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無影神捕終於將這樣一段悲慘的往事講完,在他那乾瘦蒼老的臉上掛了幾點渾濁的淚。
封王沒有說話,蕭寒也沒有說話。
他們也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麽。
風更大了,吹得四壁嗡嗡作響,仿佛只需片刻,這幢房子便會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推翻p捏碎。
然而一想到那隻巨棺,那四個抬棺的怪人,就算是遇上九天的夜叉p地府的無常那又能算得了什麽呐?
“想不到這裡竟然是個地獄!”封王歎道。
無影神捕眼睛一翻道:“地獄?也許要比地獄可怕得多!”
蕭寒也深深地歎了口氣道:“真不知道前輩是如何熬過這七年的?”
這句話一下子深深地刺痛了無影神捕的心,他抖動著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麽我們又能如何幫你哪?”蕭寒道。
無影神捕雙眼一翻道:“不是幫我,也可以說是幫你們自己,因為所有闖進這裡的人幾乎沒有一個能出得了這百裡荒原――莫說是人,就算是一隻兔子也不能。”說完他又哀歎一聲道:“也許,天下間能與這些魔鬼較量的隻有江湖上人人傳頌的四大高人了!”
“四大高人?”蕭寒一驚道。
“不錯,”無影神捕點了一下乾瘦的頭道:“可惜,就算他們肯插手這件事,恐怕我們也很難去通知他們。”
“我能,”封王斬釘截鐵地答道,因為天下間他辦不到的事似乎還真的很少。
“你不能!”冷冰冰的聲音傳來――很動聽。
若說這聲音冷得像冰,那麽這冷冰就足以凍死穿著厚厚皮衣的人。
封王等人一聽到這聲音便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不知什麽時候,這幢破房子門前已多了一口巨大的褐色棺材,棺材的四個角旁還站著四個穿著紅衣的怪人……
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是怎麽來的?
那冰冷而動聽的聲音也正是來自棺材裡。
“不但你不能,就算是一隻兔子一隻燕子也休想從這裡隨便出去!”
封王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口巨大的棺材,他知道這是口鐵棺――巨大的鐵棺材。他也知道無論是誰遇上這口棺材,那麽他都要倒霉了,倒大霉。
蕭寒也沒有說話,她的手死死握住劍柄,比昨夜裡握得還要緊,因為她知道這四個抬棺的是什麽人。
隻有無影神捕說話了,他依舊蜷縮在那裡緩緩道:“想不到,你們來的這麽快!”
“呵呵!我聽說昨夜這裡來了兩個小子搗亂,所以今天特地來看看,更何況我這口棺材已經很久沒有漆過了。”
棺材的確很久沒有漆過了,棺材皮上的那層褐紅色顯出大片土灰,一片片的布滿了大塊鏽漬。但是要漆這樣一口棺材卻要用人血――用活人的鮮血。
四個抬棺的怪人一直木頭一樣地站著,竟似連眼睛都不曾眨過。
“你究竟想把他們怎麽樣?”無影神捕道:“難道你們……”
“哪裡輪到你講,難道你還沒有死夠嗎?”那駝背婆婆兩道精亮的目光直射過來。看上去比七年前更可怕。
無影神捕渾身不禁得顫抖一下,因為此時的抽筋婆婆由於更加蒼老已變得如鬼魅般可怕。
封王的手也禁不住抖了一下,他以前從來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哪怕是碰到再強大的對手他都能坦然面對,而現在,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懂自己的手為什麽會抖。
這也不能怪他,無論是誰遇到這樣幾個鬼魅般可怕的敵人時,都免不了會抖。
“剜心”棺中人冷冷呼喚道。
那個高大的獨眼漢子眼睛一亮,馬上上前躬身應道:“屬下在,請君主吩咐就是。”
“你去把他們的心掏出來!”
“是。”回答是乾脆的,出手也更是乾脆。
幾乎就在他應完那一聲“是”的同時,那雙瘦小枯乾的手便以閃電般的速度向封王胸前抓來……
這是一雙又小又黑的手,泛著青光。這樣的手與大漢的身材實在不成比例,與那個光著的大膀子更是非常的不搭調,看上去叫人十分別扭甚至還有點惡心。
然而這又是一雙十分可怕的手,就是這樣惡心的手居然可以在刹那間掏出一個人的心髒。
封王在剜心出手的瞬間便閃開了,沒有人看見他是如何躲閃的,等人們正從那緊張的一驚中回過神時,封王依舊站著――站在剜心的身後。
一個可怕的聲音傳來。
那口巨大的鐵棺頃刻間便橫在了封王與剜心之間,若不是這樣,封王的一拳早已打在了剜心的後心上。
剜心一回身,銅鈴般的獨目圓睜,揮手便要在撲上去,就聽得棺中人喝道:“剜心!”
