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25章人中白
石韋來到禦膳房, 命他們點起火來, 又命王繼恩尋來幾片新瓦, 架在火上。
接著, 石韋則又命他們把那些搜集來的尿垢, 放在瓦片上用火焙乾。
最後, 當尿垢焙乾後, 石志又把那些白色的結晶, 用溫開水調勻, 製成了兩碗熱湯。
王繼恩伺候在旁邊, 當看猴戲似的, 看著石韋"玩尿”, 笑也笑夠了, 漸漸的還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 石韋忽然將他拍醒, 指著桌上那兩碗湯, 笑道:"王總管, 止血的良藥已經製好, 按照律製, 你就先替陛下嘗一嘗吧。”
王繼恩看著那熱騰騰的所謂止血良藥, 湊將過去, 隱約聞到一股酸臭的味道, 眉頭不禁一皺。
"石大人, 你這湯藥是用什麽做的呀, 怎麽這般難聞?”
石韋指著剩余的尿垢道:"這還用問麽, 當然是用這些人中白所做的了。”
尿垢又名人中白, 看似汙穢惡心, 但其實卻是一味中藥, 有止血的良效。
只是此藥藥性雖好, 但因其取材不雅, 故而這個時代很多的醫術都沒有記載, 直到明代的《本草綱目》問世之後, 此藥的妙用方才廣泛的為人所知。
當朝那些禦醫中, 只怕也鮮有人知"人中白”是什麽, 更何況王繼恩這麽一個閹人。
王繼恩愣怔了片刻, 突然間神色大變, 驚道:"石大人, 你瘋了麽, 你竟然敢給陛下吃尿垢, 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行!”
石韋早料他會有如此反應, 所以他之前才會給趙匡胤提前打過預防針。
當下石韋隻淡淡道:"先前寢宮中時, 陛下所下的旨意, 難道王總管已經不記得了麽。”
當時王繼恩在側, 天子說不管這藥從何而來, 只要能治好他的病就恕石韋無罪。
這般話, 王繼恩當然記得, 如此一來, 他便被堵得無話可說。
石韋壓服了這閹人, 便道:"事不宜遲, 這藥得趕緊呈給陛下服用, 不過在此之前, 還要有勞王總管你了。”
石韋這是要讓他試藥。
王繼恩這下就鬱悶了, 若他不知這藥的來歷便罷, 可是方才他偏偏跟著石韋去了一趟馬桶院, 親眼看著他如何從那些惡臭的馬桶中搜集到這些尿垢。
一想到當時那惡心的場面, 王繼恩就有一種想吐的衝動。
可是現在, 他卻不得不將這藥親口喝下。
看著王繼恩那為難的表情, 石韋心中卻在冷笑。
其實他完全可以讓別的宦官來試藥, 只要確認無毒就可以了。
但是石韋卻偏要選中王繼恩, 這個天子的貼身太監。
因為王繼恩是晉王的人。
讓這麽一個跟晉王結好的太監, 留在天子的身邊, 石韋總覺得是個定時炸彈, 自然是放心不下。
所以他才故意要讓王繼恩試藥, 如果這個死太監因為惡心, 推讓給別的宦官嘗試的話, 石韋便抓到了他的把柄。
一個天子信賴的宦官, 竟然因為怕惡心, 便不願為天子去試藥。
石韋相信, 只要巧妙的將這件事傳到天子耳中, 這王繼恩失寵必是早晚之事。
"這藥的臭味濃淡適宜, 看來我方才挑的那幾個馬桶還算不錯, 王總管, 這尿垢你別看它惡心, 喝了卻對身體有好處, 你就趁此機會, 飽一飽口服吧。”
石韋故意把馬桶院的事提起, 果然引得那王繼恩愈加惡心。
"石大人, 你不是在拿我耍笑吧, 這玩意兒真的能治病?”王繼恩苦著臉問道, 此時的他, 倒是巴不得石韋是在開玩笑。
這時, 石韋的表情卻嚴肅起來, 一臉鄭重道:"王總管, 事關陛下龍體,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聽得此言, 王繼恩算是確信, 石韋沒有瘋, 他是真的打算給天子吃這馬桶裡的尿垢了。
他吞了幾口唾沫, 極力的壓製著嗓子眼那種想嘔的, 只是猶豫半天, 卻實難下咽。
石韋還真怕他一咬牙給喝下去, 那樣的話自己的計劃豈非落空。
於是他眼眸一轉, 便裝作不耐煩道:"王總管, 你趕緊, 你若是不想試, 便換其他人試, 總之別再拖了。”
王繼恩一聽這話, 簡直如蒙大赦。
他趕緊把那端起的湯藥放下, 指著一名跟班太監, 喝道:"你, 趕緊過來把這藥吞下。”
那名跟班太監也是跟著去過馬桶院的, 一聽要喝那尿垢, 自然也是猶豫為難起來。
王繼恩便罵道:"陛下還等著這藥止血, 你他娘的還拖延個屁, 你惹再不喝, 老子就把你發配到馬桶院, 讓你洗一輩子的馬桶。”
這般一威脅, 那跟班太監頓時嚇得神色大懼。
蒙頭喝一口, 頂多惡心一會, 被發配到馬桶院, 那可是要惡心一輩子。
