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西歸,黃昏有風,吹拂著沒人的枯草,殘塌的泥牆p漏頂的茅屋在搖曳的草叢深處時隱時現,看了令人心生淒涼。
封王勒住馬頭,回身衝著換了一身男裝的妻子蕭寒道:“夫人,你看前面好像有一個村子,看來今晚我們有地方可以歇歇腳了,我可要好好睡一覺了。”
自從當上了千裡巡查以來,轉眼已經近三個月,每一次出來都是這樣,隻有他們夫妻二人同行。
蕭寒也勒住了馬,四下望了望笑道:“夫君,你也不好好看清楚,這裡連半分莊稼都沒有,怎麽會有村子?我看我們還是趕緊趕路吧。”說完,她便打馬向前奔去。
“哎,看來今夜又要蓋蒼天星鬥,睡地鋪啦!”封王一邊自語一邊打馬跟了上去。
悄悄地,不遠的前方漸漸閃出了七株陰森森參天大樹的身影。
秋後的天氣,日頭一下山天馬上就會黑下來。眼看著一切都慢慢融進俞來俞暗的夜色之中。就連那妖裡妖氣的樹影也悄悄隱匿了起來。
“喂,快來看,我說這裡有村子嘛!”
“哦,像是個村子,不過破爛成這個樣子了,哪還像有人住的樣子啊?一定是荒廢很久了。”蕭寒回應著。
“嗯,是很久沒有人住過的樣子,都是該死的戰爭鬧的。”
“不要在那傷感了,看上去那個破房子還不太壞。我們今晚就去那將就一晚吧!”封王指著前面一座外形還算完整的房子道:“無論如何,睡那裡總比睡在野地裡要強得多。”
“好吧,”蕭寒應道。忽然她竟抖個不停。
“呵呵,膽小鬼!你一定是餓暈了吧?怎麽還抖得那麽厲害?沒完了。”封王笑道。誰知他話音剛落竟也不自禁地發起抖來,而且抖得更加厲害,忍也忍不住。
“哼,你還說我,你不是也在發抖嗎?看來你膽子也大不到哪兒去!”蕭寒狠狠地瞪了封王一眼。
撲通一下他們的馬幾乎同時趴在了地上,抽搐不停。封王與蕭寒已躍到一邊。
封王笑道:“原來是它們發抖,不是我們。”
蕭寒鄒著眉頭盯著馬,突然蹦起來道:“你快看,它們怎麽不動了?”
封王走過去摸了摸。
“死了?”蕭寒問。
封王點了點頭。
“怎麽死的?”
“嚇死的”封王沉聲道。
“怎麽會嚇死?”蕭寒依然皺著眉頭。
“鬼!”冰冷的一個字傳來,卻不是封王所答。這個字又陰冷又低沉,好像來自於腳下又好像來自於背後。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在哪裡,聽到這種聲音都會不自禁地打個寒戰。
“啊!”聽到這聲,蕭寒一下子蹦到封王身後,一隻手死死抓住封王的胳膊,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劍。
“你是誰?”封王一動不動,沉聲喝道。
沉寂,接下來是死一般的沉寂,一點回音也沒有,隻有遠來的風吹動野地裡的荒草發出的沙沙聲伴著眼前倒地而死的兩匹馬。
夜已深,遠來的風兒還在吼。
房子裡什麽都沒有,四壁是大麻子般的泥牆,隔著蛛網密布的屋頂還可以望見幾顆透過來的星星。不過風總算還吹進來少了一些,所以屋中這堆火燒得正旺,火上的馬肉也烤得很香。
蕭寒就靜靜地坐在火堆旁,火光映著她那纖秀的身體,雖然著了身男裝,卻依然透露出一種嬌羞的美麗。
她緊緊握著自己那柄古色古香的寶劍,
兩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對面的封王。 封王卻正大口大口地吃著烤好了的馬肉,吃的滿嘴巴是油。
“要是再有點鹽就好了,你怎麽不吃啊?還在心疼自己的馬?我們自己的馬,吃肉也算為我們盡忠了”他一邊啃一邊和蕭寒說著。
“你就知道吃!”蕭寒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吃又能幹什麽?反正今晚也沒得好覺可睡。”
“你怎麽就知道會睡不著?”
“當然了,不信你聽聽外面有什麽聲音。”
蕭寒側耳細聽,遠處果然有聲音傳來,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是人哭的聲音;哭的高一聲低一聲,卻聽不出哭的人是男是女。
“聽到了嗎?”封王使勁咽下一塊肉問道。
蕭寒點了點頭,手中的劍抓得更緊。
“不用怕,我知道是誰在哭。”封王說著伸手又抓起一塊馬肉。
“是誰?”
“鬼!!!”
又是那個又陰冷又低沉的聲音,這聲音無論是誰聽了,都會一輩子忘不掉。
“你是誰?你究竟在哪裡?”蕭寒再也忍不住了,猛的揮劍而起。
沉寂,接下來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遠處的哭聲卻是聽起來時斷時續。
“我出去看看,”封王說完身形一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他適才坐過的地方多了些新土。
無疑他又施展了自己獨創的忍者術――土遁之術。
封王一口氣由土中遁出十余丈遠,隻覺得哭聲就在頭上時,才忽地一下從土中遁出。
哭聲不斷,卻又從遙遙十余步外傳來。
“怪,怪,”封王暗自討道:“什麽人會有這樣快的行速?”他慌忙急點輕騰展開忍者飛追法奔著哭聲傳來的方向直射過去。
黑暗中有一個黑影,看上去像個小孩。
“站住!”封王急喝一聲,一步躥至黑影身前。
只見這人隻有二尺來高,長著一個鬥大的腦袋,兩條小腿卻隻有六、七寸長短,慘淡的星光下,看得出這小矮子穿著一身白麻衣,花白的頭髮上還扣著一頂很小的紅帽子。此時他一雙小腿一陣緊搗蹬,飛也似地疾奔而去。
封王探手取出三支十字忍者飛鏢正待出手,猛覺得背後一陣冷風,忙左腳一點右腳,風拂葉動般向旁邊閃去。
呼的一下一根粗逾兒臂的枯枝猛砸下來。
待封王定睛細看,見又是一個與適才一般無二的小矮子正抱著枯枝怒目而視,好奇怪的一張臉!
