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63章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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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延昭被放歸, 宋軍的休戰, 乃至今日這封手書, 皆乃趙匡胤的奸計, 為的就是離間我們君臣, 陛下英明, 萬不能中了敵人的奸計呀。”
楊業伏於殿前, 叩首疾呼, 悲憤的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禦座上的劉繼元, 看著階下的楊業, 本是狐疑肅厲的表情, 似乎是稍有平伏。
不過, 也只是一閃即逝而已。
劉繼元凝視著楊業, 冷冷道:"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宋人的奸計, 那朕倒要問你, 先前趙匡胤給朕的國書, 你為何要私自扣留, 竟不與朕過目便妄自撕毀?”
楊業想起了當日城頭之時, 那時自己當著眾將士的面, 將宋人的國書撕毀, 當時是覺得瀟灑得緊, 這時卻不想竟遭天子的猜忌。
此時的楊業, 頓時有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挫敗感,
楊業隻得無奈道:"臣當時是想, 宋人的國書無非是勸降而已。以陛下之英武, 豈能將祖宗基業拱手相送, 勢必會斷然拒絕, 故而臣才敢擅作主張, 將宋人國書撕毀, 以激勵將士們破釜沉舟, 誓死一戰。”
楊業的解釋, 並沒有能熄滅劉繼元心中的猜忌之火, 反而令之愈燒愈烈。
這位年輕的北漢之主, 陡然拍案喝道:"就算是要激勵士氣, 那也該由朕來做, 憑什麽由你來代勞, 楊業, 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天子一怒, 整個大殿中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縱然是縱橫沙場, 刀頭飲血都不眨一下眉頭的楊業, 現下也身形一顫。
楊業環顧四周, 見殿中那些甲士, 皆是神情猙獰, 個個手握兵器, 一副蠢蠢欲動的樣子。
"莫非, 陛下已生了殺我之心不成?”楊業的心頭, 陡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是了, 禦座上那年輕的帝王, 定然已是動了殺心。
否則, 他又怎會在殿中布下重兵, 召自己隻身入殿來質問。
一想到自己為北漢血戰數十年, 不曾有一絲背叛之念, 而今卻遭皇帝如今猜忌, 楊業的心頭就猶如在滴血一般。
他越想越氣, 越想越寒心, 突然間騰的一聲站了起來。
禦座上的劉繼元以為楊業要做什麽出格之事, 神經一下緊張起來, 身子跟著往後一縮。
殿中那些甲士們也神色一變, 原本凶神惡煞的表情, 轉眼變得膽怯起來。
楊業武藝超絕, 一路楊家槍法使得出神入化, 雖百人精銳亦難抵擋, 他的能耐有多大, 在場誰人不知。
倘若楊業真的動起手來, 殿上這些人馬只怕還真未必攔得住他。
劉繼元心中大懼, 暗自摸到了藏在禦案下的劍, 額邊一滴冷汗悄然滾落。
而這時, 楊業卻苦笑一聲, 長歎道:"臣自問對劉氏忠心不二, 本想為大漢社稷流盡最後滴血, 只可惜陛下卻不信臣。既然如此, 臣就把手中兵權交出, 請陛下另謀賢能來為陛下守衛都城吧。”
說罷, 楊業將頭盔放殿上一放, 拱手一聲告退, 便即轉身黯然而去。
這個時候, 本想興師問罪的劉繼元, 反而不知該如何處置, 只有目瞪口呆的望著楊業離去。
直到楊業那雄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時, 劉繼元才清醒過來, 驚慌的表情轉眼為憤怒所取代。
"楊業你——”
劉繼元想怒斥楊業不尊君上, 但話到嘴邊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既然楊業已答應交出兵權, 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劉繼元這樣安慰自己, 心情很快平穩下來, 又怕楊業這只是在故意使詐, 忙命心腹前去監視楊業。
半個時辰之後, 心腹回報, 言是楊業自歸府中, 將印信兵符等全部都獻還了兵部, 還將身中軍中的諸子統統都召回了府中。
聽得了這個消息, 劉繼元的心這才徹底安了下來。
只是接下來, 劉繼元又將面臨一個新的難題:誰來為他守城?
劉繼元尋思來尋思去, 殘存的武將之中, 似乎沒有一人有楊業這般的能耐。
況且, 以眼下這種國勢將危的形勢, 連楊業都心存了叛心, 換作是其他的將領, 只怕也難保他們忠心。
想來想去之下, 劉繼元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親臨城頭, 親自主持守城的大局。
劉繼元覺得, 眼下這種形勢, 沒有一個人能信得過去, 只有把軍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才能確保太原城的安全。
"太原城堅不可摧, 他楊業能守得住, 朕身為一國之君, 難道還守不住嗎?”
