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24章馬桶
趙匡胤鼻血流得昏頭轉向, 哪裡還會想許多, 當即命石韋從速診視。
石韋便號其脈相, 觀其面色, 諸般診視後, 方才詢問趙匡胤自感症狀如何。
原來趙匡胤原本就有流鼻血的病, 平素不過是點點滴滴而已, 況且偶爾有流, 稍稍用棉球一堵很快就無事。
只是今日午後時, 鼻血又流, 卻怎麽也堵之不住, 隨行的那些尚藥局禦醫, 開了幾道止血的方子, 均是無效。
這鼻血流到至今時, 趙匡胤隻覺整個腦袋似乎都要流空, 更覺自己幾乎有性命之憂。
石韋聽趙匡胤訴說了半晌, 微微點頭頭, 心中隱約已有了方子。
花蕊夫人從旁道:"石愛卿, 你看陛下這面色已如此蒼白, 再流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你既已診過, 可有何止血的良方嗎?”
石韋拱手肅然道:"陛下這鼻血之症來勢凶猛, 非一般藥方可以奏效, 臣以為若想止住陛下這鼻血, 必須用一道非常之方。”
聽聞石韋有止血之方, 趙匡胤神色大喜。
這位大宋天子擺手道:"你既有什麽妙方, 還不趕快給朕用來, 只要能止住朕這鼻血就行。”
這時候, 石韋卻流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飲。
趙匡胤昏昏沉沉, 沒心思細看, 細心的花蕊夫人, 卻看出石韋心中尚有顧忌。
花蕊夫人便道:"石愛卿, 看你這般樣子, 莫非你所開的這道非常之方, 陛下服之會有什麽危險不成?”
石韋忙道:"陛下萬金之軀, 身系社稷安危, 微臣就算是有十個膽子, 也不敢給陛下開有風險的方子。”
"既是如此, 那你還有什麽猶豫的?”花蕊夫人越發狐疑。
石韋乾咳了幾聲, 苦笑道:"實不瞞陛下和娘娘, 微臣這方中之藥雖說保管奏效, 但這藥材的來歷卻有些有辱大雅, 微臣只怕陛下知道之後, 會怪罪於微臣。”
花蕊夫人花容更增疑色, 她便想這藥材什麽的, 無非都是生於野間, 采集而來, 又能有什麽傷得大雅的。shu.
榻上的趙匡胤, 早已聽著不耐煩, 揮手道:"朕不管是你的藥材是從哪裡來的, 只要能治朕的病, 朕不但恕你無罪, 還要厚賞於你。”
有了趙匡胤這句話, 石韋便放下了心, 遂道:"既是如此, 那請陛下再忍耐片刻, 微臣這就去為陛下配止血之藥去。”
"快去快去, 再慢些朕的血就要流幹了。”趙匡胤有氣無力的催促道。
石韋不敢再有遲疑, 趕忙拜退。
一出寢宮, 那主事的宦官王繼恩就跟了出來。
按照宮中的規矩, 凡給皇帝用藥, 開方子由尚藥局禦醫負責, 配藥則由禦藥局負責, 製好的湯藥, 再由宦官嘗試, 確認無毒後方才能夠給皇帝服用。
但眼下事發突然, 石韋所需的這味藥, 隨行的禦藥局沒有, 所以天子就破例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力, 令他自己開方子, 自己配藥。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 天子還是派了貼身的宦官王繼恩跟來, 監督石韋配藥, 由他嘗試之後, 再奉於天子。
"石大人, 咱們這是要出城去嗎?”跟在石韋屁股後邊的王繼恩, 巴巴的問道。
石韋頭也不回, 反問一句:"出城做什麽?”
