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浪劍光芒耀動,冷道:“不錯,你可還記得我曾對石征說過一句話?”
“置諸死地而後生。”
石炎神色未動,眼泛亮光。
但語畢過後,卻又陷入揣思,茫然道:“石客卿此言老夫可聽出一二,但是家主現在身處的不正是死局之中麽?難道還有變數?”
“不錯。”赤浪劍緩緩掠動,貼近石炎道:“石敬峰想從家主身上得到的東西有很多,與其被迫一件一件交出,不如一步到位,此為置諸死地。”
石炎一愣,目光失色,回過神來已是有所收獲,但還是問道:“若是將所有讓出,何來後生之契機?”
“並非所有,家主只需要保留一樣東西,就是他的家主之位!”赤浪劍補充道。
“老夫還是不太明白,請蘇客卿明示。”
石炎眉宇凝起一抹沉重之色,魏司所言雖然雲山霧罩,但從中卻可體會到一種難以言表的玄機,石炎雖然年近九旬,為石家效忠多年,早已習慣了勾心鬥角,卻仍無法悟出魏司所想。
這番話猶如在石炎漆黑的身心點亮了一道亮芒,石炎想抓住這道光,但是光與思緒都為虛無縹緲,本不可被握,故此他終究不得其法。
“你現在不明白沒關系,很快你就會明白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此行夜闖長老閣意欲何為麽?我現在告訴你。”
赤浪劍此刻光芒鮮亮幾分,照亮石炎布滿疑雲的面龐道:“我來找你借一樣東西,只是這樣東西對石炎長老而言過於重要,不知石炎長老是否甘願交出?”
“蘇客卿,只要能幫到家主,你想借什麽盡管道來。”石炎沒有二話道。
語畢,赤浪劍沉默了片刻,過後劍身一顫,發出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以極快的語速冷道:“借你的命!”
下一刻,赤浪的光輝突然暴漲百倍,火紅的亮光將整個閣樓填充滿溢。
……………………
昨夜有雨,後夜才開始落下,到了清晨時分又停止住。
只是雨後卻未迎來晨曦,今天仍舊是陰天,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秋雨過後濃重的寒霧不知從何而來,因何而生,很快填滿了整個五甲連城,讓這座本就無比巨大的城池猶如置身仙地中,更顯宏偉壯麗。
婢女田靈一早攙扶著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的江玉明在後院散步談心,在天元續體膏的妙用下,江玉明的四肢得以續接,已經可以慢慢走動,這個慢通常只是用來形容蝸牛爬行的速度,此刻田靈與江玉明的步伐,卻也較之快不了幾分。
“田姑娘,這麽早就麻煩你陪我出來走動,玉明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江玉明的胳膊被田靈用雙手提住,慢慢攙扶向前,兩人的身體貼地很緊,給了這個血氣方剛的男兒一絲情悸,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顯露出過分的慌張,但感情這回事繃得越緊,受到的壓力也會成倍增加,所以江玉明在說這句話時,聲音都似有些顫栗,奇怪的是田靈仿佛絲毫沒有注意到江玉明表現出來的異樣。
田靈的眼睛很美,美得像兩道清澈見底的溪水,笑起來像水汪汪的月亮,但這雙眼眸卻很少會停留在江玉明身上,江玉明也很少敢看這雙眼睛,因為每每望去,溪水便會反射出他的影子,對於一個自卑的人而言,最可怕的事物往往就是自己的模樣!
“江大哥,靈兒是奉主子之命來伺候你的,你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主子吧。”
田靈將目光專注地摸索著前方濃霧,
漫不經心地回道。 很快的,她的眼珠子突發錚亮起來,緊緊的朝不遠處一個處於濃霧間,若隱若現的背影。
“是主子!”
她下意識捏緊江玉明的衣袖,發聲道。
這段時間以來,魏司極少會現身後院,要麽隱居書房中不知忙些什麽,要麽便是突然離開一品府。
田靈和江玉明雖然和魏司同住一個府邸,卻猶如相隔不在一處天地,很難得見上一面,像今天這種,魏司早早出了書房,來後院賞花的場景,更是從未有過。
魏司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在花圃間閑慢而過,雖然走得慢,但可以看出步履很輕快。
他在一簇秋白花壇前止住腳步,觀摩了片刻後伸手摘下一朵最鮮豔的秋白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露出滿意之色。
秋白花,是一種秋天特有的花,顏色為純白,由五片花瓣合攏形成,形狀有點像喇叭花,但是這種花有著一種獨特的妙用,只要用手握住花莖一段時間,花莖感受到了人的體溫後那五片花瓣便會盛放開來,露出金黃的花蕊與一種令人迷醉的芬芳,故此這種花也有一個別稱,名為神仙醉。
“主子,這麽早就來采花,是要送給哪家的小姐呢?”