那剜心登時止步躬身道:“君主有何吩咐?”
“下去吧,你根本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這p好吧!”剜心狠狠地瞪了封王一眼,悻悻地走到了一邊。
“婆婆”棺中人道。
那駝背的抽筋婆婆馬上應道:“君主,老身在。”
“這個家夥武功很怪異,我看隻有請婆婆出手收拾一下了。”
“願意為君主效勞!”話一出口,那抽筋婆婆身子一俯直奔封王衝來。她本就很矮了,再俯下身幾乎就要趴在地上似的,她也正如貼著地蜿蜒的毒蛇一樣奔著封王襲來,甚至比毒蛇還可怕。
封王跳開了。
在別人眼中那一擊必中的抽筋婆婆竟然撲了個空。但她馬上站穩,站在封王適才站過的地方,封王卻站在了她右邊七尺遠的地方。
七尺實在不能算遠,那婆婆隻躬身一竄,便可抓到封王,抓到封王那雙腳……
這一次她卻又撲了個空。
抽筋婆婆心頭一驚,多少年了,她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
一轉眼,她與封王已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誰也沒有碰到誰半分。
封王心頭更是吃驚,他手上緊緊握著三枚自製的忍者鏢,卻一枚也打不出去;因為在他眼中這老太婆簡直就如石塑的一般,無論從哪一個角度都無法出手。而自己隻要稍稍一疏忽,便有可能真的成為一具“石人”。
“剔骨!”棺中人悠悠道。
那肥屠夫模樣的人馬上上前躬身應道:“君主有何吩咐?”
“你看婆婆是否能夠取勝?”
“這――,”剔骨一陣猶豫。
“你在猶豫?”
“屬下是這樣。”
“那就是說,婆婆沒有把握取勝了?”
剔骨忙躬身道:“屬下實在不知。”
“那麽小心幹嘛?我又不是在怪你。”棺中人此時的話語似比先前柔和了許多,“我一定要勝,剔骨你去幫幫婆婆好了。”
“是。”那剔骨得到命令臉上露出了鬼魅般地微笑,然後揮起巨大的剔骨刀直奔封王撲去。
這本就是一場殊死之鬥,蕭寒站在一邊看著,心早已為封王提到哦了嗓子眼,此時一見剔骨那柄巨刀直砍向封王,馬上一抖寶劍迎了上去。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封王與蕭寒,不過他們兩個都有各自響亮的名號――忍者封王p快劍蕭寒。
封王從小便是孤兒,被千華山石一大師收養,從小就教以五行之術,更是常常灌輸給他一個“忍”字。是以封王能忍,他忍得了一隻發狂的老鼠活生生吞吃掉他的一隻腳趾;他忍得了在冰峰山頂苦熬三天三夜,直道寒冷凍掉了他又一隻腳趾:就因為他忍得了別人無法忍受的了得一切,所以他獨創了一門獨特的功夫――他自己叫忍術。
蕭寒用劍,她也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師父,那就是劍仙秦曠。秦曠在七陽山一住就是三十年,他不到六十便是劍仙了,一生共收了八個弟子,蕭寒是他七十八歲時收到弟子,也是唯一一個女弟子,是最小的弟子。蕭寒跟隨師父隻有短短的一年九個月,她自認是師父徒弟中學劍時間最短,也是最笨的一個。
蕭寒的劍隻講一個快字,究竟快到什麽程度,據說一片樹葉從她面前飄落時,她的劍隻要一揮,那片葉子便會消失,因為劍已將落葉斬為塵埃。
這隻不過是傳言而已,是以蕭寒的劍究竟快到如何程度卻沒有人能清楚。
剔骨卻十分清楚了,就在蕭寒的劍刺向他咽喉的一刹那,他就用手中那巨大的剔骨刀輕輕地將劍磕開了。
這是一柄奇大的刀,幾乎隻有在殺駱駝大象時才會用得上,然而這樣一柄剔骨刀在剔骨手中卻輕盈的如若無物。
蕭寒心頭一驚,這世上能如此輕易地就撥開她劍的人實在不多。
剔骨心頭也是一驚,他實在想不到天下間的劍術會如此之快。若稍慢一點險些送命。隻是一驚而已,然後他們二人便戰到了一處。轉眼間蕭寒已刺出十三劍,每一劍都圍繞著剔骨的要害;剔骨卻要揮出十四刀才勉強把蕭寒刺來的劍破開。
封王心驚不已,因為抬棺的四個怪人隻出手了兩個,他們夫婦二人就必須全力拚殺,如果那兩個人在出手的話,那麽他們夫婦就隻有必死的路了。死對他來講並不可怕,但是他實在不願意自己的寒兒就這樣死掉,他很愛她……
事情卻往往事與願違,越怕什麽就偏偏會發生。
隻聽得棺中人冷冷道:“我等不得了,剜心p剝皮你們去給我上!”
