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鐵鋪,十五個月未曾繳納商稅,所欠商稅九萬一千兩,盡數赦免。”
看著魏司將帳目一頁一頁燒毀,滿堂商戶神色各異,或為驚喜,或為呆滯,但此際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聽漏了從魏司口中發出的任何一個字。
四大會長坐於前列,宛如待宰的羔羊,皆一臉死灰。
為首的石忠更是如坐針氈,來前他本想看一場笑話,卻沒料到反而落入了魏司設下的圈套,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四大巨商之所以能在近兩年裡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原因有二。
其一,石府正值危難關頭,新任家主石征不得人心,每天應付內部瑣事就已應接不暇,根本沒有心思徹底整頓商會。
其二,商田步入繁榮,各大城區商貿皆受衝擊,很多商戶無力支撐日漸堆積的商稅,四大巨商抓住時機把這些商戶糾集起來,與自身綁為一體,壯大聲勢,再糾集一眾黨羽,便可與石府分庭相抗,新任家主地位尚未穩固,絕不敢下重手整治他們,這也給了他們發‘難財’的機會。
然而魏司的出現,卻猶如一把燃燒正旺的火,把他們努力凝聚起來的人心全給燒了個精光。
可想而知,接下來他們這些聚眾作亂的始作俑者會迎來什麽樣的下場。
一旁的石龍此刻也是幡然醒悟,再次望向魏司時眼神裡多了一絲敬畏。
當初石龍接手商稅一事,見到所有商戶都自發抵製商稅,他以為只要能說動商會帶頭的四大豪商,此事便可迎刃而解,如此本末倒置,反害自己深受其困。
只是魏司今夜燒毀的商稅帳目已接近七千多萬下品星石,這些星石說多不多,但也絕對不少,真不知道到時候他該如何向家主交代。
火光中,魏司將手裡最後幾頁帳簿點燃,旋即抬頭面向眾人,淡道:“以上則為本次赦免商稅的所有名單。”
“家主隆恩浩蕩,老朽不勝感激!”
“看來咱們這個新家主也不似流傳的那般昏庸。”
“有此賢明家主,石氏就有希望了!”
那些被赦免商稅的商戶紛紛發出讚揚之聲。
“蘇客卿,你赦免了那麽多家商稅,為何卻不赦免我南華玉器鋪的商稅,是何理由?”
一名華服中年從四大巨商的後座站起,惱怒道。
“我那家鋪子的稅也沒赦免,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身為石家家主,對待子民難道還能偏心不成?”
在那中年語畢過後,人群裡立刻傳出幾十道附和聲,這些人皆是沒有赦免商會的商戶,如果魏司沒有看錯的話,率先開口的中年男子便是剛剛打斷自己說話,引發轟亂的始作俑者了,此人真可謂是四大巨商養的一條好狗。
魏司看了其一眼,問道:“你是何人?上來說話。”
“好說。”
那中年神色倨傲,走出座位,趾高氣昂道:“我便是南華玉鋪的掌櫃,姓石名東!”
南華玉鋪。
魏司從僅剩的三本帳簿裡撿出一本,翻閱了幾頁,淡道:“南華玉鋪,二十三個月未曾繳納商稅,所欠商稅五十七萬三千兩。”
“正是。”
石東看向魏司,眉宇盡顯倨傲,此際正等待著魏司說出那個他最想聽到的字眼。
魏司掃了幾眼帳目,旋即抬頭,沉聲說出了一段讓石東始料未及的話:“石東,你可知罪?”
“罪?在下不明白,請蘇客卿明示!”石東繃緊臉,
語氣不善道。 啪。
話音剛落,魏司一把將帳目摔在他臉上,厲道:“你這帳目整整兩年未有入帳,出帳卻有十七筆,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一塊月玉都未賣出,那其他的玉器呢?你既賣不出去又何以兩年之內補了十七次貨?你是在把本客卿當成傻子對待,還是有意將當今家主當成傻子?”
這突如其來的一陣怒斥,較之剛才帳目砸來的一下更令石東觸目驚心。
他的心臟受到這極大的刺激,劇烈蹦動了幾下,再看向魏司時,後者已將威嚴的目光碾壓過來,石東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避開魏司的目光,低下頭口齒不清道:“我,我,我……”
“怎麽?還想狡辯麽?若是你對本客卿所言尚有異議,我可現在派人去查處你的玉鋪,將你鋪中玉器一一點算,若是數量與帳目不符,你便是忤逆族法,按罪可判抄家!”
魏司沒有給他絲毫的喘息空間,繼續加大威壓,字字誅心道。
“這,在下不敢……”
石東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了下去,目光四下找尋,最終落在了四海會長石忠身上,仿佛抓到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求道:“四海會長,你可要給小的做主啊!”
“他給你做主?誰來給他做主?”
魏司雙目一凜,冷笑道:“你們這群蛇蟻鼠輩,石府對你等向來寬宏大量,你們不知感恩圖報且罷,竟在石府危難關頭蠱惑無辜商戶聚眾鬧事,以此抗稅謀財,真是膽大妄為,罪可天誅!”
