴下走之前院,眾人便紛紛止住笑聲。來人便是當家太爺,老夫人,和大爺的夫人人

  二爺鄭重走上前去,拜拂在地:“孩兒拜見父親,母親”

  那老者滿意的點點頭,眼中似有淚光,俯身顫顫的伸出手去扶二爺的肩膀:“我兒快起,快起”

  二爺慌忙起身扶住老者,一旁管家也是趕忙扶著老者的下臂

  (太爺年輕時也是經年累月奮戰的武將,故老來多為傷病折磨),

  “孩兒不孝,不能再您老身邊伺候您,不知您近來可安好”

  晏慶治語氣略帶哽咽。

  “我兒勿需憂心,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兒為國戍邊,忘身在外,便是大孝,我這朽木之身,不足掛齒”

  一旁老夫人說道:“你爹身體也還健朗,但多有舊疾纏身,虧你大哥大嫂悉心照料,也是安康無虞,我兒隻管放心便是”。

  “娘”晏慶之轉頭看向母親,見母親發髻又漸斑白,容顏又蒼老許多,當下再也忍不住,抱著母親便痛哭起來。

  老夫人輕輕拍著晏慶治的背,一面說道:“自從殷慧娘走後,可是苦了你”說罷已是淚流滿面

  (殷慧娘是晏慶治的妻子,晏亭玉的生母,生產當天難產而死。晏慶治傷心欲絕,終日飲酒度日,次年便投身軍伍,此後也並未續弦。)

  眾人傷感一陣後,大爺上前說道:“娘,慶治剛回來,怕是遠途勞頓,還是先備下酒菜熱湯一解路途困乏啊”

  老夫人淚眼未乾,點頭道“極是,極是”說罷放開晏慶治。

  “那孩兒先告退了”晏慶治眼有不舍。

  一個仆人在前帶路,將二爺領向右側廂房安頓。晏廷域兄妹也是挽著太爺和老夫人的手去裡屋歇息去了,大爺和大夫人便招呼一幫仆人忙些酒水飯菜,這些零碎自是不提。

  次日,太爺招呼兩個兒子與書房議事。

  “慶治啊,你於書信中說的事,現在跟父親細說一下吧”大爺說道

  “孩兒此番回家,一則是探望父母,二來則是在尋些家鄉壯勇加入表兄一部”。

  “我聽聞前線賊寇來犯,卻不知邊關此時情況如何。又為何遣你回來募集壯勇,你且與為父細說”

  慶治聞言轉頭正色道:“突隼軍與一個月前襲擊了關外的葉涵二城,賊勢浩大,此二城守備官始料未及,一晚便被攻克,城中百姓盡被擄走,葉城守軍一千人,逃回150余人,涵城守軍1500人,逃回350余人。”

  言畢,眾人皆有些悵然,慶治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此突隼軍克兩地尚不足慮,然並州失陷卻是讓關內極為震動,並州城牆堅固,守軍充足,軍民甚多。就算被5w寒央軍圍攻,也不會頃刻而陷,而並州經略李詞鏡,孩兒以前也見過,並非貪生怕死的鼠輩,此番如此失陷,頗為蹊蹺。”

  那日在軍牢中,看到李詞靜已經神志恍惚,口中兀自喃喃道:火,火龍...。

  “守將趙碎淯大人也是驚疑不定,找表兄商議此事。次日,表兄便讓我回家招募新軍”

  “表兄的部下不是還有1000余人麽,為何急於擴充新軍”

  慶河問道。

  “大哥有所不知,表兄部下的飛洪鐵騎,雖有千人,然實際作戰軍士只有刀盾騎300人,長戈騎200人,普通輕騎100余人,輜重兵多達400余人,這幾年,刀盾騎折損60余人,長戈騎也折損40人”雖然總數未減多少,但實際戰力已去了4分之1。”

  “表兄覺得此後賊寇定然有更多的動作,所以急於此時補齊編制。”

  “這刀盾騎可以選各地軍中悍勇之輩多加操練,但是這長戈騎,卻操練極慢,非從小研習勾鐮刀的洪古子弟不可。”

  況且即便是洪古子弟,也極難成軍,入伍後一般充作輜重衛,了解飛洪鐵騎搏殺之法後方能加入輕騎,在飛洪軍後做些貼補陣型空缺的職務,只有在擁有足夠的搏殺經驗後才有資格成為飛洪鐵騎的主力,即便飛洪鐵騎極度愛惜新軍,這些新軍在成軍時也會折損近半。