劉繼元下定了決心, 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自信的笑。
太原城外, 中軍大帳。
當劉繼元在自信的笑時, 城外的趙匡胤也在得意的笑。
太原城中確實不乏想要歸降之人, 但那些人中並不包托楊業, 而正是這些人, 第一時間將楊業被削兵權的事, 主動的密報給了趙匡胤。
當趙匡胤得知這個消息聲, 不禁對石韋的機謀大感讚服, 更是興奮得仰天大笑。
隨後, 趙匡胤便下達了旨意, 即刻對太原城再次展開急攻。
次日天一亮, 養精蓄銳幾日的十余萬宋軍將士, 再度對太原城展開了急攻。
重新開戰, 攻城的猛烈遠勝於先前, 單隻每日射入太原城頭的箭矢, 就達百萬之眾。
狂轟爛射之下, 遠望太原城, 便如同一隻巨在的刺蝟一般, 形勢極為可怖。
失去了楊業的北漢軍, 士氣大傷不說, 親自指揮作戰的劉繼元, 指揮能力又遠不如楊業。
己軍戰鬥力下降, 再加上宋軍攻勢的加強, 在勉強的苦撐了半月之後, 太原城終於顯露出松動的跡象。
先是劉繼元的親信, 馬軍都指揮使郭萬超逾城出降, 一旦有人做出表率, 投降之人更是接踵而至。
此時的劉繼元, 悲從中來。
他強自壓抑著來自於心底的恐懼, 在親信的護衛之下巡查城防。
一行人繞過遍地的狼藉勉強登上城池, 聽著城外一浪高過一浪的喊殺聲, 左右無不是兩股戰戰。
劉繼元探身向外張望著, 只見城外雲梯之上的宋軍蜂擁如蟻聚一般, 舍生亡死的向城頭衝殺。
衝在前面的宋軍被矢石志傷, 倒在血泊之中, 更多的人卻絲毫不見畏懼、怒目圓睜揮舞著刀槍奮不顧身的仍向上衝殺。
城內城外石炮呼嘯、箭雨如織, 而城頭上的北漢軍士, 則紛紛的倒斃在城垛之下。
看此情景, 劉繼元直嚇得肝膽俱裂, 他知道, 太原城的陷落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劉繼元膽戰心驚之時, 忽然聽得金鳴之聲, 攻城的宋軍如退潮一般, 頃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劉繼元見得此狀, 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竊喜, 他甚至僥幸的在猜測, 或許趙匡胤突然暴病而亡, 所以宋軍才不戰而退。
方自竊喜之時, 一名宋廷內侍騎著快馬飛馳至城門前, 勒定戰馬, 向著城頭高聲喊道:"我大宋天子有好生之德, 唯慮破城之時, 將士不奉號令, 至太原城玉石俱焚。故我朝天子收兵不攻, 給你們半日時間, 靜待你主出降!”
那內侍留下最後的通碟, 旋即撥馬而回。
緊接著, 宋軍陣中, 便出發山崩海嘯般的"出降!出降!”的呼聲。
劉繼元隻覺耳膜要聵, 心如死灰, 全身顫抖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 四下歸於寧靜, 變的一片闃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一彎新月如勾高懸天際。
劉繼元驚怔了許久, 方才敢挺直身軀, 他極目遠眺, 但見視野所及處, 盡是星羅棋布的宋軍兵營, 何其之壯觀。
"大勢已去, 大勢已去……”
看著壯觀的宋營, 劉繼元神色黯然, 口中隻一遍遍的重複了四個字。
………………………………
時年九月, 北漢主劉繼元開城出降, 河東悉平。
持續了兩個多月的太原之戰終於結束, 結果與石韋預期的一樣。
劉繼元率領后宮嬪妃, 文武百官出城投降, 趙匡胤倒也沒有為難他, 將他封為彭城郡公之後, 便派人將劉氏一族, 星夜遷往汴梁。
趙匡胤喜歡搜集各國國君, 早在攻掃滅北漢之前, 他就已經在汴梁為劉繼元事先造了一間宅子, 空置多年, 眼下終於可以派得上用場了。
劉繼元出降, 大多數的北漢文武官員也隨之出降, 唯有楊業卻閉門不出, 不來朝見親主。
石韋原還擔心, 趙匡胤一怒之下, 將楊業一門斬盡殺絕, 以泄心頭之恨。
不過趙匡胤卻大度的很, 之前對楊業的記恨一筆勾銷, 還讓石韋去安撫楊業, 勸其為新朝效力。
很顯然, 趙匡胤對這位北漢宿將是又愛又恨, 而已北漢已滅, 他當然是巴不得將楊業收為己用。
趙匡胤的大度, 著實令石韋松了一口氣, 令了旨意的他, 便即入城, 徑直前往了楊家府邸。
穿過蕭條的街道, 石韋來到了楊府。
手下的隨從叫了半天門, 那諾大的朱門卻緊閉不開, 似乎沒人打算鳥他。
已然淪為亡國之臣, 竟然還敢如此的囂張, 石韋還沒火, 那些隨從們就已經先火了。
這些虎狼之輩, 當即便打算喚來軍兵, 直接撞破門去。
這時石韋卻止住了眾人。
他翻身下馬, 走到門前高聲道:"大宋翰林醫官使, 特來拜會楊延琪楊小姐。”
左右之人盡皆不解, 心想這位石大人, 不叫楊業卻反叫什麽楊小姐。
正自茫然之間, 那緊閉的大門卻吱呀一聲的開了。
那一襲熟悉的身影, 從昏暗的門庭中走了出來, 正是楊延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