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外表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壁式掛鍾一分一秒地走著,秒針每轉動一次,都帶起下方的鍾擺隨之搖晃,穩定地敲打著時間的節奏。
“滴答,滴答。”
分針準確無誤地和時針相重合,重合的刹那,鍾擺擺動地聲音似乎陡然加重了片刻。
陳默猛然睜開了雙眼,看著那熟悉地壁式掛鍾所指的時間,身子一僵。
十二點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和駱寧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陳默像是倉鼠一般從床上跳起來,一手抄起放在枕頭上的手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廁所,和女神私下裡的第一次見面,總不可能是這幅邋遢樣子吧!但是,他還有機會嗎?他都已經錯過時間兩小時了!他像是對待仇人似的拿著牙刷使勁摩擦著牙齒的表面,胡亂地猛刷後,囫圇了一口水,再以極快的速度將其吐掉,來回反覆數次,看著鏡子裡的那口白牙,陳默才算是滿意得點點頭。
這期間他也沒有空閑下來,隨手翻開了聊天記錄,這種感覺很難描述,既希望能夠看到數量驚人的未接通話,又擔心一旦撥打回去時那瞬間的尷尬。這種事,陳默絕對不是第一次做了。
奇怪地是,打開界面後,卻是一個電話都沒有......
再點開聊天記錄,空空如也,乾淨地不像話。
哦,陳默苦笑了一下,洗漱的動作也隨之放緩,連一個電話,也對,人家駱寧大小姐為什麽要等一個僅僅才見過幾次的男生兩小時?只不過連個電話也不給,聊天記錄也沒發一句話會不會太無情了?
歪著腦袋想了想,陳默還是飛快地在手機鍵盤上敲打了一句話過去。駱大小姐可以無情,他總得給自己留下紳士的一面。當然了,紳士永遠不會遲到。
“不好意思啊!我起遲了,錯過了今天的會面......”
“?”
出乎意料地,對面竟然是秒回,發回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見面?那不是昨天的事情嗎?”屏幕上很快又出現了一句話。
“啊?哦哦,或許是我昨天喝了點酒,可能記錯了時間吧!沒什麽事,我就不打擾你了。”陳默猶豫了一下,打字的速度明顯放慢,刪刪改改,還是這樣發了過去。
“又來了!”這該死的健忘症!和女神的第一次約會就這樣忘記掉了!陳默嘀咕道。
據樂叔說,當年他的父母還在的時候,因為忙於工作,沒有時間帶孩子,所以在陳默五歲的時候,從床上摔了下來都沒有及時發現,更嚴重的是當時是後腦著地,而小孩子的大腦本就發育不完全,這次受傷也成為了他患有間歇性的記憶缺失症的根源。再之後,按照樂叔的話說,沒過多久他的父母就前往海上研究海洋生物,但是遭遇到巨大的海難,失蹤了......
說是失蹤,但是那場事故席卷了整個奧茨基尼斯城,整個城市都幾乎被覆滅,即使過去了這麽久,奧茨基尼斯依舊沒有恢復往日的興盛,整個城市名存實亡。而在那次特大海難中死亡和失蹤的人有近百萬之巨,陳默的父母就是其中失蹤的那一部分人。說是失蹤,但是無論是誰都明白,那只是一種比“死亡”好聽一點的說辭罷了,二者實際上並無兩樣。
“嘁!竟然想起這些事。”
陳默無精打采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床上,把原本看上去還算整齊的被子,
瞬間給重新弄亂了。好累啊...... 說起來昨天自己究竟和女神做了什麽,怎麽會這麽累?陳默不禁邪惡地想到,嘿嘿直笑了兩聲。
“嘟嘟......”
誰啊這是?躺著的陳默拿過一旁的手機隨手打開看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便讓他再也無法移開目光,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似的,陳默用兩隻手手背揉了揉眼睛,隨後小心翼翼地睜開,不一會兒,陳默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他像是被按了彈簧似的,直挺挺地起身,也來不及管因為用力過猛而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直接衝進了衛生間。趁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得好好捯飭一下。
被主人無情拋棄的手機,在暗淡前可以依稀看到屏幕的界面上有一條新發送的消息。
“這樣說可能有一點唐突,但是如果你今晚沒事的話,我們在勃朗寧街第89號的咖啡館見一面可好?關於昨天探討的課題,我還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而這句話的下方,則是陳默發的扭扭捏捏的一個“好”。
......
陳默緩緩打開89號咖啡廳的大門,一進門耳邊就已經傳來了舒緩至極的音樂,整個咖啡館的建築是奈式風格,這點倒是在南方的行省較少見到,但無論怎樣,整個咖啡館的裝修都是極為精致的。
看了一眼四周安靜或是就餐或是飲茶的人們,不是西裝革履,就是名包名表的,他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剛邁進門看到四周這一切的那一刻就感到後悔了。果然還是應該在門外等駱大小姐啊!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一個人,或是......”服務生很快就圍上來了,陳默瞟了一眼,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俊秀和煦的面容......這是招服務生,還是直接找個模特來了?
