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此事, 這讓他有點意外, 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應。1_1)
她如水的眼眸望著瓢雪的池塘, 幽幽歎道:"石郎你是當世俊傑, 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 怎麽配得上你。”
若論相貌身材, 趙敏雖算不得絕美, 但她身為宰相之女, 身份與地位卻絕不能用"普普通通”來形容。
石韋忙道:"趙小姐千萬別這麽說, 小姐你乃名門之秀, 世間不知有多少俊傑仰慕, 是下官配不上小姐才是。”
石韋其實也只是在自謙而已, 想他雖然官不大, 但身邊的女人卻不乏小周後這樣出身皇后級別的人物, 就連堂堂大遼國的皇后蕭綽, 也跟自己有風流債。
若是這麽看的話, 趙敏這宰相之女的身份, 對別人來說高不可及, 對他來說倒還真不算什麽。
趙敏聽得石韋的話, 紅撲撲的臉龐泛起幾分欣慰, 忽然間伸手將石韋的胳膊挽起, 斜著頭枕向了他的肩上。
石韋心頭一動, 心說這位趙小姐也真是主動, 這就靠上來了。
他對這趙敏也確有幾分好感, 但眼下他還沒答應這樁婚事, 便想若是跟她走得太近, 將來萬一吹了, 豈非又徒惹相思。
只是看著趙敏小鳥依人一般, 柔柔的身子骨靠著自己, 他便又余心不忍, 隻好直挺著身子, 任由她依靠。
"不瞞你說, 當初我在河陽時, 得了那怪病, 早就沒了活的念想, 我真沒想到, 老天爺會派了你來, 竟然把我的病給治好。好多次我從夢裡醒來, 都覺得那不是真的。”
趙敏憶起往起之事, 一副滄桑感慨的口吻。
石韋很想說, 當初如果不是天子有命, 自己怕才不會大老遠的跑到河陽去找趙普。更不會恰巧的遇上自殺的她。
一切都是偶然而已, 根本就更老天爺沒啥關系。
"也許。這就是緣分。”話到嘴邊時。石韋也不知為何, 竟是鬼神使差的給變了。
那"緣分”二字, 隻把趙敏聽得心花怒放, 嘴角揚起漣漣笑意。
"原來石郎你也覺得這是緣分, 其實從那個時候起, 我就……我就……”趙敏吞吞吐吐, 欲言又止。
"一時什麽?”石韋反應有點慢, 明知故問道。{http://../友上傳更新}
趙敏抿著嘴, 低著眉。眸中閃爍著羞意, 羞了片刻, 方才低聲道:"我就喜歡上你了。”
她這番表白細如蚊音, 也虧得這大晚上的靜得要命, 否則石韋還真不容易聽到。
她說話之時。卻將石韋的手臂挽得更緊了許多, 仿佛石韋才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石韋知道, 自己必須予以回應。否則便冷了她這一番情意。
他便伸手出來, 順勢摟住了趙敏的肩, 卻默不作聲, 並未正面回應趙敏的表白。
趙敏卻以為他這親昵的動作, 已經是在向自己暗示著什麽。
她心中歡喜, 遂也不再多言, 隻挽著石韋, 靜靜的欣賞著雪夜靜塘之景。
大雪茫茫, 萬籟俱靜, 夜中的洛陽城, 一片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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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 石韋也不知他們看了多久的雪景, 隻記得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
趙普也沒有催他做決定, 石韋借口說回去考慮考慮, 便即告辭而去。
回府之後的石韋, 旋即便實施了他在趙府中想到的計策。
接下來的幾天裡面, 石韋通過各種暗中的渠道, 在洛陽城中廣散傳言, 說是晉王趙光義不滿天子實行兩京製, 一面下毒暗害天子, 一面正在暗中籌備著兵變謀反之事。
趙匡胤不是心軟, 不忍殺趙光義麽, 好啊, 那我就散布傳言, 鬧得滿城風雲, 以此來加重你的疑心, 逼你不得不狠下殺手。
石韋這麽做其實也是在給趙光義下套子。
趙光義給他兄長下毒, 那就說明他已經有些按捺不住, 猴急著想要去奪權。
石韋把消息這麽一散, 那趙光義便即知道自己的陰謀敗露, 驚懼之下, 他很可能真的會采取激烈手段。
只要趙光義一有個風吹草動, 便正好給了趙匡胤一個出手的最好理由, 除非他想坐以待斃, 等著他那好弟兄帶兵殺進宮來收拾他。
消息傳出後沒多想, 整個洛陽城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 大臣和平民們都對傳言深感憂慮, 西京的氣氛轉眼就變得緊張起來。
面對著陰霾重重的局勢, 石韋卻閑庭自若, 坐等著好戲的開場。
