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呆了呆,抬眼望向周然,嘴角忽然綻放出溫柔的笑容。
她的衣服早已被散發著異味的喪屍血浸濕透了,可是她卻毫不在意,盯著周然的一雙美目竟然開始發亮。她張開嘴巴,不知何時,她的牙齒開始變得尖利,修剪整齊的指甲也慢慢長成了銳利的指爪,悅耳嬌媚的笑聲陡然間變成了喪屍的嘶吼——
“哈哈……嗬嗬嗬!”
周然眼瞳深處閃過一抹憐憫之色,隨手一拳,喪屍的頭部立刻被轟得粉碎。無頭的喪屍踉踉蹌蹌走出幾步,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她是個好媽媽。”
“什麽?”
唐浩然愣了一下,只見周然蹲下身子,握住了喪屍的手。
它剛剛變異還沒過多久,所以和普通人類的差別並不大,就連白皙的皮膚都還保持著柔軟的觸感,並不像一般的喪屍那樣,呈現出灰白腐敗的樣子。周然右手一劃,它的袖子便裂了開來,露出了隱藏在衣服下面的手臂。
那是一條坑坑窪窪、破爛不堪的手臂,上面滿是指爪抓撓、牙齒啃咬的痕跡,有些部位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骨頭。一眼看去,觸目驚心。並不只有這一條胳膊是這樣,盡管沒有一一去看,但是,毋庸置疑,女人的身上各處都被喪屍啃咬過了。
唐浩然心中一顫,目光不由得落到幼小喪屍身上。縱然之前這個女人鎖上了門,企圖把自己作為她“孩子”的食物,現在他也沒有多少怨氣了。
周然的臉上竟然少見地出現了悲憫之色,但是很快,他又恢復了淡漠的神情。
他繞過兩具喪屍屍體,伸手推開房間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布置得很溫馨,同時又很凌亂。台燈、筆筒之類的物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一些玩具。房間的一角擺放著一張兒童床,盡管現在正是六月天,被子卻鋪得厚厚的——喪屍的體溫很低,大概女人是想用這種辦法來讓她的孩子更暖和一些。
可惜,喪屍是不會睡覺的。
周然暗暗歎息,忽然,眼角的余光注意了什麽。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件東西,放在眼前默默看了起來。
那是一幅摔破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陽光正暖。一個頭上戴著花環的年輕女人蹲著身子,摟著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兩個人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即便是隔著照片,周然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溫馨。
周然把相框擺在桌子上,離開了房間。
唐浩然還在外面,神色複雜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兩頭喪屍。若不是末世爆發,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一定還很幸福吧。
“走吧,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周然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快點跟上來。”
離開那幢房子的時候,唐浩然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扇被周然轟開的大門還上貼著一張喜慶的燙金“福”字,大紅色的底兒。在明晃晃的陽光下,竟然有點刺眼,看得唐浩然心中隱隱作痛。
回到車子旁邊的時候,夏慧子的腳邊已經堆滿了塑料包裝袋。她朝著二人招了招手,鑽到車後排去了。周然坐在副駕駛位子上,搖下車窗——車窗上滿是喪屍的皮肉組織,隔著車窗幾乎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車子開得很快,夏日的風從車窗灌進來,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
可是,車子裡卻沒有一個人睡得著。
夏慧子“哢嗞哢嗞”的啃著餅乾,覺得有些無聊。她看了周然一眼,
又看了開車的唐浩然一眼,歎了口氣。 “你們兩個,從那個房子出來後就一直悶悶的,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咦?”周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你難得聰明一回嘛。”
不等夏慧子接話,他立刻又輕描淡寫地說:“不過,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尋找食物。萬一你在半路上餓死了,我會很難受的。”
夏慧子氣得打了一下他的頭,罵道:“呸呸呸,你胡說什麽呢,我才不想這麽早就死掉呢。”
說完,她忽然又歎了口氣,神色黯然地說:“周然,你說,我還要吃多少東西才能停下來啊?如果覺醒異能都這麽麻煩的話,我寧願當個普通人算啦。”
“不知道,應該快了吧。”
周然盯著窗外,他也只能安慰她幾句。畢竟,夏慧子需要吃多少食物才能覺醒還是個未知數,他當然也不知道。讓他頗為在意的是,上一世的夏慧子,在被張炎張大少爺帶往京城後,竟然在三個月內就完成了覺醒。
周然曾經往她的體內輸送過大量的血細胞——作為強化系異能者,他的血細胞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極具侵蝕性的物質,同時也含有極高的能量。除了有覺醒潛質的人以外,普通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
所以周然很好奇,上一世的夏慧子在三個月內到底發生了什麽。要知道,夏慧子體內的那股吞噬力量差點把周然壓榨乾淨。就算夏慧子晝夜不停的吃飯,連續吃上三個月,都未必抵得上那一次吞噬。
沉思了片刻,周然長歎一聲,有很多事情,也許注定會被掩埋在塵埃之中。上一世的夏慧子既然選擇不告訴任何人,那麽作為朋友,自己也只能尊重她的意見,並且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起碼,比起上一世,這一世的夏慧子有自己的庇護,已經安逸了許多。
“喂,喂……周然,你有沒有在聽啊?”夏慧子輕輕的踢了一腳他的椅背,苦著臉說,“食物快要被我吃光了。”
周然微微一笑,伸手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彈:
“別抱怨了,你要不要先睡一會兒?養養精神也好啊。”
夏慧子摸了摸肚子,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沒那麽餓了,不由得開心地笑了。她“嗯嗯”兩聲,脫掉鞋子橫躺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微微有些顛簸,就像是搖籃一樣。夏慧子覺得很舒服,她剛準備翻個身,突然腦中一陣暈眩,一下子昏了過去。
周然緩緩縮回手,歎了口氣,如釋重負地說:“終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