“蘇客卿此言差矣,我等之所以帶頭抗稅,皆因體恤民情,現今四街商鋪十營九虧,入不敷出,若無我四人帶頭抗稅,又豈會有今日家主派蘇客卿前來赦免重稅?我四人身為商會會長,帶頭請命,何罪之有?”
此刻石忠突然開口說道,臉色卻不見有多少好轉,仍然煞白無血,用陰冷的目光望向魏司道:“還有一點蘇客卿可別忘了,此番家主雖然免除了商稅,但南城商貿卻並未好轉,長此以往,商戶仍是負擔不起往後的商稅,屆時又當如何?”
偷換概念,意圖頑抗!
魏司環顧一眼眾人,高聲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石忠,枉你頂著石氏姓氏,用著忠義之名,卻行狼狽之道!南城商貿為何衰敗,別人不知你還不知道嗎?商稅之所以存在,皆因石府需要星石調配人手護送往來商隊,現在商稅斷了,石府何來的星石招納武師?沒了武師保駕護航,你們的運送商隊頻頻被劫,有所虧損不是必然的嗎?”
“諸位,石府與你們實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石府有一天倒下了,我想諸位都不會好過,如今家主賢明有道,特意免除你們長久積壓下來的商稅,不日便會重新派遣武師保護你們往來的財物,同時也希望諸位能以德報德,切莫被小人的言語蠱惑,作出忤逆之舉。”
魏司說罷長篇大論,大堂之中瞬時鴉雀無聲。
“說得對!”忽有一聲打破沉寂道。
隨後引發千層語浪。
“家主寬厚大量,我等不可以怨報德,切莫給小人可乘之機。”
“對,蘇客卿,希望你能給家主帶句話,我等願與石府共進退,共存亡!”
“共進退,共存亡!”
看著群情激憤的商戶,魏司露出欣慰之色。
四大巨商此際徹底沒了聲音,石忠見此場景整個人的精氣神乾癟殆盡,一臉死灰。
“方才不是有人對家主赦免商稅的名單有所異議嗎?現在還可說出來,本客卿自會一一受理。”
魏司掃了一眼石忠的一眾黨羽,和聲說道。
語氣雖然平和,但卻令得這群人壓力重大,都低垂頭顱不敢發出任何的異議。
“既無異議,那本客卿就該好好與你們算一筆帳了。”
“未經點名的四十一家商鋪皆涉及逃稅、聚眾滋事、藐視宗府,三罪合一,按理應判抄家逐姓!不過當今家主寬宏大量,願給爾等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四大會長自今日起削去頭銜,所有與石府往來的供應全面中止,涉案商戶皆改判雙倍稅罰,石龍,將這罪令派發下去,畫押者須在兩天內交足罰金,否則嚴懲不貸!”
在魏司的調遣下,石龍將一疊罪令一一派發下去。
四大會長互看一眼,自知大勢已去,隻得乖乖簽字畫押,魏司將四人職位革去,又斷了他們繼續與石府合作途徑,可謂一腳將之踩入谷底,日後再想翻身可就難了。
見四大會長在罪令上畫押,眼下大局已定,魏司便也功成身退,將余下事務交接給石龍,便出門坐上馬車打道回府。
馬車一路行至南華街尾,再往前便可依稀見到石府的大門,此刻夜色濃如重墨,天空高雲蔽月。
“籲——”
此刻馬蹄驟然止住,車夫勒緊韁繩,厲聲朝前問道:“攔路者何人?你可知你攔了誰的路?識相的速速離去!”
來了。
坐於車廂中閉目養神的魏司聞聲睜開雙眼。
對此,魏司早已有所預料,以四大巨商氣焰囂張的處事風格,今夜不管成敗,魏司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三天裡,想必他們早已查清了魏司的身份,並理清了魏司的人脈關系,在此設伏襲殺,神不知鬼不覺,事成之後還可將罪責推給黑水幫。
“前行。”
在魏司的命令下,車夫硬著頭皮驅使馬車加速前行,直直朝著前方攔路的幾道黑影撞去。
“姓蘇的,今日你大限已到,速來領死!”
兩岸屋簷傳出厲叱,下一刻飛落出十數黑衣身影。
魏司長袖一揮,+7秋水玄劍化為一道匹練劍光射出窗外,在煉魂期真氣催動之下,玄劍紫光大作,祭出道道劍光劃破夜空,於半空拋飛數顆頭顱。
想殺我?你們還不夠格!
魏司懶懶闔上雙眼,片刻後秋水劍化為一道流光鑽進了他的長袖,消失不見。
“駕!”
隨著一聲驅車聲響起。
馬車加速在黑夜中穿梭,直朝石府飛奔而去。
很快將那一地屍體拉開很遠一段距離。
(這章不在狀態,關於收帳這段劇情取自戰國時期,孟嘗君的一位門客,有興趣可以去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