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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韋當然不能告訴德昭, 自己求得出使遼國的任務, 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當德昭問及時, 他便歎道:"不瞞殿下, 微臣想出使遼國, 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 避一避宮裡邊那一位。”
石韋這麽一解釋, 德昭旋即恍惚。
"這樣也好, 畢竟那也是本王的母后, 非到萬不得已之時, 本王也不想被人說本王不敬尊長。”德昭點頭道。
二皇子這般言辭, 自然是答應了自己所請, 石韋又暗暗的松了口氣。
又閑聊了一番, 石韋寬心的回府。
幾天之後, 果然中書省又下了文書, 委任石韋為使臣, 正式出使遼國。
臨行之前, 趙匡胤親自交待了石韋, 向他闡明了自己對於燕雲十六州的態度。
趙匡胤說了, 將士和百姓的性命最為寶貴, 如果能用錢財解決燕雲十六州的問題, 他絕不會動用武力。
石韋又問趙匡胤最多打算用多少錢財來贖買燕雲, 趙匡胤告訴他, 底線是五百萬緡, 超過這個數字, 宋遼兩國唯有以武力決定燕雲十六州的歸屬。
宋以銅錢的文為最基本單位, 一貫緡)合一千文錢, 五百萬緡相當於五十億錢。
這已經是一個天文般的數字。
石韋聽到這個數字時, 也嚇了一跳。
不過他轉念又想。遼國雖缺錢。但燕雲十六州乃進攻中原的跳板, 對於遼國意義重大, 五十億錢雖然誘人, 遼國人未必就肯賣。
石韋便想遼人若賣還好說, 若不賣的話, 大不了就開戰, 這也不是自己這個位置所該操心的事。
他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走人, 往遼國去避一避那纏人的桃花運。
於是在領受聖意之後, 石韋這個赴遼大使, 便在三百多禁軍的護送下。浩浩蕩蕩的離開洛陽, 北向遼國。
正如楊延琪所說的那樣, 此行赴遼的隊伍, 由楊延昭和楊延琪兄妹負責。除此之外, 石韋照例還令心腹熊青葉相隨。
此時冬末初春, 天氣漸暖, 石韋也不急著趕路, 一路走走停停, 花了近半一個月的時間才越過宋境, 進抵遼國幽州境內。
這日清晨, 使團隊伍沿大道而行, 行不得多久, 忽見身後的大道上。隱隱約約的似一隊人馬匆匆而來。
楊延琪見狀, 頓生警覺, 急令部下戒備。
過不多時, 那一隊人馬漸漸近了, 見只是幾十名遼兵, 押解著百余犯人, 眾人方才松了口氣。
石韋便叫隊伍靠邊, 先放這班遼人過去, 順便也稍適休息。
幾百人的使團就地靠邊停下, 眾人喝水的喝水。吃乾糧的吃乾糧, 石韋也從馬車上下來透口氣。
"喝口水吧。”楊延琪遞上了一隻水囊。
石韋接水囊之時, 似是無意的摸了一下她的手, 楊延琪白了他一眼, 裝作不知的樣子。
石韋了笑。邊喝水邊看著那些遼人經過。
漸漸的, 石韋卻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那些遼人所押解的犯人當中。男女老幼皆有, 穿著皆是漢人裝束, 個個面色惶恐不安, 彼此間相互扶持著, 看似都是相熟的樣子。
"你發現沒有, 這些犯人看起來有些奇怪。”石韋向楊延琪道。
楊延琪卻冷哼了一聲, "一看你就是京中的閑官, 不知邊事,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麽犯人。”
石韋一怔, 不解道:"既然不是犯人, 那遼人為何將他們都綁了。”
"這還看不出來麽, 這些人是契丹人從咱們邊境打來的草谷。”楊延琪道。
聽得"草谷”二字, 石韋心頭一震, 旋即恍然大悟。
遼製, 軍隊無專門的後勤保障, 每出戰, 人馬糧草皆靠軍人擄掠受害國百姓獲得, 遼人稱之為"打草谷”。
久而久之, 這草谷的范圍不僅限於糧草錢財, 還有被擄掠來當作奴隸的敵國百姓, 都被稱之為草谷。
當初五代之時, 中原勢衰, 遼國實力佔據上風, 故常縱軍兵在中原邊境打草谷, 有時甚至還深入中原腹地擄掠。
後大宋建國, 中原國勢強盛, 遼國畏懼, 為了保持睦鄰友好, 便嚴禁軍兵侵過宋境打草谷。
然前歲大宋掃滅北漢, 遼宋兩國關系破裂, 遼人雖沒敢大舉南侵, 但為了報復大宋滅漢, 便放馳約束, 再次縱容軍兵入宋境打草谷。
石韋雖然對邊境這打草谷之事略有耳聞, 但到底是養尊處優的京官, 對邊境之事不太熟悉。
楊延琪隨其父久駐邊關, 對於遼人的所作所為自然熟知, 只看一眼便知底細。
楊延琪聲音很大, 她這般一說, 所有的隨行的宋軍將士全都聽到。