王繼恩笑道:"石大人不是說要用的這味藥宮中沒有麽, 連宮中都沒有藥, 想必洛陽城中那些私家藥鋪更沒有, 既然如此, 那咱們除了出城采藥之外, 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
看王繼恩那副小得意的樣子, 似乎以為自己很聰明, 推測出了石韋的心思。
石韋卻冷笑一聲:"王總管果然頭腦機靈, 不過似乎下官可沒說過宮中沒有這味藥的話。”
王繼恩一愣, 不解道:"既然宮中有, 那為何不讓禦藥局的人直接配送來, 卻非得石大人你親自動手。”
"這味藥有辱斯文, 禦醫局那班人斷不會儲藏, 不過這藥就在這宮中, 我隻好親自去取了。”
石韋說著加快了腳步,
那王繼恩聽得越發的糊塗, 不知石韋到底是何用意。
茫然之下, 王繼恩只有稀裡糊塗的跟著石韋在這宮中匆匆而行。
一盞茶後, 石韋停在了一座偏辟的院子跟前。
一股濃濃的臭氣撲鼻而至, 隻令人有種想嘔的感覺, 王繼恩趕緊捂住了鼻子。
這時他才發現, 石韋竟是把他帶到了宮中清洗馬桶的地上。
"石韋人, 咱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麽?”王繼恩掐著鼻子, 吱吱唔唔的問道。
石韋用帕子掩著鼻子, 淡淡道:"還能做什麽, 當然是來‘采藥了。”
說著他便大步而入。
洛陽皇宮雖不及汴京那般熱鬧, 但也並非是空的, 除了一些留守的宦官和宮女之外, 還有不少被打入冷宮, 或是犯了事的嬪妃住在這裡。
雖說人少, 但每天的吃喝拉撒也有相當的數量。
故是石韋一進入院子, 便瞧著院中左側堆滿了馬桶, 略略一掃, 至少有幾百個之多。
而在院子的另一側, 還排著上百個馬桶, 七八個宦官正蹲在那裡洗刷刷。
這個時代等級森嚴, 宮中也是一樣。
宦官和宮女們雖然都是伺候人的卑微奴婢, 但也是分有三六九等的。
頭等的似王繼恩這般, 伺候著皇帝, 還統領著宮中其他的宮女宦官。
次一點伺候個皇后, 嬪妃什麽的, 再往下就是打掃庭院, 浣洗衣服, 越是地位低下, 所乾的就活就越髒越累。
地位最低的宦官, 自然就是這洗馬桶的了。
這些終日清洗馬桶的宦官, 別說是嬪妃之類的主子, 就是王繼恩這樣的宦官頭目, 只怕都沒機會見面。
而今他們瞧見大內總管大人, 竟然意外的駕臨, 不禁震驚萬分。
一眾手拿馬桶刷的宦官, 忙不迭的便跳將起來, 一湧而上來向王繼恩請安。
撲鼻的臭氣, 隨之圍湧而來。
王繼恩趕緊把鼻子捂得更嚴實, 拂手喝道:"你們都給我站遠點, 甭過來。”
馬桶宦官們趕緊退後幾步, 畢恭畢敬的等著王繼恩訓視。
那王繼恩轉身石韋, 皺著眉道:"我說石大人, 事關陛下龍體, 咱們可拖延不得, 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趕緊想辦法去弄藥吧。”
石韋卻不理睬他, 掃視周圍一眼, 命令道:"你們拎幾個洗過的馬桶過來, 我要檢查一下。”
眾宦官一愣, 面面相覷, 盡皆茫然不解。
這些留守西京的宦官, 並不認識石韋, 但瞧其穿著, 也曉得必是一位大臣。
只是宦官們卻想不通, 一位大臣怎麽會跑到這麽一個又髒又臭的地方來, 還口口聲聲要檢查馬桶。
若非是顧著自己身份卑微, 眼前這幫宦官們只怕就要笑出聲來了。
那王繼恩自然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驚駭莫名的望向石韋。
石韋見沒人動彈, 不悅道:"王總管, 怎麽你的這些手下我使喚不動呀, 若是耽誤了給陛下治病, 這責任你來擔嗎?”
王繼恩心頭頓為一震。
盡管石韋這不可思議的舉動, 讓他捉摸不透, 但既然天子交待下來要聽其吩咐, 自己便沒理由拒絕。
"管你折騰什麽, 到時候誤了陛下的病, 罪責反正也不在我身上, 若你被治了罪反倒正好……”
王繼恩琢磨了一下, 馬上衝那些宦官喝道:"你們幾個都耳朵聾了嗎?石大人叫你們拎幾個馬桶過來, 還不快動手。”
大太監發話, 這班卑微的宦官們焉敢不從, 忙是從清洗好的馬桶堆裡, 撿了幾個比較乾淨的拎來, 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石韋面前。
石韋又叫他們把馬桶蓋掀開, 他便用帕子捂著口鼻, 低頭仔仔細細的將馬桶挨個檢查了一遍。
那些宦官們看著石韋那認真的樣子, 心中皆是憋著一股笑, 緊咬著牙關不敢吱聲。
那王繼恩也是看得好笑不已, 忍不住問道:"我說石大人, 你不會覺得這馬桶裡會長著你要的藥材吧?”
石韋檢查已畢, 直起身來, 笑道:"王總管還真是聰明, 這都讓你看出來了, 沒錯, 下官所要的良藥, 還真就長在這馬桶裡。”
王繼恩一愣
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沒人能聽懂石韋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王繼恩愣怔了半晌, 忽然臉色變得肅然起來, 正色道:"我說石大人, 你這玩笑可開得有點過了, 若是給陛下知道你這般慢怠他老人家的病, 我只怕你這烏紗可以不保啊。”
石韋卻不以為然道:"我頭上的烏紗保不保得住, 就不勞王總管費心了, 現下你只需聽令而行便是。”
說罷, 石韋便挑出了幾個馬桶, 下令給那些宦官, 讓他們把馬桶壁上的那些積垢刮下來, 搜集起了呈給他。
王繼恩依舊糊塗不解, 但也無可奈何, 隻得依言照作。
於是一班刷馬桶的太監便又忙碌起來, 折騰了半晌, 總算是搜集了一碗之多的尿垢。
"王總管, 麻煩你把這些‘藥材打包帶好, 咱們走吧。”石韋吩咐下去, 轉身揚長而去。
"聽到了沒有, 石大人發話了, 打包帶走。”
王繼恩不悅的向跟班喝令, 趕緊跟著逃離了這惡臭之所。
他追在石韋身後, 問道:"石大人, 那咱們現在又要去哪裡?”
"當然是去禦膳房烘藥了。”石韋頭也不回的答道。
那王繼恩聽了, 又是一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