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一品府。
石龍石雲兩人剛一進客廳,便見魏司端坐主座,閉目養神,想是等候多時。
“蘇客卿,今日喚我等來此,是否商稅一事已有良策?”
石龍望向魏司問道。
後者揚額,表情冷淡道:“請坐。”
兩人入座後,石雲沉不住氣,面色不善道:“姓蘇的,命是你自個的,我不多說,但現在已是你誇下海口的第三天午時,假若事情還不能圓滿解決,你可知後果如何?”
魏司長眸半闔,懶洋洋地乜了一眼石雲,也不動怒,將目光落於石龍身上,溫聲說道:“石龍,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蘇客卿但說無妨,只要石某力所能及,又與商稅一事有關,石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龍聽罷毫不猶豫地說道。
“不必赴湯蹈火,傳個信罷了,拿上來。”
魏司語畢,福管家端著木托快步走入,將物品呈給石龍。
石龍撿起其中一張請帖,翻開一看,其中內容是魏司今晚將在南城一家酒樓設席,款待整個石氏商會。
石氏商會共有七百零九位商戶,這裡便有七百零九封請帖。
“蘇客卿,請帖上所寫的,是以家主傳召式的筆法宴請商會,但你上無家主命令,便擅自假冒家主傳召,這樣未免不太好吧?”
石龍將目光望向魏司,疑問道。
“不錯,你可知此為死罪?”石雲撿起一封請帖,見罷怒視魏司道。
“嗯,我當然知道。”
魏司不為所動地端起茶盞,捏起杯蓋撥弄了幾下,方才慢條斯理道:“所以請二位過來,便是讓你將請帖呈給家主,讓家主親自定奪,若得家主允許,便有勞兩位將這些請帖派發出去。”
聽罷魏司所言,二人臉色皆緩和了一些。
但,即便請來了眾多商戶,又能如何?
況且那四大豪商根本不將石龍放在眼裡,前幾次召見還會勉強過來應付一下,最近幾次直接佯裝生病拒絕召見了。
“家主那邊或許會答應此法,但那四大豪商卻未必會來赴宴。”
石龍道出了心中憂慮。
“他們來與不來,影響都不大,此次主要目的是與商會接洽,況且……”
魏司將茶盞送至嘴邊,眼角閃過一道精光,飲罷一口熱茶道:“只要糾集了商會,就算不給他們派發請帖,他們也會不請自來。”
石龍聽罷瞬間明悟。
現如今石氏商會已經結成一字長蛇陣,眾多商戶可為蛇身蛇尾,那四大巨商便是頂住壓力的蛇頭,哪有蛇身蛇尾現身,蛇頭卻不來的道理?
然而問題就在於將這些人請來之後,又該如何?
石龍早已經對這些商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皆沒有撮合意見,難道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家夥就能說出點新花樣嗎?
一旁的石雲也是露出疑惑之色,但此刻也安靜下來,想看看魏司究竟想幹什麽。
“蘇客卿,有一事還請為石某解除疑惑,你此番糾集商戶,究竟要做什麽?能否告知石某一二,好讓石某面見家主時得以交差。”石龍開口問道。
“一切今晚自會揭曉,還有,我要你在酒樓之中布置防線,內外設伏三十名鞏基期煉士,以防生變。”
魏司放下杯盞,淡道。
設伏?
此言一出,石龍石雲皆臉色驟變。
“蘇客卿,這恐怕……”
若能使用強硬手段,
還輪得到你? 這四大豪商,未經家主點頭,誰也不能動他們一根毫毛。
“不必多說,我知你等疑慮,今晚你們隻管設伏,人手由你二人指揮,到時是否動手也由你二人自行考量,我不會加以干涉。”
吩咐完一切,魏司起身道:“時候不早,希望二位能盡早為蘇某安排好一切,蘇某這顆頭顱還要多仰仗二位才能保住。”
“好,我這便去請示家主。”
石龍聽罷起身,收起請帖,拱手離去。
入了馬車,石雲冷哼一聲道:“也不知道這姓蘇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我看這次他八成要玩完。”
石龍坐於車廂中,暗自揣摩,良久才說道:“我倒覺得他已勝券在握。”
“什麽?”
