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跪在一個用碎瓦礫倉促埋起的墳頭前,喃喃的話別:
“沈兄弟!雖然咱們在一起攏共不過一天的時間,可算是過了命的情誼。
你走了其實算是賺到了,這狗日的世道也不知道怎了,前幾天還好好的,我還準備這兩天去釣魚的。
可現在、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就下來見你了。
身上趴了這東西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我會領著這幫子兄弟姐妹好好的找條活路的。
在下面可得記掛著點我們,保佑我們順順當當平平安安的。
等安定了,我再把你起出來,找個福地好好安葬。逢年過節的瓜果香燭紙錢伺候,安心走好。”
說完老王點了三支香煙,拜了拜,插在了墳前,然後拍了拍褲腿站了起來,摸了摸胸口的痕跡,提起大行李包又向墳頭鞠了個躬,回到了隊伍中。
“老王,我們哥幾個商量了下不和你們一起了,六環那邊部隊有個親戚是排長,我二弟的兒子。
我們想去找找,部隊肯定安全些,而且身上這些取不下的玩意他們應該也會有辦法,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吧。”
長臉男子領著幾個人向老王說道。
“我就不去了,太遠了,太危險。還有這麽些人呢,都是我的租戶。
我得領個頭,最少看著他們安全。要不孤家寡人的在這京城,也沒個靠得住的人,散了的話還不知道怎麽樣,大夥聚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我還是覺得去地鐵隧道安全些,身上這東西看樣子一時半會也要不了命,要不當時那些怪物就該直接殺了我們,人多了可能有人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個。
你們既然決定了,我也就不攔了,保重!但是我還是要勸你句,看現在這情況是外星人想佔我們的地方,軍隊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老王回道。
“我也知道,我想去看看。軍隊有武器有物資儲備,總比咱們這沒吃沒喝,手無寸鐵的來的強。老王,你們多保重!”
長臉男子緊了下背包和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就離去了。
老王歎了口氣問了句:
“還有要走的沒有,跟著我也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也不知道出路在哪裡,我也隻是領個頭帶著願意跟我的,咱們一塊找個活路。
有好路子的我不攔,沒去處的咱們結個伴扶持著活下去。”
有三五兩群的走了過來給老王打了招呼就此離去了。
剩下的目光期待的看著老王,老王看了看剩下的十來號人,這都算是跟著自己的人了,心頭壓力重重。招了招手,呼喊句:
“我們去地鐵隧道。”
便領著人群離去,經過墳頭的時候頓了頓,更堅定的大步走起。
轉眼間本是人聲鼎沸的瓦礫場只剩下了嫋嫋青煙伴隨著孤零零的一個小墳包。
看不見的墳包裡,有些不為人知的變化正悄無聲息的改變著沈青,時間流逝・・・・・・
晨曦斜照,大地滿目瘡痍。
不知在哪躲過一劫的小鳥依然嘰嘰喳喳的唱了起來,許是驚動了墳裡的靈。
“唰”的碎石翻開伸出了一隻手來,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驚起一地飛鳥。
沈青感覺憋悶,剛張嘴呼吸,就被一嘴泥沙堵住了。
窒息的感覺讓他奮力的掙扎,倉促間新搭的墳並不結實,掙扎引發了垮塌,猛的手一揮,微風吹在手上泛起一絲絲涼意。
還好埋的不深,豁然間通透的呼吸,
讓沈青撕心裂肺的咳嗽。 口鼻中噴灑的泥沙帶起一陣煙霧,眼淚鼻涕在臉上衝刷出一道道溝壑。
稍稍平息些的沈青瘋狂的扒拉身上的碎磚爛瓦,然後躍倒在旁邊的地上。
沈青的思緒還是茫然,但手卻急速的檢查身上的零件。
除了左肩膀的傷口,沒有了別的大傷。
傷口混雜著泥沙已經結疤,其余零件完好,這些都是無意識的狀態下完成的。
“傷口?傷口!”
精神、力量、靈魂等等所有和人相關的瞬間從傷口炸向了全身。
“啊・・・・・”
淒厲的慘叫嚇跑了一切魑魅魍魎,沈青徹底清醒過來,痛、哪裡都痛。
視線開始發黑,肌肉都開始痙攣。
都不知道怎麽前面扒石頭、跳起、檢查身體等一系列的動作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像那是別人,劇痛的此刻才是自己。
“救命啊・・・
來人啊・・・
快打120啊・・・
我需要搶救啊・・・
有沒有人性啊・・・
都沒看到有傷員啊・・・
就不能學學雷鋒啊!”
呼救聲從喃喃自語升級到淒厲再到慘無人道。
魑魅魍魎離得更遠了,時間也離得更遠了。
事實證明沈青在其胡言亂語的時候,其實是鳥事也沒有了。
感覺那是身體倍棒,馬上能吃掉一頭牛。
隻是滿目蒼夷的孤獨環境讓他間歇的神經病,吼兩嗓子壯壯膽。
你看地上到處塗抹的血跡、零散倒伏的屍體,散落著跑掉的鞋子、掉落的衣服,吃完食物後留下的包裝。
活人哪是一個都沒有。
沈青知道自己被拋棄了,憤怒的,聲嘶力竭的大喊:
“麻痹的老王,你就不能救救嗎?
你就不能帶著我一起走嗎?
老子還沒死你就埋了,你還敢再埋深點嗎?
不就受了點傷嗎,尼瑪!就成累贅了。”
鼻涕混著唾沫和眼淚流了下來。
深感絕望和孤獨的沈青嚎了好一會,抹了把眼淚。
“沒了你們,我一個人照樣能活的更好,有什麽了不起的。草”
起身胡亂找了個方向,走了起來。
心裡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會遇到什麽危險。
忘記了要處理的傷口,就覺得被世界拋棄。
短短的時間經歷了這麽多的生死存亡、艱難困苦,只因生活在人群中。
現在被遺棄了,孤獨、害怕、傷痛什麽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像惡魔一樣已經吞噬了他的心靈。
其實他沒想到的是隻要活著挺了過去,在這亂七八糟的世界裡他就會強大起來,心靈的強大。
沈青躺過的墳坑,碎磚又動了動,一隻金屬小球冒了出來。
就是打中了沈青的那隻,還帶著血漬,紅白相間的。咕嘟咕嘟跟著沈青滾去。