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豔陽高照,惠風和暢,劉若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個個用手拖著腦袋盯著桌子上的“天潑”,紛紛露出好奇的神色。
“真的有雷電啊?”劉青峰愣愣地看著腳下抽搐不已的小刁,心裡一陣後怕,幸虧小刁“頭欠”發生在他的不屑之前,不然看這樣子,自己長久以來的光輝形象怕是不保啊。
小刁原本黃中泛黑的毛發此時根根直立,像是要羽化升仙一般渾身冒著青煙,整個的牛身側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牛嘴下的地面上口水與白沫匯聚成池,毛發與毛發間的靜電還在不斷地被激發。
“好久都沒吃過牛肉飯了,哎呀,罪過罪過......”這是賈蘭兒最後還是咽了口水前的心中所想。
“要不今晚偷偷買兩斤牛肉回來嘗嘗?哎,算了算了......”這是還沒想前就咽口水的劉青峰的真實心理寫照。
“上次張大爺送我的二兩熟肉就是牛肉吧......?”這是毫不掩飾,任憑口水直流的劉若小朋友。
牛媽:“........”
小刁:“........”
最後,還是賈蘭兒最先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解開刀上的紅紗,不由得撫嘴輕笑:“傻若兒,叫你平時好好讀書你偏不聽,鬧笑話了吧?這哪是什麽‘天潑’,這是.......”
劉若悶悶不樂的趴在書桌前,看著正前方被高高掛在牆上的“潑天”難得的羞紅了臉。
此後的日子逐漸恢復了平靜,村裡的人們倒是隔三差五的送些東西來看劉若,走的時候還不忘惡狠狠的瞪小刁一眼,小刁對此倒是難得的毫不在意,不知哪根筋沒搭對的認為別人越是責怪他,他對劉若的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愧意就越少,倒是劉青峰夫妻對他比以前更加照顧的做法讓他有些“臨死前的懺悔”
群眾的眼睛有時也並不是雪亮的。
根據王朝律法,士級以下(也就是農民和商人)百姓所生子嗣十歲前是不允許上學的,十歲以後也只有短短五年的學習時間。即十五歲以後,不能入朝為官就得另謀出路。主要是因為與來自四周的異族連年戰事不斷,不僅是士兵數量,還有戰馬、運送輜重的牛等均消耗巨大,當然還有各類物資。所以,從根源解決文重武弱的問題,不得不說是一個很......愚蠢的決定,當然了,也是塞翁失馬。
再一個就是佛教勢力的龐大,近年來將所謂的“佛教學堂”開到了土世界大陸各地,就連天之涯的鯤鵬一族也未能幸免,這種事情,誰也不好阻止的,畢竟是好事,主要也是實力在那放著。
村子裡的,就是這麽一個新興的“佛教學堂”,學費低,教得好,交出來的孩子懂事,爹娘放心,除了最後不希望孩子考的好進了佛門從而斷了香火以外,的確是個看娃的好地方。
賈蘭兒抽空就教導劉若學習認字、寫字,然後逐漸開始學習佛經,劉若的智力還是不錯的,加上賈蘭兒耐心的教導,總能讓劉若時常想起他那個不靠譜的師傅。咳,一些尋常的諸如《華嚴經》、《阿含經》、《楞嚴經》等的佛教巨作,被劉若在短短幾個月內就翻爛了。
又是幾個月過去,讓劉若再次吃了一頓炸雞腿大餐後,迎來了劉若上學的第一天,因為是佛教學堂,所以必須要簡單了解一些佛家經典,通過簡單的入學考試才能進入,不用說,小劉哥倒背還是不行。
入學這天,一家人起得很早,
梳洗、沐浴、提前一周戒葷腥,是尊師重道的起碼要求,一家人穿戴整齊,夫妻倆加上小刁一起將劉若送到學堂,老劉差點淚流滿面啊!硬傷啊!一路上幾次差點忍不住把鑼拿出來敲兩下。均被賈蘭兒及劉若的眼神殺及時控制,總算有驚無險。 到了學堂,在裡面等著的已有五六個孩子,兩個和劉若差不多大的,還有三個看起來能稍長幾歲,不過當他們見到劉若,也不樂了,也不仰頭了,往事歷歷在目,然而不堪回首,主要是被欺負以後回家告訴爹媽換來的又是一頓毒打,幼小的心靈所遭受的重創是難以言表的,而最近遭雷劈的滋味.....(筆者決定放過他們,太慘了)
等到人來齊,點著頭一數,總共八個娃,分了兩撥,是劉若在無意識、無行動的情況下分的,那一刻,劉若美滋滋,賈母愁苦臉,青峰頗得意,小刁,去啃花了,先生心愛的白牡丹。
考試很簡單,就兩個問題:“《楞嚴》開篇講了什麽?你從中悟到了什麽?”
