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的屋頂此際灑下冷清的月光,投射在石敬峰的頭頂,將之籠罩在一片冷清的月色之中,他的臉略顯陰沉,眼眥鼓動,周身爆發出猶如實體化的殺意,在這殺意之下,整個書房溫度驟然下降至冰點。
魏司置身石敬峰凌厲的目光中,將右手勾去身後,神情稀松平常,安之若素道:“石長老難道是來殺我的?依我看石長老斷不會作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哦?何以見得呢?”
石敬峰聽罷皮笑肉不笑,問道。
“第一,殺我對石長老沒有實質性的好處,充其量只是解氣而已。”
魏司不懼反而前進兩步淡然道,語畢轉身,背對石敬峰道:“第二,石長老若想成為家主,必定要先拔除東院長老石炎,但石炎乃是石家的根基,殺他只會讓本就羸弱的石家更加雪上加霜,鷸蚌相爭,兩敗俱傷,石長老是個聰明人,假若得到家主之位卻無人可用?得之何用?屆時,蘇某的作用便得以顯現,憑借蘇某煉製的丹藥至少能在短期內給石家補充一批玄士、靈師,石長老又怎會舍得殺我?”
語畢,書房中的殺氣迅速斂去。
魏司回頭面向石敬峰,此刻的石敬峰面色已趨近溫和,聽罷魏司所說,石敬峰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道:“不錯,你的確懂得審時度勢。”
“哪裡,這還得多虧了石長老是個惜才之人,若非如此,蘇某現在只怕已成一具冷屍,石家落入石長老之手,倒也算是一件幸事。”
魏司客套道。
這番話對石敬峰很是受用,臉上頓顯自得之色,但還是用警告的語氣朝魏司冷道:“蘇客卿,你雖聰明,但最好莫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當然,蘇某一心隻為報效石家,至於這個石家屬於石征還是屬於石長老,這點對蘇某而言並無分別。”
魏司申明自己的立場道。
“你能明白這點最好不過,它日老夫當上家主之位,有功之人,老夫必定不吝賞賜,但若是有人刻意與老夫為敵,老夫定叫他生不如死,縱使此人如何詭計多端,有多少強者在其身後撐腰,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你也一樣,魏,司!”
石敬峰沉聲說道,說到末尾最後兩字,更是咬緊牙關,一字一頓的厲道。
這聲警告猶如晴天驚雷,在魏司耳邊回繞。
石敬峰說這些,無外乎是警告魏司不要想著幫石征,更不要想著脫離石家,魏司這個名字便是最強有力的把柄,能將魏司徹底按死在一品府。
“你好自為之吧。”
石敬峰朝門外走去,行至門檻處,停步道:“這段時間我需要一百枚鞏基丹與一百枚聚氣丹,你應該知道怎麽做了!”
語畢,石敬峰不再理會怔住的魏司,揚長而去。
待石敬峰離去良久,魏司臉上的蒼白方才漸漸消散幾分,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書桌旁,望向桌上凌亂的棋盤愣愣出神。
不知過去多久,眼眸之中忽然閃過一道厲光,一掌拍在石質的棋盤之上,將之一擊震碎成四分五裂。
嘩啦啦——
魏司的真氣急速沸騰,將棋子盡數掃飛而出,猶如雨點一般落地發出雜亂聲。
與此同時,發出猶如野獸般的低吼聲,沉道:“石敬峰,既然你這麽想死,我就成全你!”
嗡!
