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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承人間道》第7章 必先餓其體膚
  雄踞北地的朔北大森林作為一道自然屏障庇佑著仙隱閑居於此的避世者或是世俗人,外人很難叨擾此地的住民,但這也意味著想要去往外界,必須跨越廣袤的森林。

  葉雲之隻背著一袋破舊行囊,捎上一柄鎮館之劍便向著不知有多少年滄桑歷史的森林行進。

  腦海中布局勾畫著未來宏偉藍圖的葉雲之很快就頓悟了生活的不易和現實的骨感,僅僅三天,缺乏生活野外生存經驗的葉雲之所帶乾糧就已經見了底。

  葉雲之把武館唯一一張較為翔實的地圖平攤在樹乾上,泛黃褶皺的圖案很多都難以辨析,葉雲之借著正午的日頭調整角度不停在上面比比劃劃。

  這張地圖顯然不能囊括道啟大陸的輪廓地貌,它的視角僅限於朔北森林的草草木木。

  可問題在於,朔北森林還真挺大,對於一個十歲心智的武學奇才來說,看懂地圖實在是個難題。

  若是他真能看懂,看懂這極盡濃縮的尺幅之間的比例,他或許會早早打道回府。

  在長久的搔頭苦思之後,葉雲之眉頭的愁結緩緩解開,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哦”聲。

  食指在標有“秋蘆鎮”的小方格畫著圈,憑感覺朝著某處延伸,最終落在“竺中村”。

  看著地圖上近在咫尺的陌生村落,葉雲之竟首先生出是否把劍當了換點吃食的可怕念頭,但很快就被他抹去了。

  這劍應該貴得很,換了米餅饅頭太多也拿不下呀。

  葉雲之隨手擦了擦嘴,環顧四周都是一樣的樹,他拿起地圖稍稍比了比,向著某一處奔去。

  此時葉雲之並不知道,因為他對方位的不敏感,而導致了對圖幅的曲解,他離所謂的“竺中村”越行越遠,反倒是不斷逼近了老舊地圖上一個畫著鮮豔紅叉的不歸之地。

  地圖上有五處明顯的記號,是李洛山在葉雲之臨行前沾朱墨畫上的,並囑咐再三不可前往。

  人有人的生存區域,而習慣了叢林生活的獸類更是擁有自己的地盤,在各自領地中稱王,絕不準許任何物種的僭越。

  而這些鮮明的標注,一一對應著朔北森林的五尊無冕之王。

  走著走著,日已西斜,似高掛枝頭,幾隻烏鴉竊語後分散。

  葉雲之餓得面有菜色,饑不擇食地撕下樹皮放在嘴裡細細嚼爛,但又覺得難以下咽,他狠狠啐了一口。

  誰說修行者辟谷有方,葉雲之估摸著,若是再餓上一天兩天,他就會成為歷史上第一位死於饑餓的無垢境修士了。

  這樣葉雲之很是後悔他在第一天和幾頭森林狼的邂逅中選擇了回避,不然鮮美的狼肉足以飽腹。

  看著每天熟悉而不變的落日,在叢林的枝杈和綠葉中分成幾塊。

  忍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饑餓,三個終極的問題又浮現眼前。

  葉雲之突然間怒視著天上落日:“你就不敢告訴我,我是誰麽?”

  又走了幾步,葉雲之兩眼翻著白眼,雙手垂在前頭,拖著步子走路,被一顆不開眼的石頭絆了個狗吃屎。

  抬起頭,滿臉霞光流轉,他哭喪著臉道:“蒼天老爺,您告訴我吧,我走不動了。”

  夕陽西下,最後余暉保留著它永恆的沉默和奪目的美感。

  葉雲之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呆立著久久出神,靜靜看著天空的每一分鍾的細微變化,年幼清澈的眼神中映照著自然界的冷漠法則。

  不知不覺中光陰流逝。

  直到暮色斂起,

林間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入耳,星輝灑落。  “我可不走了我!”葉雲之自說自話地哼了哼,靈活地一溜煙竄上樹。

  先前幾個晚上,他都是以不同的樹為家,起初總覺得小木疙瘩容易硌著背,又不放心席地而臥,生怕給豺狼虎豹叼走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

  只是每晚暮色低沉時候,他總禁不住想起秋蘆鎮的種種,想著老而彌堅的李師父,想著那個或許可以稱為“父親”的老人,和最後匆匆兩字的訣別。

  以及在那之後的一大堆難題,那個記憶中閃爍的小亭子,七星連綴的杓形那麽深邃不可及。

  年僅十歲的葉雲之想著人生與天地的理義,葉縫中瀉下清冷的光,照著他稚嫩認真的臉,掰著手指盤算他眼中的世界。

  一夜平靜,除了徐徐夜風和一聲不甚響亮的物體跌落聲,其余無事發生。

  清晨,晨曦穿透霧靄。

  酣睡一夜的葉雲之覺得面龐有些細細的癢,後背似乎靠著很結實的地面,他的神經立刻下意識地繃緊,猛然睜開雙眼,拍地彈身而起。

  茫然四顧, 不知所措。

  葉雲之抬了抬頭,看見頭頂幾根折斷的枝椏,又見足下凌亂灌木叢出現的詭異人形壓痕,若有所思。

  不知是優質的睡眠質量,還是新晉無垢境的驚人體魄,以至於葉雲之高空摔落後竟毫無知覺地睡了一夜。

  他揉了揉睡眼,撿起包袱,背起三尺青鋒,繼續朝著他腦海中的正確路線趕去。

  三個時辰之後,葉雲之本來紅潤的面龐似乎有些內縮,氣息明顯委頓。

  就連原本刺激他前行的饑餓感也棄他而去了,他甚至覺得物質世界離他遠去,而他的魂魄將容登雲霄殿,與眾神共飲共食。

  “師父,這應該你所說的物極必反吧。”葉雲之喃喃道,每一步都像是挾泰山以超北海。

  不知不覺中,他離地圖中那個鮮紅的記號也越來越近。

  “怪了,那麽大個林子,一個會動的都沒有。”葉雲之嚼著剛從樹下摘下,從未見過的果子,含混不清地自語著,“不好吃啊。”

  他嘴裡口口聲聲說著不好吃,但看他的吃相,甚至恨不得整個都囫圇吞下。

  突然,一聲狂怒的獸吼貫穿了百步密林來到葉雲之耳畔,入耳低沉且有力。

  空氣中飄來一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任誰都能察覺到的原始氣息溢散開來。

  葉雲之臉色大變,慘淡不堪言說的臉色如沐春風般湧現出一股久違的狂喜,狠狠咽了口唾沫,他一把丟掉手中的果子,緊了緊別在腰胯間的三尺青鋒,向著聲響處發足狂奔,身形宛如林間跳躍的瘦猴,帶起一陣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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