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韓愈
後世著名的文學家、思想家、哲學家韓愈,晚年曾上《諫迎佛骨表》,批判唐憲宗迎佛骨、崇佛教的荒謬,因而觸怒人主,由刑部侍郎貶為潮州刺史。
此一句敘景恢宏、抒情悲壯的千古名句,便是韓愈左遷潮州的路上所書。雲橫秦嶺,雪擁藍關,回望長安,不知家在何方。
而這一道雲遮霧繞、千裡逶迤的雄山,如今便橫亙在漢中與關中之間。無論是自其中的峽谷向北,還是繞道隴西,秦嶺都是一道天塹,是諸葛亮北伐無法逃避的羈絆。
自漢中揮師北伐,可選擇的進軍道路共有五條。自西向東分別是祁山道、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與子午道。
祁山道,自成縣始,北經西和、禮縣至天水,又被稱作隴西大道。上次北伐,諸葛亮的主力部隊便是從此道進軍。這裡地勢平坦而開闊,利於排兵布陣,正適合步步為營的謹慎策略,只是相對於其他幾條道路來說,有些太過繞遠了。即便從此道北伐,也僅能染指隴西,若想插入曹魏咽喉的關中地區,仍要穿過南北走向的隴山。而上一次,馬謖便是在隴山五道之一的番須道外街亭隘口失利,直接導致北伐前功盡棄。
陳倉道,北起陳倉(今陝西寶雞市東),西南出散關,沿故道水(今嘉陵江)河谷至故道縣,折東南入褒谷至漢中,故又被稱為故道或是散關道。漢高祖元年,劉邦自漢中還定三秦,便流傳出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典故,其中的陳倉便指的是此道。此道兩側,喬木叢生,極其利於埋伏兵馬,故而此道雖沿河谷地勢展開,相對平坦,反倒是個易守難攻的險地。
褒斜道,循渭水支流斜水和漢水支流褒水河谷而行,因其南起漢中褒城之北的褒谷口,北抵扶風郡眉縣以南的斜峪口而得名。相對於前兩條道而言,此道裡程較短,中途又幾乎不需要翻越高竣的山嶺,因而被開辟的時間也較早,相傳在西周時當地百姓便發現並開始利用這條道路了。不過此路雖相對平夷,褒谷南段卻是川深流急,絕壁凌空,秦昭襄王任范睢為相後,在懸崖絕壁間鑿山為孔,插木為梁,上鋪木板聯為棧道,方使此道成為溝通漢中與關中的重要驛道之一。如今四百多年過去了,其間由於自然和人為的因素,幾經毀損和修治。上次北伐時,諸葛亮便曾命趙雲、鄧芝以疑兵出此道牽製曹真主力,後於撤軍途中為防魏軍追擊,再度燒毀棧道。是以若要經此道北伐,仍需時日修複,所費人力、財力也同樣不菲。
儻駱道,其南口位於漢中洋縣儻水河口,北口位於周至縣西駱峪,是五條道路中路程最短的一條。不過雖說該道有短捷之便,卻多為路人所摒棄,自古以來便罕有人至,也絕非用武之地。這主要便是因為該道之中,儻水與駱水並不相通,兩河谷之間相距較遠,中間又有四五座大山阻隔,山勢險峻,道路崎嶇,更有原始叢林夾雜其間,不時有毒蛇猛獸出沒,令人望而生畏。
子午道,便是魏延口中常常提到的那條線路。此道北口為子谷,在長安以南;南口為午谷,在石泉縣境內。當時稱北方為子,南方為午,而該道自長安南行,初始的那一段道路恰好便是南北走向,因而得名子午道。雖說出了子午道北口便幾乎到了長安城腳下,可由於此道地勢相對險惡,路途又較為遙遠,後勤供應極為不便,一旦無法迅速攻下長安,等待漢軍的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這也是諸葛亮拒絕魏延提議的根本原因。 諸葛亮尚且還在猶豫究竟該選擇哪條道路北伐時,遠在洛陽的大將軍曹真卻已猜出了大概。
“伯道(郝昭,字伯道)可知今番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愚不知。”
“那伯道可知蜀賊下次入寇,會選何道進軍?”
“亦不知。”
“哈哈哈哈。街亭一役,蜀賊損失慘重,我料其此番定然無力大舉入侵,只會擇一偏師率小股部隊襲擾。”曹真捋了捋翩翩美髯,面露得意地分析道,“若出祁山大道,是為割據隴西,然而小股部隊難以實現此目的,即使小有所得也不能久守,故此道不會選;子午道狹長險峻,且長安守備牢靠,諸葛亮為人謹慎,定不會冒此風險, 故此道亦不會選;儻駱道山險路崎,更有叢林猛獸阻隔,蜀軍若選此道,怕是不曾出得此谷,已然全軍覆沒,縱使僥幸通過,也是強弩之末,此道不足慮;至於褒斜、陳倉二道,我尚且拿捏不準,不過前次趙雲撤軍時,已然燒絕赤崖以北的百余裡棧道,今番要想自褒斜道進軍,修繕棧道難免曠日持久,我等只需廣散斥候,謹慎提防便好,待敵寇有動靜再作應變不遲。”
“唯有陳倉道,是最佳之選,若我是諸葛亮,恐怕也會選擇此道進軍。陳倉道以北有陳倉城,原先便是險惡要塞,今番喚你前來,便是要你前去主持陳倉防務,相信伯道定能不負所望!”
“諾!”在曹真的對面,恭敬的立著一位神色凜然,相貌堂堂的中年漢子。此人是太原人,姓郝,名昭,字伯道,年少從軍,屢立軍功,現為雜號將軍鎮守河西。自始至終,他也僅僅隻說了七個字,可這七個字卻給人一種無比心安的感覺。
諸葛亮返回漢中後,沒有一刻耽誤,便著手整軍備戰。
只是上次北伐的瘡疤依然未愈,上萬人的損失對於曹魏來講,也許算不得什麽,可對地狹民稀的蜀漢來講,已是傷筋動骨。所以此次北伐,諸葛亮並不想糾集大軍,畢竟兵農分離的職業兵只是少數,大部分士卒除了承擔兵役,也要分擔家中的農活,同時也要趁著這難得的空閑,努力耕耘出蜀漢的下一代。
此次北伐,諸葛亮打算派偏師奇襲,能佔一點便宜是一點。而他心中理想的偏師,自然便是薑維與他的興漢軍!
唯有百煉,方能成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