石雲用一副不敢相信的面色望向石龍道。
對於普通人而言,大限將至若無扭轉局勢的把握,不說面如死灰,至少也會面有不安。
但此人全程面無表情,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極為隨意,似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若不是勝券在握,那此人必是已經瘋了!
“雲師弟,你沒有發現嗎?蘇客卿今日樣貌,較之之前變了很多。”
石龍眼眸越發好奇道。
這點,石雲也有感覺。
那日在議事殿見他,他還略有憔悴之色。
今日整個人卻容光煥發,甚至連體魄、膚色也有極大的轉變。
唯一不變的,是他那對一切事物漠不關心,認真起來卻又精乾強橫的眼神。
此人當真是疑雲重重!
……
五甲連城,南城一處豪宅。
“主子,家主托人送來一封請帖,請主子今夜前往石家酒坊赴宴。”
一名老仆敲響房門,開口說道。
“推了。”
內中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老仆的話語,極為不耐煩道。
“老奴明白,不過此次宴請與以往不同,宴請對象是整個石氏商會,又是以家主名義發出,奴才擔心……”
“擔心什麽?天王老子來了老夫也不給他半點面子,等等,你方才可是說這次家主要宴請整個石氏商會?”
那蒼老聲氣焰囂張道,但很快發出錯愕聲。
“是的。”
老奴答道。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發出道:“留下請帖,你速去請三位會長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們商議,火速去辦。”
“好,老奴這就動身。”
老仆說罷即刻將請帖放於門前,旋即轉身大步離去。
……
“看來,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石府北院。
長老閣中,發出一聲渾厚的沉吟聲。
在一間色調陰暗的修煉室,一位身披單薄禪衣的精壯男子盤腿坐於蒲團之上。
他的體魄極為健碩,身體肌肉曲線異於常人,虯結的輪廓隱隱從禪衣中浮現而出,叫人望而生畏。
“師尊,弟子覺得此人未必能在期限之內完成使命,明日議事殿內是否要硬保下此人?以示招攬之意?”
男子身前,跪著一名腰懸寬長劍鞘的華服男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石楓。
被石楓稱為師尊者安坐於陰暗深處,聽罷語氣凜然道:“若是此番他失策還好,可按你說的借機招攬此人,但如果真讓他辦成了,那他極有可能會成為第二個石清,化成老夫心頭的一根刺,要盡早拔除才可安心!”
“師尊擔心他會站去石征那邊?弟子覺得此人不似這般愚蠢,此次出手也是為了討要一副續體膏,聽說他有位家奴被人折斷手腳,這續體膏必是為他那位家奴所取。”石楓聽罷說道。
“自古人心難測,如今事態漸生危機,石炎那邊隱隱有所異動,西院石近山這個酒囊飯袋隻知沉迷酒色,不堪重用,看來我也是時候出手了。”男子言語如刃,暗藏殺鋒。
語畢,天地似是升起一股濃重的熱流,灼燒著石楓的皮膚。
“師尊,你……”
石楓現出驚駭之色,忙調動真元護住自己的【力宮】。
嘭嘭嘭!
話音剛落,整個三丈高的閣樓突然朝著四面八方整個爆開。
一股所向披靡的霸道氣流四下狂瀉,將四周樹枝假山盡數拔起,碾成一團碎屑,拋出幾十丈外。
狼藉廢墟之中,唯有一道筆直的身影張開粗壯臂膀,立於漫天飛屑之中,緩緩抬起頭。
厚重劍眉、肥瞳大眼、鷹鉤長鼻,頰顴突兀,搭配茂盛的濃黑鬢髯,此人立於豔陽之下,宛若一代狂梟!
石楓五體投地趴於地上,再次起身方覺周邊地界整個下陷了幾分,旋即露出大喜之色,跪地道:“恭喜師尊再度破關,登臨【凝傲】武王!”
與此同時,遠處四合殿。
石清猛然睜開雙眼,望向北院,驚聲道:“不好,石敬峰已凝成武王傲意!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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