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82章窺視
趙光義來了, 什麽情況?
石韋可不想和趙光義打照面, 免得他以為自己在唆使天子什麽, 他當即便提出拜退。
趙匡胤卻道:"你也不用退下, 且往隔壁偏殿一避便是。”
石韋不敢逆旨, 隻得退往了一牆之隔的偏殿, 隔著窗格察看禦書房中的形勢。
石韋回避之後, 趙匡胤便理了理情緒, 命將晉王宣入。
過不得片刻, 便見有人一瘸一拐的走入殿中, 正是那趙光義。
透過窗格看去, 那趙光義的表情倒如平常一般從容自若, 從中看不出丁點的心虛的意思。
"臣弟拜見皇兄。”趙光義頓首案前。
趙匡胤掃了一眼階下的弟弟, 抬手道了一句平身。
平素趙匡胤接見自己這個弟弟時, 言語總也是客客氣氣的, 鮮有皇帝的譜, 而今他的表現卻比往昔冷淡了許多。
而且, 趙匡胤連賜座都沒有, 就讓他那瘸腿的弟弟在那裡一直站著。
以趙光義的城府, 當即便覺察出了兄長的態度有異, 他那兩道稀疏的眉毛微微皺了一皺, 顯示著內心中的不悅
"晉王, 你今兒個來見朕, 是有什麽事嗎?”
趙匡胤冷冷淡淡的問一句, 連一句三弟都不稱呼, 直接改稱"晉王”, 生份的意味已然明顯。
趙光義嘴角咧起一抹笑:"臣弟此番前來, 皇兄相必也已經猜到, 自然是關於京城中最近的那些謠言。”
"謠言, 什麽謠言?”
趙匡胤故作不知, 目光直視著趙光義, 看他這好弟弟能說些什麽。
趙光義不慌不忙道:"京中最近有人謠傳, 說是臣弟結連禁軍將領, 想要兵變篡位, 臣弟當時聽到這謠傳, 差點沒把大牙笑掉。”
說著他還故意笑了幾聲。
趙匡胤卻冷冷道:"怎麽, 晉王以為這傳言很好笑嗎?”
"好笑, 當然好笑了。臣弟與皇兄的手足之情有多深, 那是天下[ 遮天 ]人皆知之事, 臣弟又豈能做出這等禽獸不如, 大逆不道之事來。所以臣弟就想, 散布這謠言者, 多半是大宋的敵人, 想要以此來讓咱們自生禍亂。只可惜敵人太笨, 竟想了這等拙計, 難道陛下不覺得好笑麽。”
趙光義果然老道, 他也不自表清白, 而是將那傳聞推到了敵人身上, 大肆的嘲諷一番。
如此一來, 若是趙匡胤信了傳言, 豈非就成了蠢人。
"傳言, 那果真只是傳言嗎!”趙匡胤陡然間加重了語氣, 厲聲的質問道。
趙光義神色一震, 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之色。
但那驚色也只是一閃即逝, 旋即又恢復到淡然之狀。
趙光義上前一步, 笑著反問道:"不然呢, 難道皇兄認為, 那些傳言是真的嗎?”
窗戶那頭的石韋, 暗罵那趙光義厲害, 一點不露怯色, 反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石韋馬上開始有點擔心了, 心想趙匡胤本來就心軟, 再給他弟弟這麽一演戲, 若真動搖了卻當如何。
不過, 石韋的擔心顯然有點多余, 若是趙匡胤真的那麽好糊弄, 他又豈能坐柴家手裡生生的奪下了這天下[ 遮天 ]。
面對著弟弟的反問, 趙匡胤騰的起身, 將案頭的一本書忽的便擲往了趙光義的腳下。
"罪證在此, 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趙匡胤怒視著趙光義, 神色中噴湧著憤怒。
那落在腳下的書, 正是趙光義所獻, 那本沾有砒霜的毒書。
趙光義低頭向著腳下凌亂的書, 他的眼眸中, 瞬間閃過一絲驚悚。
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天珠變 ], 禦階上的趙匡胤視線被遮無法看到, 側面的石韋卻看得清清楚楚。
趙光義的眼神, 分明在做賊心虛。
石韋又放了些心。
先前石韋還在擔心, 那本毒書雖然是趙光義所獻, 但在書上抹毒的卻另有其人。
今日瞧見趙光義那表情, 看來幕後凶手便是他無疑了。
趙光義把書從地上撿了起來, 不慌不忙的把書弄整齊了, 抬頭道:"這是臣弟費了好些心思, 花大價錢才弄到的古藉, 怎麽, 難道皇兄不喜歡麽?”
到了這個地步, 趙光義還是演戲, 也虧得他真能夠沉住氣。
趙匡胤被他弟弟的"裝瘋賣傻”給惹毛了, 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還在朕面前裝什麽裝, 朕早就知道, 你在這書上抹了砒霜!”
此言一出, 那趙光義神色立時變得惶恐與驚駭起來, 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之事。
他趕緊將那本書捧在眼前, 手忙腳亂的查檢起來, 一副不知書上有毒的樣子, 嘴裡還念叨著:"這怎麽可能, 書上怎麽會有毒呢?”