劉若的回答是這樣的:“性,動心忍性。”
先生很高興。
夫妻二人見大事已成,囑咐了劉若幾句就回家去了,小刁嚼完花回來發現平時坐不住放屁的功夫的劉若,正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聽先生念書,不由得來了興趣,半跪在窗前將牛頭搭在窗沿上樂滋滋地看著劉若,如果它會笑的話。
一天的時間很快的,當劉若再一次醒來吧唧嘴回味中午那頓免費的午餐時,先生已經在收拾講義了,兩人對視,劉若笑嘻嘻的止住了本該打在臉上的巴掌,本想用書包擦擦桌上的口水,想了想還是用衣袖擦了,收拾好書簡,出了學堂,見小刁還在熟睡,躡手躡腳的走過去騎在人家背上,隨後鼓足勁掄圓了胳膊對著牛頭就是一嘴巴子,嚇了小刁一個趔趄,並呆頭呆腦的向四周一陣猛瞅,待回過神來,刁了一聲,也不與劉若計較,站起身就一路悠悠嗒嗒地向家中走去,劉若也不吭聲,悄悄在小刁的後腿上蹭掉了手中的牛虻屍體,想著回家怎麽跟賈蘭兒交差。
進門那一刻,一個從未見過的中年男子從家中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被小刁迎面撞了一個跟頭,只見其失心瘋似的爬起來看了牛背上的劉若一眼,眼底深處有刹那的狠厲閃過,但瞬間又恢復平靜,一聲不吭的跑了出去,消失在晚霞中。
已經有些晚了,劉若還在驚訝家裡怎麽沒點燈,卻被小刁突如其來的一聲巨吼嚇了一跳。
“刁!!!!”小刁驚了。
順著小刁牛頭所指方向看去,牛媽倒在雜草中,腹部一道約尺長的傷口深可見骨,小刁發了瘋,掀翻了背上的劉若,風似的跑到牛媽身旁,用自己的頭不停地去拱牛媽的頭,見沒用,又嚎叫一聲,繞著牛媽的身體不停地轉圈,邊轉圈還不停地抬起前腳猛踏地面。
劉若也失了神,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他嘴張的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嘭!!”一道巨大的物體傾倒聲驚醒了劉若,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拔腿跑進內屋,而屋內地上躺著的二人已沒了生機,夫妻二人的神態有些詭異,嘴角帶著微笑,眉頭卻緊皺,眼角還有尚未滑落的淚水,兩人雙手緊握著,而那把劉若帶回來的“潑天”,就靜靜的躺在一旁,刀身已變了顏色,通體赤紅,刀刃上還有凝而不散的血珠,劉若呆呆的走上前,借著最後的夕陽,看到了刀身上映照出自己的臉,血珠滑落,劉若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濕濕的,熱熱的,他撿起了地上的刀想看的更仔細些。
某種比剛才拍死牛虻要強烈數萬倍的情緒侵佔了劉若的腦海,最後的印象停留在門口尖叫的村民身上,聒噪。
等到再次醒來,他已經被綁在村中央的一個祭台上,周圍圍滿了人,大家看他的眼神變了,那是畏懼與恨意,不用說,眾人看到發狂的劉若錯把他當成了殺母弑父的凶手,這是準備用刑呢。
迎面打來的雞蛋讓劉若徹底醒了過來,他看了看四周,明白一切,卻又把頭低下了,因為生無可戀。
智絕來了,被村裡人抬出來的,腰部有一道很長的傷口,但看其面色,應該傷勢不重,還能說話。
“人是你殺的麽?”智絕低著頭問道。
“你說呢?”劉若反問。
“這是命”智絕停了停:“收起你的恨。”
“對,是我,是我害了他們.....”劉若了然,以為是因為潑天。
“是,也不是,也不盡然。”智絕閉上眼,等他再次睜開眼,只見他對著周圍的村民說道:“各位,劉若殺人一事,既然我這孽徒已經承認,貧僧也就不再多做辯解,但念其曾入我門下,貧僧願代其受死,望各位念在若兒年紀尚小,給他一條活路吧!”
“老絕你瘋了?”劉若不可置信的掙扎著:“快放開我,你丫在這裝什麽大蔥?趕緊用你的心世界給我搜那個人在哪,我要生!吞!活!剝!了他!”劉若瘋狂了,而且他還覺得是眼前這個佛主座下曾經的三十三尊菩薩之一的智絕才瘋了。
“這是命”智絕冷冷的答道。
“你別這樣,師傅,師傅我錯了,不帶這麽玩的,趕緊放開我”劉若已經瀕臨絕望,說話也帶上了哭腔。
“這是命。”
“尼瑪!!!老絕你這是要玩死我啊!!!嗚嗚嗚.....”劉若崩潰了,徹底的崩潰了。
“活下來,找到那把潑天,它將來會告訴你事情的真相,但要它說話,需每日對其誦經,五年。到時你要報仇,沒人攔你。”智絕對劉若傳音入耳。
........
智絕死了,活活燒死的,自己走進的火裡。
至於劉若,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為了防止其日後再次傷人,經村裡長者商議,對其動用了一種古老的刑罰......
“九扣”這個看起來並不怎麽唬人的詞語,卻是令整個中州王朝百姓聞風喪膽的刑罰名稱,是以天外隕金製環,約鵝蛋大小,連接九道鎖鏈,等勻齊為兩根長鏈,自人體兩側肩胛骨打入,接“一二扣”,至鎖骨內側穿出,接“三四扣”,再往下穿透肋骨,於最下端一根肋條纏繞穿出,接“五六扣”,再往下至膝蓋骨打碎穿透,接“七八扣”,再由背後於脊梁骨“劍突”處合二為一,於身旁起爐,割破背部皮肉,重鑄鏈條,與一個未成環的隕金融為一體,隕環扣進脊柱,加熱,成環,形成死扣,為“九扣”。
被用刑者最直觀的懲罰就是身高基本上永遠保持在那一刻,拿劉若來說,以後難道就永遠保持四尺兩寸的身高了麽?答案是——當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