白麻衣,小紅帽,莫非真的是鬼?
“著”!
封王怒吼一聲,抖手將手中三支十字忍者飛鏢疾打過去。
青光閃過,星光下卻只剩下一根乾枝,卻不見了那小矮子的半點影子。
矮子手腳並用跑得飛快,封王卻更快。眨眼便又施展土遁之術由地下向著那兩個小矮子逃匿的方向追去。
前面隱約顯現出七株高大的樹影。
蕭寒靜靜地站在屋內,火仍在燒,馬肉眼看著就要烤焦了,她卻隻緊緊握著劍。
猛然間,東邊土牆轟隆一下裂開一個漆黑的大窟窿,一根兒臂粗細的枯枝緩緩伸了進來。
錚的一聲,蕭寒揮劍刺去,電光火石間便將那枯枝斬為數十小段。誰知轟隆一聲西邊的泥牆又裂開一個大窟窿,同樣緩緩探進一根枯枝。
錚,蕭寒這一劍出手更快,一轉眼那枯枝又被斬為數十段。
轟隆聲不斷,四面泥牆都裂出窟窿來,枯枝探入得更多。
蕭寒寶劍一揮,雙腳點地噌地一下穿破屋頂躍上房脊,就見四p五個矮小的影子飛也似地向遠處逃去。
“站住!哪裡走?”
蕭寒手提寶劍飛起直追過去。追著追著,就見那些小矮子一直跑到村外那七株老樹跟前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封王卻也站住樹旁。
蕭寒走過去問道:“看到什麽了?”
“兩個小鬼,跑到這裡就不見了。你還好吧?”封王答道。
“我很好”,蕭寒一驚道:“是不是穿著白麻衣,戴頂小紅帽子?”
“是,怎麽難道你也見著了不成?”封王驚問。
“何止看見,有四五個一同襲擊我,被我追到這裡就一下子不見了。”
“哦”,封王暗討道:“難道他們會飛不成?”
“也許是‘土行孫’鑽入地下了。”
“不會的,我剛剛搜過,”封王鄒鄒眉頭。
蕭寒點點頭,無論什麽時候,她都絕對相信自己丈夫的武功。忽又歎道:“他們是什麽人?莫非真的是?”
“鬼!”
又是那個又陰冷又低沉的聲音,又是那個可怕的字。這聲音就算是聽過百十遍,你也絕不會聽得出它究竟來自於哪裡――是腳下?還是背後?
蕭寒再也忍不住了。揮起寶劍呼呼呼一陣狂舞,怒吼道:“你究竟是什麽東西?滾出來!”
喊他出來,它真的就出來了,只見那七株老樹上忽地同時都吊下一個人,晃晃蕩蕩搖搖擺擺。
著!封王抖手就是七枚忍者飛彈打過去。
劈裡啪啦一陣響,那七個‘人’盡數跌落在地上。封王和蕭寒走上前去定睛一看都禁不住驚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人?分明是七具早已腐幹了的骷髏骨。
封王未動,蕭寒早已毛骨悚然。
過了許久,風仍在吹,打在臉上冷絲絲的像刀割。
猛然間, 七株老樹旁忽又冒出一個高大的黑影,伸著兩隻巨臂搖搖晃晃地衝著封王和蕭寒走過來。
不待他二人回過神來,呼地一下一隻巨大的手臂就向他們猛拍過來,蕭寒封王二人急忙閃到左右。啪的一聲,巨臂拍到地上枝飛土裂競又是一段乾枯的大樹枝。喘息未定,高大影子余下的那巨臂又猛砸下來。
封王和蕭寒幾乎同時躍起,足輕點地徑直襲向那高大的黑影。
嘩啦啦,那高大黑影馬上分離成七段,每一段拋過來一堆枯枝,繼而一哄而散,一靠近老樹就即刻蹤影皆無。
二尺來高,白麻衣小紅帽。
原來又是適才襲擊他們的那些小矮子,每人抱著抱枯枝一個踩著一個的肩膀,所以看起來才會那麽高大。
不過他們又躲到哪裡去了哪?
“找到了沒有?”封王剛從土裡遁出,蕭寒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
“沒有,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封王一邊拍打身上沾的泥土一邊答道。
“哎!天都快亮了!這樣折騰了一夜,我們還是早點走吧,離開這個鬼地方。”蕭寒說著深深地歎了口氣。
封王望了望一臉倦容的妻子,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又是驚又是累的,可苦了你了!”
蕭寒衝著封王甜甜一笑,把頭往他肩上一靠嬌聲道:“沒關系,隻要跟著你,我就什麽都不怕。”
東方的天際已悄悄露出一塊羞澀的魚肚白,他們倆在這淡美的曙光裡靠的更近擁得更緊。
他們就這樣緊緊依偎著,慢慢走向那個破爛不堪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