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進行的很順利,葉雲之一趟“如廁”後也很快的回來與別人一起喝酒吃飯,可眉眼間的擔憂若是仔細去看,卻能瞧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那黑影裡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到鎮子這來;而且很明顯李洛山知道這隻生物,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晚宴結束之後,葉雲之直接跑到了武館。
坐在躺椅上搖搖晃晃的李洛山看見他跑過來,也並不詫異,畢竟晚上的事對他的衝擊確實大了些。
“師傅,那個黑影裡究竟是什麽?”葉雲之或許是因為焦急,第一次沒有等揮手示意就直接開口。
李洛山思考了一下後開口:“一只在山林中作威作福的獸王罷了。你其實不必管這麽多的。”
葉雲之一下子就有些來氣:“那為什麽獸王會無跑到鎮子附近來?”
李洛山也並不在意,微微一笑:“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為什麽不提也罷,鎮子上那麽多口人,他們的安危你置之何處?”葉雲之這下子是真的有火氣了。
“我如何不顧他們安危了?”李洛山卻又似乎有些感慨,“我還在一天,獸王便一日踏不進這裡半步,若不是我,這村子或許早就滅了。”
“你也說了,若你還在……那你不在了怎麽辦?”葉雲之不依不饒。
“我如果有一天不在了,那不就要靠你來接過我的擔子了嗎。可是啊……”李洛山話沒說完,但他還是老樣子,在那搖椅上晃來晃去,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眼神中的落寞。
葉雲之也被說的傷心起來,剛起來的火氣又瞬間熄滅了,站在搖椅的旁邊,不知該說些什麽。
李洛山又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想你第一次到我們鎮子上的時候,是那個老頭子把你給抱過來的。”
“對啊,我知道的,我自幼無父無母,是爺爺把我撿來的。”
“可是啊,你不覺得奇怪嗎?鎮子上所有人似乎都沒意識到的問題。”
“怎麽奇怪了?哪有問題?”
“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二十五號。怎麽了嗎……天哪,我明白了!”葉雲之已經面色大變,李洛山還是一臉感慨地回憶著從前。
“那天雪有多大啊,你一個一歲不到的小娃娃怎麽就這麽幸運活了下來,怎麽就這麽幸運能讓你在那麽大一片森林裡讓一個撿柴火的老頭子撿到了。你難道對你的身世,不好奇嗎?”李洛山還是一臉玩味,但在他的眼神中已經是無比的認真,看不出一絲的玩笑。
從前,李洛山也只是覺得老乞丐運氣好了些,可現在從葉雲之那驚世駭俗的天賦看來,太多的巧合似乎在冥冥中連成了一條線,讓人難以相信這真的是巧合。
葉雲之抱拳:“師傅,我先回家了,我需要自己好好靜靜。”
搖椅上的李洛山揮了揮手,待他走遠後,口中才喃喃了一句:“那天砍柴添火的人那麽多,怎麽偏偏是個腿腳不利索的老乞丐撿到了你,真的不好奇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出了聲音。
葉雲之回到了橋洞下的小屋:“爺爺,我回來了。”
老乞丐沒有跑出來歡迎,只是在屋裡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葉雲之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問道:“爺爺,我被撿來那天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老乞丐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仔細思索之後回答:“有沒有發生什麽事?嗯…...應該沒有,
如果要說那天最大的事情就是撿到了你。” 葉雲之輕輕地“哦”了一聲就跑到自己的床上開始睡覺。閉眼前又問了一句:“那天你撿到我時真的沒什麽怪事嗎,沒遇到什麽別的人嗎?”
“沒有。”老乞丐還是立刻講道,“你怎麽了嗎?”
“沒怎麽,就是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世,還有自己的親生父母。”
葉雲之,側臥著,淚水流出一滴,從右眼滑落到左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沉吟:“我究竟是誰啊?”
老乞丐看著他,一言不發。
次日凌晨,葉雲之醒來以後沒有打擾他,徑直就去了武館。
李洛山還是躺在搖椅上搖搖晃晃,就沒有下來過,似乎就準備在上面頤養天年,不再下來了。
葉雲之見到他先作一輯,而後開口問道:“師傅,真不知我的來歷身世?”
“不知,但我也是好奇的很啊。”李洛山笑了笑,“不過你若是想追尋你的身世,至少在我們這秋蘆鎮是不可能的。從南邊的朔北大森林出去,去那廣袤無垠的大陸之上,或許才能為你解答這個問題。”
大陸,森林,葉雲之心裡默默地想著這些詞匯,忽然間記起在突破無垢時的星空,還有隨之想起的天門後山裡,那一座簡約的亭子,他愈發對自己的過去好奇了。
“師傅,我要去追尋我的身世, 望師傅恩準。”葉雲之抱拳,彎腰,行大禮。
“好啊好啊,我的得意徒兒去闖世界了,我如何不同意啊?”
葉雲之突然想起老乞丐,那一間破房,那一床破棉被,心裡又軟了下來,低聲道:“可否容許我晚些走,再過幾年等爺爺他去世了,再動身。”
李洛山似乎想勸他宜早不宜遲的道理,但看著他眼神中的堅定,嘴唇微微翕動,但最後還是沒有勸他早些走。而且他做的決定,除了自己沒人能改變。
最後只能改為說了一句:“那好吧,你,自己決定,反正若是想走了,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橋洞下的老乞丐坐在板凳上,突然間皺眉,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還是和以前一樣,凡事都太過不舍,難成大器。”
站起身,秋蘆鎮上行乞多年的老人像往常一樣,只是身上什麽也沒帶,從家門口邁出半步,整個人直接消失在虛無之中。
傍晚葉雲之像往常一樣回到橋洞下,卻不見在板凳上看夕陽的老人,走進屋子裡,一切都擺放的整整齊齊,好像什麽都沒少,可是卻獨獨少了個老人。
是出去了嗎,葉雲之心裡是這麽想象的。當他走到門邊上時,希望終於破滅,一下子就坐倒在地上,只見一旁的板凳上刻下了兩個字“勿念”。
葉雲之第一次這麽癱坐著,眼神中充斥著迷茫,看起來比喝醉酒的人還要醉。
他第一次感到迷惘,於是問了自己三個問題。
我是誰?
我從何處而來?
我將往何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