不過, 幾天后來自宮中的一道急召, 卻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
接到皇帝的急宣, 石韋不敢稍有耽擱, 馬不停蹄的便趕往了大內。
當石韋再次見到趙匡胤時, 驚訝的發現, 這位年富力強的天子, 此時竟是如此憔悴, 幾天不見鬢角就多了許多白頭髮, 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石韋精於醫術, 一看趙匡胤這面相, 便知他並非因砒霜之毒才如此, 而是因為被他弟弟下毒那事折磨得心力憔悴, 所以才會如大病一場似的。
石韋感慨之際, 上前行君臣之禮。
"免禮。”趙匡胤擺了擺手, 態度顯得比平常冷淡許多。
石韋心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卻鎮定心神, 如往常一般自若的詢問趙匡胤的身體狀況。
趙匡胤並沒有回答他, 而是以一種猜疑的目光, 冷冷的盯著他。
那如刃的眼光, 讓石韋感到極為不自在。
不過他見過了這般場面, 周圍的氣氛越是緊張, 他就越是能保持著淡定。
趙匡胤盯了他半晌, 忽然問道:"遠志, 你老實說, 下毒的那件事, 是不是你散布出去的。”
果然是這件事, 看來京城中的人心沸動, 趙匡胤已經有所耳聞。
好在石韋早有準備, 當下他便坦然道:"陛下先前曾叮囑過, 令臣萬不可將此事向外界透露半分, 臣不得陛下旨意, 又焉敢對外吐露半個字。”
石韋又不是白癡, 這種事情怎麽會承認, 否則豈非惹禍上身。
"你敢再說一遍, 當真不是你嗎?”
趙匡胤語氣提高了八度, 再次一聲喝問, 聽他那口氣, 似乎已經掌握了證據, 確認是石韋所為。
他這一喝隻震得石韋心頭一震, 背上暗暗湧起一絲寒意。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 並未流露出一絲慌張之意。
石韋盤算著, 趙匡胤這多半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戰術, 假裝他知道一切, 如果他真的已確認消息是自己放出去的話, 恐怕就不會多此一舉的召自己前來質問。
念及於此, 石韋神色愈加淡若, 拱手從容道:"臣對天發誓, 此未曾向外界透露半個字, 陛下若實在不信臣, 那就將臣下獄審問便是, 臣問心無愧。”
說這話的時候, 石韋還真有點心虛, 不過他又安慰自己, 他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們趙家好, 發誓什麽也是迫不得已, 不作數的。
趙匡胤直視著石韋, 那冷酷的眼神, 仿佛刀子一般在他身上刮來刮去。
石韋極力平伏的呼吸, 保持著坦然自若之狀。
對峙許久, 趙匡胤長歎了一聲, 肅厲的表情旋即褪卻。
石韋知道他是蒙混過關了, 暗中也松了一口氣, 這時才感覺到背後冷嗖嗖的, 不知不覺中竟已浸出了一背的冷汗。
"近來京城流傳, 晉王想要兵變謀反, 石愛卿你怎麽看?”趙匡胤問道。
趙匡胤終於提到了正事, 他能這麽問自己, 說明他已經恢復了對自己的信任, 不過也有可能趙匡胤還是在試探他。
石韋看了一眼左右那些宦官, 眼神中有所暗示。
趙匡胤會意, 便將左右侍者們統統都屏退。
四下無人, 石韋這才道:"回陛下, 京城近來的傳聞臣也聽了不少, 臣開始是也覺得這只是謠傳而已, 不過結合那砒霜事件, 臣倒覺得這傳言倒並非是空穴來風。”
石韋沒有斷然的肯定傳言, 那樣反會顯得那傳言跟他有關, 他是用一種模棱兩可的言語, 來誘使趙匡胤往相信傳言這方面來想。
果然, 聽得石韋這話, 趙匡胤的神色微微一變, 眉色中又閃爍出凝重之色。
他便順勢又道:"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趙匡胤擺手道。
石韋道:"臣私下裡聽聞, 前番陛下親征偽漢, 班師還朝之後, 晉王曾數度宴請幾位禁軍將帥, 名義上倒是為了感謝那些將軍們為國立功, 不過京中卻有謠傳……”
石韋話到半段, 故意欲言又止。
趙匡胤眉頭一皺:"什麽謠傳?”
石韋乾咳了幾聲, 低聲道:"謠傳晉王是故意結連軍方, 心懷不軌。”
趙匡胤目光一凜。
石韋跟著又道:"臣當時也想這些都是那些無聊之人的謠傳而已, 晉王他結交軍方中人又有什麽用呢, 不過結果近來發生的這些事, 卻讓臣私以為這些謠傳未必就不可信。”
石韋步步為營, 一步步的趙匡胤往猜疑的深淵去引。
果然, 聽得他幾番話後, 趙匡胤的臉上陰霾已越來越重。
大殿的氣氛, 一時間變得冷肅無比。
正當這時, 忽然外面有宦官前來, 言是晉王殿下前來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