語畢過後,赤浪劍發出一聲銳利的劍鳴聲,從魏司衣袂中鑽出,立於空中愣愣不動,散發出熾熱的劍氣。
“去。
” 在魏司一聲令下,赤浪劍收斂光芒,從窗口射出,直直朝著東院方向飛去。
莫府,清心殿。
一名青袍男子盤腿坐於蒲團之上,閉目潛修,四周火燭排列成行,猶如星海,將其圍在中心,將整個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在其身後,豎立著一個木製支架,架子上用紅纓綁了不下數百個木牌,每個木牌上都沾著一張金黃色的符籙,符籙之上用潦草的字跡繪畫了同一個圖形。
此際大殿之中遊來一道冷風,冷風在整片燭光星海迅速拂過,瞬間熄滅了大半的火燭,與此同時木架之上,一張符籙從其中的木牌上脫飛而出。
哧!
符籙飛上高空,突然自燃出一道火光,火光將這符籙迅速吞噬為一團灰燼,朝著地面搖擺而下。
一隻白皙修長的五指伸手接住了一片灰燼,放在指尖摩挲成粉。
青袍男子睜開雙眼,平靜的目光曳過一道異樣光芒,但很快平複下來,起身走向木架。
沿著木架由左至右看了一眼,男子解下那塊失了符籙的木牌,放在手心看了一眼,淡道:“黑水龍王已死,由黑營副左使譚嶽去接管黑水幫,至於黑水龍王的家屬,也由你去安頓,務必讓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是,臣下明白!”
在大殿的角落,燭光照不到的地方,傳出一道粗獷的男子聲,語畢身影一閃,飛出殿外。
青袍男子將刻有黑水龍王四字的木牌捏在掌心,微微低頭,神情有些傷懷道:“十二蝙蝠使何在?”
語畢,左右黑暗又走出十二個黑衣男子,跪地成一排,抱拳道:“十二蝙蝠使在此,公子有何吩咐?”
“查,石家一品客卿,蘇歡!”
青袍男子大手一揮,一道綠光朝那十二個黑影飛去,被其中一人一手接住,是一塊刻有俊字的青玉令牌。
“屬下得令。”
接過令牌之後,這十二道身影沿大殿出口並排而出,行至門外,皆展開墨黑披風朝不同方向飛入夜色之中。
另一邊,石府東院。
一柄收斂了所有光輝的靈劍穿梭夜色,直飛東院長老閣。
“是誰?”
到了距離長老閣二十丈外,從一個閣樓中飛出一道白影,厲聲質問。
來人一襲素衣,手握一柄寬刃刀,身形如電般衝出閣樓,攔在了飛劍前方,此人正是東院長老之徒,石龍!
“何人膽敢使飛劍夜襲長老閣?滾!”
石龍拔出大刀, 刀刃淬光猶如彎月,揮手一掄砸向飛劍。
砰!
一刀一劍相碰後震出一道璀璨亮芒,真氣靈力此際四下流竄,赤浪劍也在這一刻被應聲擊落。
石龍正欲追身將飛劍重創,然而這方天地忽然被一道靈光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方圓百丈內外猶如被一雙無形大手捂合其中,所有靈力波動皆被收攏,化為虛無。
“不可,此為蘇客卿的飛劍,放它進來,你替我守住長老閣,任何人都不可離近十丈之內。”
長老閣中,響起一道渾厚猶如天音的蒼老聲。
石龍聽罷這才發現被擊落的飛劍乃是赤浪靈劍,趕忙收回靈力壓製,飛劍旋即咻一聲鑽進了長老閣中。
長老閣內,石炎坐於黑暗,一身白衣蒼發仍散發仙白熒光。
“蘇客卿,深夜造訪老夫,究竟所為何事?”
石炎望向立於身前的飛劍,開口問道。
飛劍此際散發出淡淡的赤光,一閃一閃發出魏司的聲音道:“石炎長老何必明知故問?”
“哦?莫非蘇客卿此行目的與老夫現在所想不謀而合?”
石炎詫異道。
在他看來,以魏司的處事風格,絕不可能冒風險夜闖東院長老閣,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被石敬峰知曉,魏司的下場可想而知。
能促使他做出這一步的,只有一個可能。
他被人逼急了!
這個人除了石敬峰,還會有誰?
想到這裡,石炎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