  當下各人皆有些傷感,眾人皆知洪古是精騎之鄉,卻不知道這是多少洪古子弟的血肉換來的。

  “我前日與縣太爺李大人談過此時,李大人也非常看重此事,還要在出征之日設宴送行”慶河說道。

  “慶治啊,你看廷域如何啊”太爺問道。

  “爹,廷域今年才16,還未娶妻了”大爺慌忙說道,雖然平時經常責罵這個小兒子,但是內心是非常疼愛的,當下明白太爺的意思,急急的辯解道。

  “爹,廷域確實太年輕了,還是等他結婚成家後再考慮吧”。

  忽然“嘩”的一聲,門被推開了,“爹,孩兒不要娶妻,孩兒要上陣殺敵”。原來是晏廷域兄妹一直在外偷聽,聽到此時,晏廷域再也忍不住。

  “胡鬧,你小子”大爺聽罷,疾步起身上前抓住晏廷域的衣袖,作勢欲打。

  “慶和”太爺慌忙喊住大爺,

  “爹,您看著小子,這不打還得了”大爺一臉痛心的說道,

  “誒,你們都靜下,聽我說完”太爺沒好氣的說道

  “我洪古縣自開朝以來,蒙太祖高皇帝厚恩,賦稅盡免,還賜予大片草場馴養戰馬,養民之物也多有偏給,洪古兒郎感大昱厚恩,屢屢為國建功,此番賊寇犯邊,我洪古兒郎自當挺身而出,為國盡忠,廷域雖小,然英雄有志不在年高。此番機會難得,出去歷練也是好的”

  “話雖這麽說,可是...這...”大爺無奈的看著太爺。欲言又止

  “慶治,你此番帶上他,絕不可讓他以身犯險。兩年後讓他回家成婚,縣太爺李大人的女兒兩年後也到了婚嫁年紀,我早年曾和李大人定下這麽親事。但是就覺得廷域太嫩,缺少歷練。此刻國家危難,他若能博個軍功,也能揚眉吐氣啊”

  “爹,孩兒一定保著侄兒安危”慶治凝重的抱拳說道。

  此時慶和也是黯然的將廷域攬在跟前,默默無語

  “這幾年,也有不少人來為玉兒提親,慶治啊,你難得在家,玉兒也不小了,該為玉兒尋個好人家了”太爺看了看立在門口的亭玉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來:“我不,我也要跟二哥一起上陣殺敵,我不要嫁做人婦,終日操持些針線活計”亭玉呼道。

  “放肆,怎麽跟太爺說話的”慶治拍案而起,嚇的亭玉怯生生的一縮。然後慌忙小聲說道:“孩兒知道錯了,求太爺原諒”

  “全然不成體統,在這樣下去還反了,此番定要將你嫁出去”慶治大怒道

  “誒!別嚇著玉兒,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沒過一天就凶孩子”

  太爺責聲道,然後由轉頭看向亭玉安慰道:

  “這玉兒如果不願意,這事也可以擱置著,如果過兩年她若是遇到如意郎君,到時候和廷彧的婚事一起辦了,也是極好”太爺說罷便招呼亭玉過去。

  眼看有人替自己說話,亭玉便紅了眼睛,邁著小碎步走到太爺身邊抽噎起來,還小聲喃喃:太爺,爹爹吼我,爹爹他吼我。

  一旁的慶治看到也不禁心下憐愛,他欠這個孩子的太多,剛才一時沒忍住,此刻已是後悔萬分。

  “婚嫁之事可以緩緩,不過這從軍之事,就是小兒胡言,以後切莫再說,免得惹你爹生氣,知道麽”太爺對懷裡的少女柔聲的說道,眼裡滿是慈愛。亭玉抽噎的哼了一聲,以示應答

  之後便是談些時政與邊塞軍旅之事,老人談起當年戰事也是不禁唏噓感歎,談及當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不禁目有淚光。廷域兄妹也在一旁聚精會神的聽著,時不時問些細則過往。

  此時的兩個少年心中所想,卻不盡相同

  晏亭玉:哥哥要上陣殺敵了,留下我一個人,以後可無聊了

  晏廷域:終於能走到向往已久的戰場,一展這多年所學的武藝,揚名天下,就在明日。

  翌日(也就是晏廷域說的明日), 晏府後院的一塊空地中,這是一塊沒鋪磚的黃土地面,土地已經夯實的非常平整,邊緣立著槍棒木架,便是一個二十步見方的簡陋校場。

  此時晏廷域正趴在地上,粗粗的喘著氣,鼻孔裡已經沁出幾點血,右邊眉弓也是擦的紫紅,已是微腫了,雖是一身幹練的青灰短打服,此時已滿身灰土,好不狼狽。

  一旁晏慶治手拿一柄長棍哈哈大笑:“就你這三腳貓功夫,也敢像我討教,不自量力”

  十步開外還立著大爺,大夫人,玉兒和一個丫鬟

  大爺也是笑的前仰後俯:“慶治啊,等下用我兩以前打鬥用的那招,對這種二愣子最是好用不過”

  玉兒也是吃吃的笑著。只有一旁的大夫人心疼兒子,一臉憂心。

  晏廷域從地上爬將起來,撿起地上的長棍,眼神憤憤的看著持棍而立的二爺。

  忽地發生喊,猛的撲將上去...。

  二爺那笑意盈盈的臉也慢慢正色,戲謔眼神也轉為欣賞,當下也默默弓身擺開架勢,心下念到:“好小子,讓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大夫人轉過頭去,已是不忍再看,順便對旁邊的丫鬟說道:“你快去火房煮些雞蛋”

  丫鬟正要應答,忽然那雙望著校場的眼睛已是瞪的溜圓,滿臉的驚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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