田靈露出甜美的笑容,開口問道。
魏司看了她一眼,旋即將目光放在江玉明身上,關切道:“好一點了麽?”
“嗯,好多了,過幾天應該就能行動自如了。”江玉明點頭道。
“或許你應該讓自己晚點再康復。”魏司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
這句話讓江玉明瞬間老臉一紅,垂下了頭,一旁的田靈卻有些不明所以。
“嗡!嗡!”
遠處,傳出石府鍾鼓樓的鍾聲。
兩響,便是召喚二品以內的所有客卿。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田靈你好好照顧玉明。”
魏司將秋白花藏入長袖之中,朝二人說道,語畢朝前院行去。
“奇怪,主子好久都沒有去議事殿了,為什麽今天……”
身後隱隱傳出田靈的詫異聲。
議事殿今天來的人很多,約莫有三四百個身影,全都站於議事殿兩旁,門外還有人陸續走進。
魏司走進議事殿立刻引來不少匪夷的目光,他沒有理會這些人,掃了一眼空蕩蕩的主座,便朝殿後行去。
沿後門出了議事殿,便是四合殿所在,行至四合殿入口,便有把守再次的武師攔住去路。
未有幾時,前去通報的武師走了回來,朝魏司鞠躬道:“蘇客卿,家主請你進去。”
“嗯,領路吧。”
跟隨武師的步伐,在寂靜的長廊中穿行了一陣,魏司來到了四合殿的大廳。
四合殿不愧是家主的府邸,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律極其森嚴,九棟高大的長屋縱橫交錯,形成內外回層式,堅固得猶如一座小型城池。
魏司尚未等候片刻,便見石征與石清兩姐弟先後走出。
石征朝魏司抱以友善的笑容,問道:“蘇客卿,議事尚未開始,何以迫不及待造訪四合殿呢?”
魏司聞聲立起,回以笑容,望向石清,後者卻依然一副冷冽之色。
“是這樣的,之前蘇某曾叮囑過清小姐過幾日來我府中取一枚清心丹,今日清心丹恰好煉成,蘇某就順道帶來了。”
魏司說罷取出一個錦盒,走向前遞給石清道。
“有勞蘇客卿了。”
石清道謝完,伸手接過錦盒,下一刻,魏司的手中猶如變戲法一般浮現出一朵美若白蓮的秋白。
“今天一品府的秋白花成熟了,我特地摘了一朵,送給清姑娘。”
魏司笑臉盈盈道。
石征打量一眼魏司臉上的笑容,這種虛偽的笑容很少會出現在他的臉上,石征又瞅了一眼石清,此際石清的臉色已有些積鬱,只是冷冷的回應道:“蘇客卿的好意心領了。”
“清小姐別客氣。”
魏司仿佛沒有聽懂石清的話,自顧向前,伸手便要將花插在石清烏黑的發髻上,但後者顯然不會讓他得逞,石清迅速朝後退避,直到後背貼到了冰冷的壁面, 魏司還是陰魂不散的走了過來,用較之高半個頭的身軀封住了她的所有退路,用手按住她的發鬟,將這朵秋白朝她的長發中插去。
“彭!”
石清感覺到了冒犯,怒不可遏的祭出一掌,打在魏司的心口。
魏司的動作瞬間止住,殘心訣的靈力至陰至寒,直衝他的心脈,令他冷不防沁出一口血水,但他最終還是將這朵花嵌入石清的發髻之中。
擦拭去嘴角的血絲,魏司的神情並無多大的變化,只是臉色蒼白了幾分,不覺尷尬的笑道:“哈哈,看來蘇某的眼光不錯,這朵花插在清小姐的頭上,美極了。”
“蘇客卿,你沒事吧……”
石征關切道。
石清此際臉上一陣鐵青一陣霞紅,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魏司掃了一眼門外把守的武師,錯開話題道:“四合殿守備森嚴,真是一隻蒼蠅也難飛入。”
關於四合殿戒備方面石征與石清都有絕對的信心,整個四合殿總計有八十二位武師輪流把守,這些武師都為石家五品以上的武師,實力最淺薄的也在煉魂期以上,別說一隻蒼蠅,就算是星師境的高手想在短時間內攻入內殿,也難如登天。
“只不過嘛,防得了蒼蠅,卻防不了一些肉眼不可覺察的東西。”
魏司突然意味深長道,語畢朝二人躬身告退,朝議事殿方向行去。
在魏司走後良久,石征石清姐弟對望一眼。
石征突然頓悟道:“他是不是在告訴我們,四合殿有內奸?”
石清聽罷目光一沉,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