陳默沒敢多說,只是在心裡默默吐槽,他敢打賭他看到了這個服務生剛剛眼裡閃過的輕蔑的神色,哪怕他掩飾地很好,那鄙視神色隻閃過了百分之一秒,也逃不過他鷹一般的雙眼!陳默在心裡憤憤地想到,表面山卻是拘謹萬分。
“我和我朋友一共兩個人。”
“好的!您看這個位置怎麽樣?”服務生將他帶領導沿街的餐桌,坐在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象。勃朗寧街上行人較少,來往的車輛倒是挺多的。陳默看了一眼剛剛開過的史泰龍豪車,默默轉過了腦袋。
“很好!很好!”陳默點點頭,乖乖坐下。
“那您看看需要點什麽嗎?我陳懇地向您推薦店裡的名品,奧茨咖啡。”服務生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變出了點菜單。
“奧茨?”陳默疑惑地看了一眼服務生,他俊秀的臉上依舊是完美的笑容,“是奧茨基尼斯的那個奧茨嗎?”
“哦?”服務生的神情第一次發生了變化,頗有些驚訝地看著陳默,“說起來,我來南方這麽久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南方的人聽到奧茨基尼斯這個名字呢!奧茨基尼斯,多麽懷念的名字啊!”
“嗯?你不是南方人?”陳默一愣。
“我是奈基爾人,奧茨基尼斯城就是我的故鄉,就是因為當年海難的緣故才遷到了南方......”服務生似是回憶起什麽似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緬懷和傷感。
“小小年紀就得跟著家人遠離家鄉......啊,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了。”陳默不由地也想起了他的那兩個便宜父母,在他還沒懂事之前就是失蹤在了那場海難中,留下一個患著間歇性的記憶缺失症的他。聯想到自己,未免有些傷神。
今天是怎麽了?老是想起這些事......
“小小年紀?”服務生先是詫異地看了一眼陳默,隨後了然地笑道,“你看著比我還小吧......不管怎樣,今天和你見面就是有緣了,這一杯奧茨咖啡,就當是見面禮吧!”
“這怎麽好意思?”陳默趕緊回絕,剛準備起身推辭的刹那,他掃了一眼還放在桌上的菜單,隨即便滿臉堆笑地坐了回去,“既然你硬要請我的話,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那菜單上的東西他一樣都買不起!每一樣都可以讓他這個月的生活費超支!尤其是那個被服務生強烈推薦的奧茨咖啡!
萬惡的資本家!喝黃金嘛那是!
陳默在心裡以最大的惡意想著,或許那東西難喝得要死,只是那些上流人士為了襯托其身份而故意抬高的價格,所謂高貴,也不過是由人定義的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罷了。
“您的咖啡好了!”這一次來送咖啡的換成了一位女生,穿著類似中世紀的女仆裝,微笑著把手中的咖啡遞到了陳默身前。
陳默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接了下來。
“速度還挺快!”陳默嘀咕道,他湊近腦袋嗅了嗅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眼睛都不由得發直了,嘴裡不由自主地喃喃道:“真香!”
還沒等陳默真正喝一口,咖啡廳的大門再次打開,傳來了清脆的響鈴聲,陳默朝門口望去,推門而進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等的女神,駱寧!
......
“陳默先生,請問在離開那家咖啡店之後,您去了哪裡?”一個溫和疏離的女聲在陳默的面前傳來。
“陳默先生?陳默先生!”
“啊?!抱歉抱歉,走神了。”陳默因為回憶而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這兩個人身上。
他們穿著某種聯邦的製服,黑底白邊,在邊邊角角還有些神秘的金色花紋,做工細致又考究,材質也絕不一般,黑得幽深,白得透亮。外面還披著墨色的風衣,柔順舒適的面料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把,這兩個人所屬的部門絕對不一般!
聯邦的體制複雜,各種各樣的部門不知道有多少個,還經常發生權利重疊而導致部門衝突,但這麽多的部門偏偏還各有自己的製服,對於一般的民眾來說,那些所謂的製服只不過是一些無用的玩意兒,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從這些部門製服上知道他們所屬什麽部門。
“說實話......我不怎麽記得了......”陳默搖搖頭,桌子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幾分,“你們想必業調查我了吧!我患有間接性的記憶喪失症......”
“我隻記得我和駱寧同學探討了課題一段時間後,我們就在那咖啡廳門前分開了,這一點我的同學駱寧可以幫我作證的!再然後,因為勃朗寧街離我家並不是很遠,我就準備走回家.....我還記得我剛穿過勃朗寧街和納什街的十字路口!然後......我就不記得了。”
“好的!多謝你的配合!我們例行的問話就到此結束了,如果你有想到了什麽新的東西,可以隨時告訴我們。”一直在問話的女生對著陳默點點頭,似乎是想讓陳默放輕松,她還微微笑了一下,算是結束了這一波問話。而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在問話過程中從頭到尾都一直閉目養神的男人,此時卻微微睜開了眼睛,在他睜開眼睛的刹那,整個房間的氣氛竟然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亞麻色的發絲無風自動,明明一張俊秀溫和的面龐,卻給人以一種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感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銀白色的手套貼合在他的手上,百無聊賴似的敲擊著桌面。
“你可以走了。”
陳默聽到那人平靜地說道,不知為何他暗中松了一口氣,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忽然發現自己的背部不知何時被冷汗打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