略一權衡, 那太監哪敢再猶豫, 趕緊將那一碗尿垢端將起來, 閉上眼睛, 屏住呼吸, 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喝完之後, 那跟班太監惡心的跟著便作勢欲吐。
王繼恩急喝道:"不許吐, 吐了就測不出有無毒性了。趕緊給老子咽回去, 若你敢吐一滴出來, 老子一樣發配你去洗一輩子馬桶。”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 當官的若被上級欺壓, 好歹還能拍屁股走人, 不受這份嫌氣。
這些小太監卻是一入宮門深似海, 被老太監欺負只能自吞苦水, 忍著讓著。
王繼恩這般一威脅, 那小太監便只能把到嘴邊的嘔物, 生生的又給咽了回去。
看著這般樣子, 石韋竟也有種想吐的衝動, 趕緊也轉過了身去。
那小太監死撐了片刻, 總算是把嘔勁給忍了過去, 王繼恩這才長松一口氣。
約莫過得一盞茶之後, 那小太監看樣子似乎無事。
王繼恩又把另一名禦醫找來, 令其為小太監把脈觀色, 細細的查看了一番, 確信其沒有中毒的跡象。
經過這一番折騰, 王繼恩才放心, 遂將另一碗藥湯端著, 跟石韋一起回往了寢宮。
此時夜已更深, 石韋去而複返的這段時間裡, 趙匡胤又已洗出兩大盆的血水。
聽聞止血良藥送到, 趙匡胤大喜, 也不待花蕊夫人攙扶便挺了起來, 大叫著趕緊將藥呈上。
王繼恩屏著呼吸, 小心翼翼的將那一碗尿垢藥捧上。
臭味撲鼻而入, 趙匡胤不禁掐起了鼻子, 皺著眉頭喝道:"這什麽藥, 怎麽這般臭?”
花蕊夫人也掐著秀鼻, 抱怨道:"石愛卿, 你這湯中都放了些什麽藥材, 怎的會如此之臭?”
石韋上前從容答道:"微臣此藥, 名為人中白, 這藥臭是臭了點, 不過卻是止血的良藥。正所謂良藥苦口, 還請陛下忍耐一下, 盡快將之服下吧。”
人中白這學名取得很文雅, 甚至還有幾分詩意, 從這藥名上, 趙匡胤當然猜不出它真實的成份。
至於那王繼恩, 雖然知道是尿垢, 但卻又不敢說, 生怕天子因為惡心不肯服藥, 到時候耽誤了病情, 他可以背負上罪責。
趙匡胤盯著那藥, 質問道:"王繼恩, 這藥你可試過了嗎?”
"老奴試過了, 臭是臭了點, 不過卻沒什麽問題。”王繼恩機靈的緊, 當然不會說這藥是他的跟班所試。
這時, 花蕊夫人從旁勸道:"陛下, 石愛卿說得對, 良藥苦口, 陛下就忍一忍喝了吧。”
趙匡胤猶豫片刻, 忽然豪然道:"朕連上陣殺敵, 刀頭舔血時就沒怕過, 又豈會怕這一味臭藥, 給朕拿來。”
花蕊夫人趕緊將藥接過, 轉呈給了趙匡胤。
趙匡胤倒也豪邁, 端將起來, 眉頭也不皺一下, 仰頭一口氣灌了個乾乾淨淨。
趙匡胤不知這藥來歷, 精神上沒什麽負擔, 故是藥味雖怪, 喝下去之後倒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忍忍也就過去了。
石韋又道:"這藥方才服下, 若要見效恐怕還要過一段時間, 陛下就先休息吧。”
於是花蕊夫人便扶著趙匡胤躺下。
石韋職責在身, 在未確定趙匡胤無事時, 也只能留在外面, 隨時聽候。
最初之時, 趙匡胤仍是流鼻血, 但隨著藥性的發作, 流血的量便越來越少, 折騰一個多時辰後, 終於是止了住。
止血後的趙匡胤, 也沒力氣高興, 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未得聖命, 石韋不敢擅離, 也隻得在外宮的椅子上, 打了一宿的瞌睡。
不知不覺中, 天色已亮, 整整一夜竟已過去。
倚在椅上的石韋, 正自半睡半醒時, 卻被那王繼恩給拍醒。
"石大人, 陛下的病好了, 你可立了一大功呀, 陛下傳你進去呢。”王繼恩樂滋滋的叫道。
石韋精神為之一振, 趕緊理了理衣冠, 匆匆忙忙的進入內宮。
此時趙匡胤已經睡醒, 臉色雖因失血有些蒼白, 但看起來比昨晚已經好了許多。
而一臉疲態的花蕊夫人, 正自喂著趙匡胤聽著補血的棗粥。
見得石韋入內, 未等他拜見行禮, 趙匡胤便欣喜的讚道:"石愛卿呀, 你這一道止血湯, 果然是妙方, 你真不愧是我大宋第一號的神醫。”
趙匡胤病情好轉, 說話也比昨天有了許多底氣。
聽得天子的讚許, 石韋心中得意, 卻不敢據功, 隻謙遜道:"是陛下洪福齊天, 微臣只不過是略施小技而已。”
趙匡胤哈哈大笑, 心情愈好, 便又問道:"對了, 石愛卿, 這人中白到底是什東西, 朕之前聞所未聞, 怎的會有這般神效?”
天子發問, 石韋不敢隱瞞, 隻好坦言道:"回陛下, 其實這人中白, 正是那馬桶中的尿垢。”
"噗——”
聽得此言, 趙匡胤立時把嘴裡的粥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