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之苦著臉:“借個道還不行麽?”
“行啊。”門外把守的弟子一臉跋扈凶相,“留下一兩銀子當過路費,不過分吧。”
“一兩銀子?你怎麽不去搶去!”葉雲之哀嚎道,“沒有!你想怎麽的吧?”
此時他聽見很多細碎的腳步聲正朝這邊趕來,到處是嘈雜的喝罵聲,他還未踏入宗門半步,卻已經四面受敵。
“呵,我春陽門拿東西,需要搶麽?”
“這小子是不是腦子壞了,敢在春陽門耍橫,不知死活?”
“喂,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嘛?”
“沒錢?你這劍倒是不錯啊,要不和你背後的包裹一起留下吧?”
聚集的人群無不帶著揶揄的笑容,他們向來是驕橫跋扈慣了,似篤定了這少年必然結局淒涼,互相說笑,等著看一場好戲。
“王漢,這你還能忍?你守門大將軍的雄風哪去了?”
葉雲之轉過頭,人群駁雜,都帶著相似的笑意,已經找不到方才起哄挑撥的人。
他的臉色卻逐漸難看起來,真的免不了?
一隻手搭在他的頭上,被點了名的王漢擰笑著想揪起他的頭髮將他帶離地面,但他發現,這個少年竟紋絲不動。
王漢面色更顯凶戾,舉起拳頭朝他天靈蓋砸下。
葉雲之微微一側步,王漢蓄勢正足的一拳落空,看起來卻極為凶險,頓時他身後傳來一陣哄笑。
“你倒是看看準啊。”
“不愧是連蘊氣境都進不了的佼佼者,出拳真是平穩有力!”
“師父要是知道了,《蘊氣之道》你少不了又得罰抄十來遍。”
受到羞辱的王漢面色猙獰如鐵,一股子氣全撒在了眼前的葉雲之身上。
“必須打?”葉雲之又暗暗問自己,一打可就徹底無法收拾了。
而且春陽門,好像在哪聽過。
之前不小心撞死的那位,好像就是來自這,還是二當家?
看來是冤家路窄,那好像只能打了。
乘著葉雲之愣神之際,王漢一記狠辣的勾拳直衝他的下巴而去。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畫面。
而是一聲慘烈的哀嚎聲響起。
王漢滿臉驚恐地連退五六步,痙攣的右臂不住地抽搐著,肌肉龜裂,血絲不停流下。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空氣似乎凝固了,落針可聞。
“點子硬,去叫人來,抄家夥來!”
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的大門派,說話行事都遺留著一股匪氣。
王漢捂著廢掉的右手,面孔扭曲,欲哭無淚:“是真他娘的硬啊。”
門口很快空無一人,門戶大開,頗有請君入甕的感覺。
通天塔沐浴夕陽,如一把劃破天空的長劍。
其實葉雲之之所以走偏,正是望見一座奇高的建築鶴立雞群,就有了來觀摩的心思,不想又遭變故。
躲也無法躲,只能長驅直入。
葉雲之歎了一聲,進門。
悠長的撞鍾聲突兀響起,無數持劍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團團包圍。
與方才閑散起哄的雜役弟子不同,他們身著統一的白衫,奔行起來如一道湍流。
他一眼看去有好幾批人,共二十四人,每人手中都提著清一色的製式長劍,最少都具備蘊氣境水準,為首幾人的修為無不摸到了無垢境門檻。
葉雲之瞥見人群外有一襲玄墨大袍,在風中鼓蕩猶如星夜翻湧。
他看不出對手在搞什麽名堂,
竟然一開始就如此大張旗鼓,是受了這個人的指使麽? 那人也回以注視,目中卻帶著對將死之人的漠然,但他的拳卻死死捏緊。
謝承運凝視著被重重包圍的青衣少年,喃喃自語:“讓我見識見識,能殺了謝順的人有幾分本事。”
春陽門弟子無聲地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順時針而轉,每個人的步伐間距都近乎一致,已有幾分劍陣的雛形,將葉雲之圍困在內。
葉雲之挑了挑眉,右手搭在劍柄上。
一人突出陣來,踩著詭異的步伐,長劍如遊蛇一般咬向葉雲之的手腕。
葉雲之翻轉劍柄,一道飄渺劍氣倏忽間彈開長劍,出劍者一招不成立刻後退,沒有絲毫猶豫。
與此同時,陣中每一人足下步伐加快,口中呢喃低語似在暗誦劍訣,一股玄妙氣勢節節攀升,劍陣的節奏由此漸入佳境。
葉雲之不急於拔劍,眼隨其動,想摸清此陣的規律,卻一時間無法兼顧四周。
此時,遊移變幻到他身前的三人一齊前踏三柄劍幾乎在同時,以絕佳的默契配合,同時出手,一柄依舊刺向右手手腕,其實不過是障眼法。
另兩劍,一劍偏上,刺向眼珠;一劍往下,刺向下襠。
葉雲之的無垢雖然凡器不能傷,卻也並非無懈可擊,有長板,也必有短板。這後兩劍,就是直奔要害而去,尤其毒辣刁鑽,最是令修道人不恥的戰法在他們手中卻如同信手拈來。
隨之而動的,是葉雲之身後同樣方位的三人,他們挺劍刺向葉雲之脊背。
前後六柄劍,一齊來攻。
葉雲之還未拔劍,卻已身陷險情。
葉雲之松開把持劍柄的右手,相當於放棄了拔劍的機會,而騰出一隻手來,就有更多可能。
他似乎只顧面前的三劍,卻全然沒注意到背後的殺機,徑直後退,要與身後刺來的三柄劍來一回硬碰硬。
遠處的謝承運發出一聲輕輕的“嗤”,就到此為止了?
你當你是何人?你的身體,也想硬抗下精鐵鍛造的劍麽?
只是下一瞬間,他眉頭皺得擰成一個“川”字,死死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葉雲之瞬間兩彈指,頃刻間已變了他們落劍的方向,而後雙手合十,將前面三柄劍籠在手心裡,身形再退,手往回一引,先前那三個出劍之人被帶得步伐紊亂,精妙無瑕的劍陣出現一絲崩潰的預兆。
而刺向他脊背的三劍竟然被死死抵住,壓出一個弧形的彎,仿佛隨時都會奔斷。
葉雲之再退一步,逼得身後之人一退再退,以拖垮整個陣型。
結果正如他所料,出劍者既無法推進,便只能後退,這一退,其他弟子趕來馳援,原本進退有序的陣型結構瞬間崩潰,無數長劍吞吐著銀光朝葉雲之身上招呼過來,將劍陣扭成一團散沙。
葉雲之隨手撥開身前交織錯亂的劍,像打散一堆廢鐵。
一彈指,一揮手,便有一人痛呼著倒飛出去很遠,卻不下死手。二十四人,竟攔不住這個尚且沒有拔劍的少年。
他筆直向著謝承運走去,如入無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