原來眾人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這時一聽說眼前被綁的所謂"犯人”, 竟都是自家同胞, 所有人的精神頓時繃了起來, 臉上皆露憤恨之色。
那些惶惶不安的宋國百姓, 扶老攜幼, 灰頭土臉的從石韋眼前走過。
稍有走得慢的, 旁邊押解的遼人便上前喝斥, 甚至是用馬鞭抽打。
那啪啪的鞭笞聲, 還有被打者的哀嚎聲, 在場的使團之人都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無不為之變色。
石韋手中的拳頭, 漸漸的在握緊。
就在這時, 其中的一些宋人認出道旁這隊伍, 似乎是自家的官軍, 他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紛紛的跪撲過來, 懇求官軍解救他們。
"大人, 我們都是宋人, 救救我們吧。”一名年輕的少婦撲到自己的跟前, 叩首哀求。
一名遼人剛狀, 幾步便追了過來, 嘴裡用契丹話罵著, 揚起皮鞭就抽向那少婦。
敢在自己面前打自己的國人, 本就心中窩火的石韋, 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延琪”石韋急向旁邊的楊延琪使了個眼色。
楊延琪立時領會, 未等那遼人馬鞭落下, 飛起一腳便那碩大的身軀踢飛。
那遼人被踢了個狗吃屎, 又怒又驚, 爬將起來哇哇大叫。
其余遼人見同伴被打, 皆是大怒, 彎刀出鞘, 一窩蜂的便圍了上來。
"保護大人”
楊延琪大喝一聲, 百余精銳宋軍迅速布陣, 將石韋圍護其中, 刀劍出鞘之聲響成一片。
劍拔弩張, 戰鬥一觸即發。
陪行的遼國地方官嚇了一大跳, 趕緊從隊伍的前面奔來, 先是用一番契丹話把那班遼人訓斥了一通。
那些打草谷的遼人一聽說是宋國的使團, 均是為之變色, 原本凶狠的表情馬上就軟了下來, 不得不收起兵器退了回來。
那遼官又向石韋陪笑道:"這班人不知是石大人在此, 多有冒犯, 還望著石大人見諒。”
石韋冷哼一聲, 指著遍地跪伏的宋人百姓, 厲聲問道:"你倒說說看, 這些我國百姓是怎麽回事?”
那遼官被堵著語塞, 額邊滾著冷汗不知該怎麽回應。
石韋又大聲道:"本使倒想問一問, 貴國的皇帝是否有過旨意, 準許你們侵掠過我國邊境, 掠奪我國百姓?”
石韋這一問, 更把那遼國憋著無言以對。
遼廷為了報復大宋, 確實縱容邊境軍士打草谷, 但這畢竟只是默許, 並未以皇帝的旨意, 或是遼廷的正式文書下達給軍隊。
所以這打草谷只是暗地裡的事, 卻上不了台面, 無論在什麽場合, 遼國方面均不承認己方故意縱容軍士打草谷。
如今這遼官沒想到自己打草谷的隊伍, 會正好給石韋碰上, 而這位宋使又偏是個喜愛多管閑事的人, 這般一被質問, 自然就無言以應了。
石韋見其不應, 其其理虧, 便用命令的口氣道:"既然貴國皇帝沒有旨意, 那這些軍人的所作所為, 就是違法之舉, 就請足下立刻下令, 命他們將我國百姓立即放歸。”
那遼官沒有辯解的余地, 無奈之下, 隻得向那些遼兵唧哩咕嚕的說了一氣。
那班遼兵一聽, 立時個個暴跳如雷, 衝著那遼官哇哇大叫起來。
石韋不懂契丹話, 便向楊延琪道:"這幫蠻子在叫什麽叫?”
楊延琪久處邊關, 粗通契丹話, 細細聽了一聽, 便皺著眉頭道:"那些遼兵不肯放人, 還說這是他們軍人的事, 地方官員無權插手。 ”
果然, 那遼官勸說無果, 隻得向石韋無奈道:"這些軍兵非我們所管轄, 下官也無權直接給他們下命令。這樣吧, 等到幽州之後, 下官即刻將他們的上級聯系, 讓他們下令放了這些宋民。”
這種官場話, 還不是敷衍了事, 到時候遼人到底放沒放人, 石韋又焉能知道。
那些百姓中也有明白人, 一聽遼官這話, 馬上又哀求起來。
石韋身為大宋之官, 豈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胞淪為胡虜的奴隸。
當下他便面色一沉, 冷冷道:"你少用這種話來糊弄本使, 本使今兒就把話撩在這裡, 要麽你們主動放人, 要麽本使就自己動手放人, 你們看著辦吧。”
那遼官嚇得一哆嗦, 生怕起了事端, 趕緊又和那些遼兵商量了一番。
那些遼兵顯然也不是軟蛋, 被石韋這般一嚇唬, 非但沒有被嚇倒, 反而是將他們激怒。
這些被激怒的遼兵, 馬上又抽出兵器, 哇哇大叫著, 似乎打算來硬的。
此等場面, 看來是無法和平解決了。
石韋冷笑一聲, 緩緩道:"這幫遼兵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們還愣著做什麽, 還不給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