“是,是。”兩聲乾脆的回應。
剜心剝皮二人十分痛快地加入了戰鬥。
他們倆本就少言,所以誰都沒有多說一字,隻是臉上都泛出詭異的笑容。剝皮女加入了抽筋婆婆這邊一起攻擊封王,封王馬上變得險象環生。
另一邊剜心與剔骨一起兩個大漢功向蕭寒,蕭寒的一柄快劍也馬上落入下風,只剩下招架的份兒了。
棺中人歎氣道:“能令我四大殺手同時出手的人卻偏偏不是仇者,我願何時能圓啊?”
封王與蕭寒的頭上已見汗水,他們已經在拚死戰鬥了,不敢有絲毫的分神。
剝皮女身子就猶如毒蛇一般,軟綿綿的一雙手更是柔若無骨更像風中的柳絲,始終圍繞著封王那張臉上下翻飛。
抽筋婆婆偏又低俯下身,雙手始終襲向封王的右腳。
上下受敵,封王縱有再大本領,也猶如拚殺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而這網也越來越狹小,狹小得讓人窒息。
然而封王畢竟是封王,他的忍術也是獨步天下的;就在抽筋和剝皮二人以為必中的一擊出手後,封王一下子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適才他站過的地方多了g新土……無疑他又施展了自己獨創的忍者土遁。
緊接著啊的一聲傳來,一枚小巧的忍者鏢悄無聲息地打在了剜心的後肩上。
剜心本與剔骨一起已戰得蕭寒上氣不接下氣,正自得意,哪裡曾防備身後。封王卻已若幽靈般從他身後土中遁出,抖手就是一鏢打去……
剜心那高大的身影晃了晃,隻是晃了晃而已,便馬上一回身向封王撲去,這簡直就是一隻惡狼。
封王哪敢怠慢,他雖想不到中了他一鏢的人竟能還如此凶猛,出手還如此之快。然而對他來講,這片刻的遲疑就足以叫自己的心握在剜心的手中……剜心獨目圓睜,死死盯著封王的前胸,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手伸入了那裡,握住了那顆滾燙的心,於是他面目猙獰地笑了。
“啊”一聲淒慘的叫聲響起,陰冷冷。
這一回是剜心驚呆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到無影神捕那個老東西會這麽快地撲了過來,擋在了封王身前,自己手上握的正是他那顆血淋淋的心髒。
“前輩!”封王驚叫一聲。
無影神捕並沒有倒下,正如丁仙――在心髒失去的刹那間還會刺出一針一樣,他回過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衝著封王喊道:“快――去――找――四大……”然後撲通一聲撲倒在地。
“呀!”封王仰頭長嘯一聲,抖手竟將手中十二枚忍者鏢盡數打向剜心。正如他的忍術一樣,那忍者鏢猶如點點寒星般悄無聲息地射出。
“叮叮叮叮……”一陣脆響,那口巨大的鐵管竟然如長了臂足眼睛一般,徑直躥來擋在了剜心身前,那些忍者鏢已若蚊蠅碰壁,紛紛落在地上。
蕭寒一聲驚叫, 在她眼裡,封王那些鏢無論如何都該刺入敵人的身體,然而因為那口鐵棺全都落空了,她揮劍一閃,那柄劍疾風般削向剔骨頸項。剔骨一驚,他根本沒有想到蕭寒劍中還會刺出更快的一劍,他哪裡知道這一劍正是蕭寒劍法中最凌厲的殺招――劍中劍。
叮的一聲,擋住這一劍的競又是那口鐵棺。此時在蕭寒眼中這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口鐵棺,而是一個有眼耳手足,張牙舞爪的惡魔。
甚至比惡魔更加可怕。
就在蕭寒驚呆時,那棺材的棺蓋忽地一下飛了起來,當蕭寒看清楚那棺中空無一物時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已把她徑直吸入棺中,哢嚓一聲巨響,棺蓋又牢牢地扣上了,扣得死死的。
“寒兒!”封王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蹭p蹭p蹭四條身影擋在了他身前。
以封王的武功,無論如何也不是眼前這四個殺手的對手。
四個殺手同時出手又收手,時間僅僅一瞬間而已,血便從封王的身上流出;前胸p臉頰和腳後同時受了傷,隻有剔骨那柄剔骨刀封王躲開了。幸虧是他的忍術,所以隻是受傷而已,他的臉皮,心髒和腳筋都還在。
封王捂著傷口,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上消失了……
他的忍術是天下無雙的。重傷下的他居然還可以施展他的土遁逃了,一直逃出了這片可怕的地方。
然而逃出去以後,他又能怎樣?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去找――四大高人。
牢記著蕭寒被吸入棺材中時那最後的眼神,他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