石韋在冷笑, 心說這家夥還真會裝。
趙匡胤的怒氣, 似乎為他弟弟的表演騙去了三分, 臉上猙獰的表情漸漸有所緩和。
石韋就有點著急了, 生怕趙匡胤被那狡猾的家夥騙過去。
"書是你獻給朕的, 上面有沒有毒, 難道你還不清楚?”趙匡胤質問道。
趙光義忙道:"這書確是臣弟所獻, 可臣弟也不知這書上為何會有毒, 皇兄, 這多半是一個別有用心之徒妄圖陷害臣弟, 離間咱們趙家兄弟的情誼, 皇兄聖明, 萬不可上奸人的當啊。”
趙光義說著屈膝伏地, 一副蒙冤之狀, 眼眶子裡面很快就盈滿了委屈的淚水。
趙匡胤原本憤怒的眼神中, 漸漸的開始變得狐疑起來。
顯然, 他開始動搖先前的判斷。
這是一個極危險的信號!
趙匡胤表情的變化[ 天珠變 ], 石韋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 他心裡也跟著一寒。
禦階上的帝王, 緩緩的站了起來, 來回的踱著步子, 目光始終不離趙光義。
他如刃的目光, 試圖剖開趙光義的偽裝, 看看他到底是在說謊, 還是真心而言。
而趙光義的戲卻演得天衣無縫, 那一鼻子的淚水, 差點讓旁觀的石韋都以為自己"冤枉”了此人。
"不, 石韋啊石韋, 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趙光義這種人絕不可輕信。”
石專旋即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但禦殿中的趙匡胤, 卻似乎並不如石韋這般自信。
許久之後, 他長歎了一聲, 背過身去不相再看趙光義。
那一聲歎, 意味著他的狐疑已打消了一半, 而背身之姿, 又表明他仍然對自己的判斷有所保留。
極善察顏觀色的趙光義一見此狀, 頓時長松了口氣, 嘴角更是掠過一抹得意的詭笑。
那般詭笑中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似乎在嘲笑他這位皇兄耳朵根子軟好騙。
背身而立的趙匡胤, 自然無法看清楚他弟弟的嘴臉, 而窗外偷視的石韋看著卻越發心急, 只可惜一時卻不知能做些什麽。
"臣弟與皇兄手足情深, 臣弟怎會做這等滅絕人倫之事, 此事定是奸人所為, 臣弟若是查出謀害皇兄的真凶是誰, 定將其碎屍萬段, 皇兄, 臣弟我……”
趙光義邊是義憤填胸的辯解著, 邊是站得起來, 一步步的向著禦階上的趙匡胤走去。
背對著趙匡胤知道趙光義上來, 以為又是想套什麽近乎, 怒氣未消之下, 他依舊背視著不正眼睬他。
片刻之後, 趙光義已來到了趙匡胤身後, 二人隻一步之隔。
趙光義嘴裡惶惶不安的自辯著, 但那副表情卻全然已無敬意。
他眯成一條縫的眼睛, 死死的盯著趙匡胤的後腦, 眼神中隱約迸射著一種莫名的寒光。
那是殺氣!
石韋在趙光義的眼中看到了殺氣, 他的心頭跟著陡然一震, 心想趙光義他到底想幹什麽。
趙光義的目光漸漸的移向了禦案, 掃了幾眼後, 定格在一件玉製的器物上。
那是一枚玉斧, 大小跟條狀的磨刀石差不多, 是皇家專用來鎮紙的一件玉器。
趙光義回頭看了一眼禦書房, 那種空空蕩蕩的畫面, 令他嘴角間更揚起一抹得意。
先前石韋在之時, 趙匡胤已將殿中的婢女和宦官統統屏退, 此時的禦書房中隻余下他兄弟二人。
趙光義卻不知, 偏間之中, 還藏著一個石韋, 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趙光義的表情越來越猙獰, 他邊說著話, 邊不動聲色的將那枚玉斧拿在了手裡。
石韋目光一凜, 心說趙光義這廝莫非是想趁著這個時絕, 公然刺殺他的皇帝兄長不成?
寒風穿堂而過, 禦書房中燭影搖曳。
手持玉斧的趙光義, 腳步無聲的挪向了背身而立的趙匡胤, 他隻稍稍的猶豫了一下, 便將緊握的玉斧緩緩舉起。
目光中, 濃烈的殺氣在迸射,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趙匡胤的後腦。
這般舉動, 殺機已暴露無疑。
石韋的心頭呯呯直跳, 背上冷汗直冒, 思緒飛轉, 琢磨著是現在就出聲示警, 還是等趙光義動手之後, 他在出來救駕, 順便把趙光義抓個現行。
石韋的目光轉向了那玉斧上, 盡管那東西是玉做的, 但鋒利之處卻絲毫不遜於鐵器。
趙匡胤的後腦若給那玉斧之鋒全力一擊, 沒準還真就一擊斃命了。
倘若趙匡胤一招斃命, 自己再衝出去又有什麽用, 說不準還會給趙光義嫁禍一個弑君之罪, 到時候自己豈非成了趙光義的替罪羔羊!
權衡之際, 趙光義手中的玉斧已高高舉起, 眼看著就要揮下。
石韋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