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學校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幾個大男人都是老煙槍，幾支煙點起來，再加上煙灰缸裡的幾十支煙屁股，即使開著窗戶，能見度僅限於旁邊的人，如果隔上一個人，那就朦朦朧朧了。

　　再加上香港盛夏時節的潮熱天氣，煙氣仿佛隨著熱氣鑽進了人的汗毛孔，再堵塞住汗液將之懟會人的肌肉，簡直是恐怖片級桑拿，甚至更加反人類的環境，神經稍微脆弱一點的、對領導們稍微不在意一點的人都要皺皺眉憋憋氣，甚至在不適之下漏出點兒什麽真實想法來。

　　這或許也是頭頭腦腦們都喜歡吸煙的原因之一——吸煙不僅能讓自己振作精神，還能通過巡視下屬的表情和眼神找出隱藏於順民中的叛逆，或者通過微動作或表情看出點兒什麽對方沒有說出來的東西。那感覺，就像是潛水員躲在海底用潛望鏡窺視海面上的對手並因此產生的滿足感一樣。

　　王大寒列席“審判會”，被安排坐到角落的凳子上，身邊的空間都空著，正對面坐著阿飽以及小趙先生的兩個助理，斜對面則擠著隊醫汪羨鳳、教練員米大衛、廚師老那、庶務、隊長副隊長以及幾個學校中的積極分子，另一位當事人則是獨自站在門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在一家正規學校，無論是分屬哪個門類、哪種性質，霸凌事件都是僅次於安全事件的大問題。王大寒倒學生飲料雖未造成惡性影響，但是，在一家剛剛成立沒多久的正是重名甚於重利之時的新學校，又被當眾抓包惹起眾怒，已經算是極嚴重的霸凌事件了。可以說王大寒這次就是觸摸了高壓線了，還是500KV級觸之即死的高壓線。

　　假如不是因為王大寒之前救人表現夠醒目，光是這一條，就能把他一波流開除了，根本不會有這次辨別清白與否的“審判會”。與此相比，被所有人默默地集體隔離已經不算什麽了。

　　眾人對他的不看好，王大寒自己也能夠理解。同樣在座的，如Mark和他的兩個死黨這樣熟悉點的朋友要回避，不熟悉的學生和同事更不會接近王大寒。

　　竊竊私語聲中，趙炳臨端著杯子出現在門口。

　　房間內為之一靜。

　　小庶務惋惜地看了一眼王大寒，心想:小趙先生威信開始變得越來越重了，王大寒要是不主動惹事倒什麽飲料平安待上兩個月，到時候光看他的苦勞給換個好差事不成問題，真是可惜了。

　　趙炳臨輕聲咳嗽了一聲，道:“現在開始，有什麽要說的，都說說吧。”

　　他環視一周，將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後，才問:“學生們都怎麽樣了?”

　　“我說臨時處理學校突發情況，讓他們先放假回家了。有結果會通知他們的。”汪羨鳳搶著答道。

　　“工作人員都要多關心學生。情緒呢，都控制住了嗎?”

　　“控制住了，如果結果可以服眾的話基本就不會有情緒了。”

　　“嗯。”趙炳臨微微點頭，道:“關於這件事的善後問題，你們有什麽看法。”

　　由於沒有傳出去，事件處理就可以完全按照天氣變化等客觀原因導致的放假的流程來，小庶務報了一遍放假導致的課時調整和場地協調之類的，在場的沒有什麽意見。

　　大家都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心裡盤算著後面的對策:戲肉在後面呢。

　　等趙炳臨聽完了小庶務的報告並表示認可，處理完了善後的事，才有人跳出來發難:“重新安排課時，教練組名單不變，

是不是說，有爭議的人還要用?這不是要主動挑起更衣室矛盾嗎?”　　王大寒皺眉看了說話的人一眼，是教練米大衛，也就是名義上的教練組的老大。不過由於鬼佬(香港俚語，對外國人的貶稱)身份和戰五渣的鬥爭手腕，基本被汪羨鳳架空並控制，在學校的真實權力直追我大天朝國家隊教練卡馬喬之流，不過卻自視頗高。

　　他與此人不過點頭之交，就毫無壓力地懟回去道:“重新安排課時，教練組名單不變就是為了穩定訓練情況，不要讓我們學校的人事變動帶來成績波動。至於我這個有爭議的人如何處置，待事情查明自有公論。如果這都能挑起更衣室矛盾，那只能說明你對更衣室控制力低下。”

　　“最次也要先弄走有爭議的人再重新安排課時，不然難以和學生們溝通。”

　　“這確實是最次的應對方式，也是學校的最次選項，基本等於學校認可尚在爭議中的霸凌現象真實存在。你拿著小趙先生的大把薪水，結果就是有了爭議就推出去個同事，卻毫不考慮挽回嗎?是個有良心的都不會這樣做吧， 反正我是不會。”

　　“你，你。。。”米大衛要反駁卻一時沒有詞了，臉憋得通紅。

　　趙炳臨敲敲桌子，示意坐下來。

　　米大衛瞪了王大寒一眼，氣呼呼的坐下了。

　　汪羨鳳以東北鄉村大嬸兒跳大秧歌的節奏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咧出一個堪比傳說中的二口女的笑，說道:“Gallen，我聽說，你說可樂喝了會使人變成玻璃人，我給準備可樂是錯誤的，就把學生的可樂給倒了?”

　　“碳酸飲料對運動員不利，當然要倒掉。”王大寒堅持觀點。

　　旁人則神態各異，心想:不管可樂有沒有利，估計你是要不利了。

　　汪羨鳳像老母雞一樣咯咯噠地笑了出來，道:“小趙先生，你聽Gallen自己都承認了，我可沒有強行逼供啊。這人和兩瓶可樂就能變成玻璃做的了，真是頭一次聽說。這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啊。我知道，我要求你厚積薄發，你沒法出風頭了，這心裡是不好受。可我這也是為了你多看看多學學啊，老成之言逆耳可也是為了你好啊。怎麽能因為怨氣就這麽無緣無故地抹黑學校和長輩呢?”

　　“有依據。”

　　“什麽依據?”

　　“可樂中含有大量磷酸，而磷會影響人體對鈣的吸收，同時可樂中所含的咖啡因也有脫鈣的作用，長喝會導致骨折的概率加大。至於我說的玻璃人，不是說人就變成玻璃做的了，而是說運動員的體質脆弱，容易頻繁受傷，而傷愈後又很容易舊傷複發，就如同玻璃一般，屬於專業術語。汪隊醫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